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这船能过溟海的风浪,行驶起来甚是平稳,所以离岸许久,他都没有察觉。
  贺兰月不自觉咬起了指节,此处离岸边已经很远,漫说自己跃不过去,就算是能,溟海上用不了术法,也不能御剑,他却是已经被困在了船上。
  可学宫弟子无故不得离开,离开了便是弃徒,再也不能回来。
  贺兰月僵在原地,片刻后灵光一闪,从怀中摸出那张灵符,当即释出灵力催动。
  藏书阁内,谢苏只觉袖中那张贺兰月的符纸似被火烧着了一般滚烫。
  不等他拿出符纸,下一瞬,谢苏便被一股强横力道拽入了黑暗中。
  第68章 在水一方(四)
  然而仿佛也只是转瞬之间,谢苏就从那无尽的黑暗之中脱出,身体失去平衡,骤然下落。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自己身在何处,就已经仰面摔了下去,直接砸在一个人身上。
  那人痛呼一声,双目一片茫然,正是贺兰月。
  而谢苏也终于看清了此刻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他竟是被贺兰月的符带到了木兰长船之上。
  “谢苏?”贺兰月大叫一声,脸上一副撞了鬼的神情,“你怎么会在这儿?”
  谢苏借力起身,微微眯眼看向贺兰月,语气无奈:“这话我正要问你。”
  他伸手至袖中,摸出了那道符纸,上面的字印已经渐渐黯淡消失。
  贺兰月却是跳了起来,伸手摸着后脑,一脸心虚。
  “嗯……大概是出了一点小岔子,总的来说,符纸倒是……”
  他本想借助符纸,让自己能够去到谢苏身边,没想到反倒是把谢苏也拉来船上了。
  谢苏顿了顿,又道:“你这符纸画出来,没有给陆夫子看么?”
  贺兰月低头一笑,很不好意思的样子,“还没,这不是想着到了明日课上,你一张,我一张,我直接在陆老头面前露一手……”
  谢苏不发一言,静静地看着贺兰月。
  贺兰月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到了最后,偷眼看着谢苏的神情,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
  “我刚刚才上船,谁知道这船怎么就忽然开了,我一抬头,都到海上了,我想着身上带着这张符,就……后面的你都知道了。”
  谢苏向窗外一望,木兰长船航行极快,学宫已成小小一道远影。
  “先想法子回去再说。”
  学成之前,弟子们不可离开学宫,这是一条铁律。
  山中空寂无趣,三年与世隔绝,本身就令人难以忍受,但修道之人,非得有这样的心性不可。凡间万紫千红,乱花迷眼,于修行并无益处。
  贺兰月见谢苏也到了这里,反倒安静下来,不是觉得拉来了谢苏给自己垫背,两个人挨罚总比一个人挨罚好,是觉得谢苏冷静沉着,一向有很多办法。
  谢苏却并没有他看起来那么轻松。
  窗外便是茫茫的溟海,学宫藏书阁的琉璃金顶唯余一抹细细的金光,至于其他的宫殿已经远不可见。
  溟海之上的禁制与蓬莱秘境一样,天地化生,不知已在这里存在多少年。
  在溟海上,一切术法均不得用,御剑之术也不能用。
  更奇特的一点在于,蓬莱左近海上,有弥天海雾形成的一道屏障。
  外界电闪雷鸣,风急雨骤,海浪噬人,海雾之中又极容易迷失方向,只有驶过这海雾迷障,才能看到蓬莱仙山。
  此刻海面上还有日光照耀,但说不准下一刻,木兰长船就会驶入海雾之中。
  谢苏道:“船主是谁?”
  贺兰月迟疑道:“你是想请他调转船头,先将我们送回去?”
  “是,”谢苏道,“现在离岸边还算不得太远。”
  贺兰月叹了口气,道:“我没见过船主,不过认识几个船工,走吧,找找他们在哪儿。”
  木兰长船中各处构造,贺兰月溜上来的次数多了,已经熟悉大半,当下带着谢苏去找自己认识的船工。
  只是不知道为何,船上一个人也没有,不知道那些船工都去哪里去了。
  眼看着离蓬莱越来越远,贺兰月干脆带着谢苏上到第三层。
  他曾经听过船工们说起,船主的房间就在第三层。
  论起宽阔,第三层自然不如第二层,但两边过道反而更宽些,房间也要大上许多,其间枕褥用具等物,也都要精良一些。
  房间都以天干地支排号,谢苏和贺兰月不知道船主住在哪一间房,只好挨个找过去。
  贺兰月自前往后,谢苏从后往前。
  过了片刻,贺兰月忽然向谢苏招了招手,伸出食指点了点门板,示意里面有人,让谢苏过去。
  谢苏刚刚走近,就听到门板之内传来一句人声。
  “这件事……是否应该先报给师尊知晓?”
