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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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兴致不高的那一次,周稚澄最后还是赴约了,毕竟约也是他约的,放人鸽子怎么行,他把心情收拾好,努力调动准备大做一场,说不定做完就心情好了呢。
  他有时乾那间房的钥匙,如果他不在,周稚澄就自己先去洗澡,那次也是,时乾回得很晚,推开门的时候周稚澄洗得热乎乎的身体都凉透了。
  “我洗好澡了。”周稚澄坐在床上,也没开灯,整间屋子只有手机屏幕亮的一点点光。
  时乾把灯拍开,周稚澄觉得刺眼,下意识眯上眼睛,一瞬间,突然改了主意,勉强不了,今天真的好累,不想做。
  他忐忐忑忑地开口,带着点商量的语气:“那个……你觉不觉得,今天好冷啊,不想脱衣服了,能不能不做了。”
  时乾脱了外套直直朝他走来,周稚澄心里都变成灰色的,商量不成,约好了要做就必须得做,他以为时乾马上要扑过来,识相地闭眼,扫兴确实不对,还是得做。
  可是周稚澄一番“炮友不顾及我感受只想自己爽”的心理活动还没做完,额头突然一冰,时乾的手心贴上他额头。
  “烫得像个火堆,自己不知道吗,做什么做。”
  周稚澄屏着的呼吸一松,缓慢睁开眼,他怎么没发现自己发烧了,原来今天这么累是感冒了,不是真的不想做,是身体累了才不想做,周稚澄如释重负,额头往时乾肩膀上一靠。
  “吓死我了。”他喃喃道。
  时乾照顾病人实在算不上温柔,给人擦脸就是毛巾往脸上糊,力道重,蹭得脸疼,喂药更不温柔,药片太大颗,吞一次吞不下去,周稚澄喝了两次水,还是卡在喉头,吞不下,急得脸都憋红,时乾一句都没安慰,只会往那个杯子里加水,逼周稚澄快点吞下去。
  虽然都是些正常做法,但人生病的时候免不了矫情些,周稚澄瞒着他心上有病的事,身体上的不打算瞒,终于可以放肆着矫情起来,喝了水吃了药,开始装晕装困,成功在时乾家里留宿了。虽然睡了挺多次,但还是第一回在那里过夜。
  其实前几年,特别是最开始上床那会儿,除了第一回和酒后乱七八糟的那次,他们每次,不像是互相取悦,更像在走流程,洗澡、做、洗澡,整套下来,快的话,一个多小时就能完事,亲都不亲多几下,连姿势都是一样的,跟用不腻那个姿势似的,时乾不会留他过夜,周稚澄穿好裤子就会一个人回家。
  周稚澄这方面的经验也只有时乾一个人,他直觉时乾在怄气,但也不知道生气的原因,他们没有什么事情好跟对方生气的,因为根本无事发生,想发作都没理由。明明就是各取所需而已,爽了开心了就行,但好像时乾做得不开心,每次都像是发泄,周稚澄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有时甚至不如只亲嘴来得开心。
  即使后来不知道是熟悉了还是怎么的,两人默契地在床上保留了些温存的窗口,不至于太过艰涩无趣,事前亲一亲,事后也亲一亲,亲得倒是多了,可只有唯一的场景,只在床上亲,下了床绝对不亲。
  说实话,周稚澄后悔过,非要跟他上床,到底是对不对。
  他抛下第二颗硬币,盼望静默的湖可以给出答案,硬币很小,重量有限,激起来的涟漪都是小小的一圈圈,仿佛流淌着的时间,什么情感都没留下就消失不见。
  周稚澄看到过一些故事,说上床这种事,一定是越做越爱,多多益善,可他明明是反着来的,越做越没感情,越做越没爱,越没爱越要做。
  他又往湖里抛了不知道几枚硬币,心中猛地升出愧疚——硬币也是钱,时乾在酒吧一小时底薪多少来着?
  周稚澄晃了晃头,想把他从脑子里晃走,真的不要想了。
  心里念着不要想不要想,周稚澄晃到时乾开会的办公楼楼下,既然是一起来了,那分开也得打声招呼吧,顺便约下周哪天见面。
  时乾开会一般没那么早,保守估计还要半小时,周稚澄有点渴了,到冰柜前面,在一众冷饮中拿了瓶矿泉水。
  凉水入喉,从头顶冰到胃里,血管都像收缩了一遍,精神抖擞起来。
  周稚澄沿着树荫,走进教学楼的拐角,突然停住了脚步,手里的塑料矿泉水瓶被捏出一点凹陷。
  他看见时乾跟另一个男生面对面站着,情形如同对峙。
  心里被牵扯了一番,直直地下坠。
  时乾眉头皱着,对他说了什么,然后是沉默。站在他对面的男生反而一直在开口,表情急切紧张,手臂举起又放下。
  周稚澄远远地看着,挪不动脚步,他想走近一些,试试听清楚他们说的是什么,但是不敢,有一种强烈的感觉,那个人就是苏鸣,凌晨三点还给时乾发很多条短信的那个人。
  下一秒,周稚澄看见那个人靠上了时乾的肩膀,身体一抖一抖地抽泣。
  手背上一凉,脆弱的矿泉水瓶被周稚澄捏扁,里面的冰水顺着瓶口流出来,洒了一地。
  第12章 我说我爱你
  11.
