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爷爷。”迟奈照例坐在椅子上,只是有点奇怪。
  商建明更加消瘦了,躺在床上闭着眼,好像在睡觉,但翻身的动作不像睡着了。
  听见身边有响动,商建明睁眼,见到迟奈,扬起笑脸,说:“哎呀终于来了!”
  “嗯。”迟奈点头,声音闷闷的,脸色苍白,身体不是很舒服。
  商建明自己也生着病,胸口肿瘤挤压的疼痛,让他半刻都不能消停,没有多余的精力关注到迟奈的脸色如何。
  “给我带东西了吗?”
  “带了。”迟奈又愣愣点头。
  他从口袋掏出一包烟,又把手上拎着的塑料袋递给商建明:“你要少抽烟,给你带了糖葫芦,你要吃。”
  “专门去买的?”商建明赶忙收起那包烟,先拆开了糖葫芦,费力的从中将签子掰断,给了迟奈一半。
  “咱俩分吧,你吃一点。”
  迟奈的手揣在口袋里,摁着自己的胃,他有点难受,不是很想吃,这东西他现在看着都想吐,只是念着商建明没有胃口,所以特意去给他买了糖葫芦。
  应该会能开胃。
  “你还没跟明镜和好?”商建明笑眯眯地看向他。
  一身的病痛,仿佛随着迟奈的到来,减轻许多,拿到了烟,还有糖葫芦,这可是他心心念念的东西。
  成日在医院待着,再者身体疼痛难忍,情绪难免烦闷,有迟奈刚好。
  迟奈摇摇头,知道商建明说的是他第一次来的时候,跟他说的那个理由,但仍然想起最近的争吵,气道:“我才不要跟他和好呢。”
  第32章
  商建明知道这孩子有点傲娇,没把他的话当真,便跟他说:“明镜性子古怪,跟同龄人都没有什么话题,我都担心他以后该不会娶不到媳妇儿!”
  “……算了,这我可操心不上了。”
  商建明顿了一下,继续说:“我还只听你说过是他朋友,明镜这孩子从从小就没有朋友。”
  “……没有朋友?”
  迟奈皱眉,好奇心顿起,重新在小凳子上坐下,双手托住下巴,目不转睛地盯着商建明,歪头问:“林楠不是吗?”
  “哦,那孩子,他小时候在我们那儿住过一段时间,要是不在一个公司上班,明镜恐怕都不会记起这个人。”
  “以前那孩子缠着明镜,明镜非不搭理人,我跟他说了好几次,让他跟人家做朋友,他非不让,一直独来独往。”
  “上次听你们说是朋友,我还能放心一点。”
  商建明说着,好像陷入了自己的情绪和思绪里,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
  迟奈也沉思着,思绪飘远。
  他和商建明私下认识了这么些时日,大概知道他生了病,生了很严重的病,比他还要严重,可能生命没有几年了。
  但他是一个没有远忧的人,所以商建明央求他带点什么东西来,他就过来了。
  可相比之前,迟奈面对的是一个骨瘦如柴的老人。
  他等到商建明做完理疗后才离开医院。
  这段时间他一直都不太舒服,能从医院走出来已经用尽了力气,在医院对面找了个咖啡馆坐着,发了好半天的呆,才慢吞吞地给迟宗聿拨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铃声响了很久才接通。
  迟宗聿低沉的声音传过来,仿佛有一些迟疑和惊讶:“小小?”
  “爸爸。”迟奈喊他。
  接着,电话那边便是长久的沉默,很久很久,迟奈已经不这么叫他了,大多数时候都是他主动跟迟奈讲话,而迟奈回一两句。
  这两个字,他很久没听过了。
  迟宗聿看了眼桌前眉心紧锁的赵凌康,垂下眼,心软的一塌糊涂,不自觉地软着声音:“小小,怎么了?”
  “爸爸。”迟奈犹豫着,还是问了,“你知道商明镜有一个外公在住院吗?”
  “……”
  迟宗聿一怔,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嗯,怎么了?”
  “你有办法请到专家给他治病吗?”
  迟奈难得提一个要求,放在平常,迟宗聿一定会答应,可现在不一样。
  哪里都不一样了。
  迟宗聿沉默片刻,轻声说:“小小,你知道他生的是什么病吗?”
  “我知道。”
  “我可以请各个地方甚至各个国家的专家过来,但小小,”迟宗聿语重心长,“他生的病不好治,只能尽力而为好吗?”