  说话的人嗓音十分温润,语气有一些犹疑,却很是耳熟。
  谢苏与贺兰月对视一眼,都认出了这说话的男子是丛靖雪。
  贺兰月挤眉弄眼,对着谢苏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说,丛靖雪现在也在船上,他可是杨观最喜欢的学生,他们拽上丛靖雪,便是一起受罚也没什么。
  谢苏却无声地摇了摇头,不知道丛靖雪为何也会在这木兰长船上,也不知道他此刻是在跟谁说话。
  下一刻,这个疑惑便解了。
  房内另一人道:“师尊他老人家仍在闭关,何况此事……不适合让门中更多弟子知晓。也不知道这信是那卢家后生一个人的意思,还是卢家的意思,若是后者……再报与师尊不迟,总不教他们卢家伤了师妹的颜面。”
  贺兰月张开嘴,用口型无声地说:“是杜靖川?”
  谢苏点了点头。
  两年前学宫秘境中出现魔息,王主事当场伏诛,此事算是不了了之,亦不许弟子们私下讨论。只是王主事身死,他所教授的阵法一门便无人授课。
  杨观便请来了杜靖川,他是昆仑掌门郑道年的大弟子,也是丛靖雪和云靖青的大师兄,入门极早,修为高深,极擅阵法。
  此人心宽体胖,时常笑呵呵的,仿佛天下间没有什么事情能令他着急起来,但这时说话语气却有一些犹豫,好像他们口中说起的“那件事”,倒是让人十分为难。
  下一刻,房间中另有一个人说话了。
  “这点小事倒也伤不了我的颜面,卢家要退婚,那就退吧,我不在乎。”
  这回说话的是个女子,声音冷淡高傲,却是云靖青。
  贺兰月“噗”的一声笑出来,轻声道:“她被退婚了?”
  谢苏来不及让他闭嘴,伸手按在贺兰月肩上,把他推了出去,自己足下一点,立即向后退开。
  下一刻,那扇木门被一道灵力击中,霎时间粉碎成片片木屑。
  只听得杜靖川那慢悠悠的声音响起:“外面的朋友,何妨进来说话?”
  谢苏无法,转身走入门中,向杜靖川点头行礼道:“先生。”
  门外,贺兰月只露出一个脑袋,一双眼睛在房内三人身上挨个看了一遍,这才不情不愿地挪进门口,低声道:“先生好。”
  云靖青冷冷扫来一眼,显然不打算说话,丛靖雪却是一脸吃惊之色,想不到谢苏二人为何会出现在门外。
  杜靖川是在学宫授课的老师,他们见了杜靖川,总是要老老实实叫一声先生的。
  贺兰月偷偷溜上木兰长船,又不小心用符箓将谢苏也拖来此处的事情,眼见着是无法隐瞒。
  杜靖川听他们说完,倒是微微一笑。
  贺兰月趁机道:“我们可也不是故意要离开学宫的呀,这会儿正要去找船主,请他将船掉头,把我们给送回去。这个……若是祭酒问起,先生能不能就说从来没见过我们?”
  贺兰月说着话,又扭头去看一旁的丛靖雪,向他拼命使着眼色。
  杜靖川的目光却是落在一直没有说话的谢苏身上。
  丛靖雪愣了一下,轻咳一声,向杜靖川道:“师兄……”
  杜靖川又看向贺兰月,仍是笑呵呵的。
  他知道谢苏和贺兰月与丛靖雪交好,自己在学宫教授阵法两年,对他们二人也有爱才之心,当下摆了摆手,笑道:“杨祭酒那边,我不会去多说什么,只是这令木兰长船掉头一事……”
  杜靖川抬手推开房间内的窗子,“怕是已经不能够了。”
  窗外一片浓雾,方才日光照在海面上的粼粼金光,早已经消失不见。
  天地之间唯有茫茫大雾。
  杜靖川道:“木兰长船虽能在溟海之中航行,但若是进了这海雾屏障,便只能沿着一特制罗盘所标识的方向行进,此时转向掉头,下一次从海雾中出来,就不知道是在哪里了。”
  贺兰月顿时泄了气,蹲在地上,用手指划着地面,哀叹道:“这下完了。”
  谢苏默了片刻,转向杜靖川,“先生。”
  “我知道你的意思,”杜靖川笑眯眯的,“他们二人随我出来,是向祭酒打过招呼的,我想帮你们瞒天过海也是不能。事已至此,你们便与我同行,等回到学宫,由我去向祭酒开口,只是受些惩罚是免不了的,也算是小惩大戒。”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