  时乾看到周稚澄的时候,他表情呆愣着,眼睛睁得大大的,手里的矿泉水瓶被他捏得像个小喷泉,脸色很差,没有平时的血色。
  不管是出于什么,时乾本能地推了推苏鸣的肩膀,后退了小半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苏鸣顺着时乾的眼神看过去,看清那张脸,第一反应是,那人长了一张挺会勾人的脸——脸型偏钝,五官却很精致,尤其是眼睛,盯着人看的时候每个眼神都像在传情,浓墨重彩的狐狸相。
  苏鸣:“谁啊?为什么一直在看我们。”
  时乾把视线快速地收回,反而显得刻意。他没预料到会在这碰上周稚澄,此时此刻,不管怎么样,他祈祷周稚澄快点走。
  “没有谁,你想要什么条件,换个地方说。”时乾推了一把苏鸣的背,把他翻了个面,想让他背对着周稚澄,不要看到周稚澄的脸,不要知道周稚澄是谁,更别记住周稚澄。
  —
  长期积累起来的疑问和想象串成了线,投射到眼前的场景,变成一副配色刺眼的连环画。
  周稚澄承认看到这一幕的第一秒,他是想逃跑的,拔腿就跑,逃到校门口,然后给时乾发短信,说他什么都没看到,说不用解释,说他可以当没发生,说我定好了,我们下周三做,还在你家做。
  但是时乾装作不认识他,并且很亲密地揽着那个人想走的时候,周稚澄突然改了主意,心中的恶念被全部激起来了。
  凭什么呢?凭什么只有他一个人在上赶着?凭什么他就是低位者?凭什么就只有他一个人要为这段关系劳心伤神?时乾为什么还能跟其他人接触?不是要开会要打工吗?为什么还有时间跟别人打情骂俏。
  “时乾!”周稚澄原地喊了一声。
  苏鸣先停住,回头看了他,甩了个眼刀过来,周稚澄没把眼神放他身上——时乾不敢转过来,他不敢看他。
  毕竟是时乾先骗了人,当初也是说好了的,就算只是上床的关系,在这期间也必须只是一个人,不可以去找别人睡,就算是要谈恋爱了的话也要提前说,不可以这样断崖。
  这些都是说好了的呀,他也答应了的,为什么不遵守约定,为什么他一点都不在乎,在外面说装不认识,就真的能装不认识。
  周稚澄觉得这种情形应该下一场大雨把他淋个痛快,把他淋得重感冒、淋得神智不清、淋得必须立刻上床昏睡。但是这破天气什么东西都下不出来,闷得即将窒息而死。
  全身的血往头脑上冲,他三步并两步跑过去,很用力地拽住时乾的手腕,蛮横得像个怨妇。
  “你不能这样!”他的尾音有点颤抖。“你不可以这么对我。”
  苏鸣在旁边被他彻底挤走,现在周稚澄挤在他们中间,就像从异世界里走出来的、不受欢迎的一只怪物。
  但是周稚澄已经不在乎了,就算这次过后彻底闹掰了又怎么样,能破坏掉面前这两个人也算值了。
  苏鸣:“神经病啊你到底谁啊!发疯看点场合,这是学校!”
  周稚澄瞪了回去:“你他妈才有病!再骂我一句,你试试。”
  时乾拦了一下周稚澄的手,周稚澄被他拖着走了两三米,踉踉跄跄停住,手很疼。
  “你给我放手,我自己会走。”
  “别闹了,跟你没关系,你先回去。”时乾握住周稚澄薄薄的肩膀,声音几乎有乞求的意思。
  天知道多可笑,周稚澄从没看过时乾这幅鬼样子,不是很傲吗,不是自尊心强吗,怎么,碰上这种事就舍得求了,就知道要体面了是吗?
  “闹?我闹什么了?你心虚什么啊,躲我?看到我就装看不见,你跟我这种关系,还想跟别人好好谈恋爱是吧?我告诉你,别想了,你做梦吧!”
  周稚澄说这话的时候就没给自己留退路了,手不停地发抖,后怕的情绪在后面追赶着,如履薄冰骗了自己这么久,怎么这次就这么憋不住完全撕破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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