  “……”
  迟奈明白这个道理,可一时间仍情绪低落的缓不过劲来。
  没听见回应,只有十分细心才能察觉的淡淡的呼吸声和风声传来,迟宗聿看了眼赵凌康,见他仍然在看文件,便继续跟迟奈说。
  “小小,人总是有这么一遭的,就算没有死别,也会有生离。”
  “商明镜二十五岁了,他应该明白这样的道理。”
  闻言,赵凌康抬头看了他一眼。
  平心而论,人都是自私的,迟宗聿也是。
  对于商明镜,他犹如一个上位者,客观地宽慰发生在商明镜身上的,世界上残忍又繁忙的事情。
  可他无法做到坦然地要求迟奈接受这些。
  迟家虽是祖祖辈辈积累的家底,但迟宗聿也算是摸爬滚打过了,迟奈是他唯一的软肋。
  他可以捏着旁人的把柄作为威胁,但不能让迟奈陷入这样的囹圄之地。
  好半天,迟奈才说:“我知道的爸爸。”
  “嗯,好乖。”迟宗聿笑了下。
  话已经说完,两人都不挂电话,也不出声,迟奈那边的风声便更明显了,被迟宗聿听见,正要叮嘱时,迟奈说话了。
  “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
  “说不准呢。”
  “快过年了。”
  迟宗聿愣住,握手机的手紧了一点,过了不知多久,迟宗聿许下承诺:“一定回来。”
  “好。”
  迟奈好像就是在等他回答,话一说完便被挂了电话。
  赵凌康放下文件,静静看着迟宗聿,不是很满意他所谓的风险方案:“你的方案里我只看到了风险,没有看到其它的东西。”
  “再仔细看看。”
  迟宗聿满不在意:“不还有两成胜率吗?”
  “两成胜率叫什么胜率?!”赵凌康丢下文件,眉目不悦,“你是商人,怎么会知道无利不起早,何况说不定还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迟宗聿喝了口茶,朝他笑了笑:“风险与机会并存啊,赵总。”
  “……既然这样,你刚才何必答应小小。”
  这话问的迟宗聿沉默了,眼神深邃,良久,他才说:“想办法拖着,至少要等到过完春节。”
  “……”
  赵凌康不答话。
  于是迟宗聿又说:“过往我俩的恩怨既往不咎,好好待小小就行,他心性不够成熟,单纯,没心没肺,恩是恩怨是怨,这段时间你帮忙看着点。”
  实话实说,他当真许久没听到迟奈这样一句真切的、真心实意的“爸爸”。
  迟奈从医院回家后,就一直倒在床上,锁着门没出来过,傍晚高叔做完腿部疗程回来,去敲了房门,只听迟奈简单应了一声。
  本想哄他出来吃饭,但迟奈除了喊他的时候应一下,其它的时候无论说什么他都不理。
  高叔没法,只好给商明镜拨了电话过去。
  商明镜最近也忙的够呛,外公的情况已经不太好,尤其是不小心被他看见诊断书后,逢人就说自己得的绝症,好不了的。
  看起来很平淡豁达,可每当他离开医院时,回头望总能看见目送他背影的视线。
  没有想活着的人希望看见自己死期将近,日渐到达归于尘土的那一天。
  四年前做完手术后,医生说要戒烟戒酒,他已经收完了外公所有的烟,但其实心有不舍,放着几条让他看着过过眼瘾。
  最近外公又要吸烟,他吸取了教训,一根都不让外公看见,难缠的外公,不断进行的项目,新任职的职位,迟先生委托的事情……还有高叔刚才打电话过来提到的迟奈。
  他急忙把手上的项目文件收尾签字,紧接着给迟奈发了信息过去。
  但迟奈没回,商明镜往后靠在椅背上,摩挲着手机,思忖片刻后,动手给迟奈拨了一个电话。
  第一次响铃到自动挂断,商明镜耐着性子到了第二遍,这次没响多久便被接通。
  等那边传来清浅的呼吸声,商明镜才想起来看时间,五点四十八。
  还很早,但对于迟奈来说,的确不早了,尤其是身体不好,吃饭这种补充营养的事情决不能拖着。
  “干嘛?”迟奈的声音传过来,穿过听筒,听着沙哑,有些失真。
  商明镜有意识放低声音:“在睡觉?”
  “没有。”
  “怎么不吃饭?”
  “不要你管。”
  迟奈在赌气。
  商明镜默了默,说:“迟奈,你听话吗?”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