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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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况,武道家风真心要掩藏气息,以云雀恭弥的本领,目前还完全捕捉不到他流动的迹象。
  两人份的正餐多了一人,世初淳特地交代了厨师多做一份。
  她起初没想过会多一个蹭餐的食客,没想到男生看起来斯斯文文的,行为举止是半点不客气。
  新来的孩子似乎在找寻着什么,游刃有余的,也不是个会轻易改变决定的性子。
  对外赶客,还是赶一个和风长得如此相似,却“风餐露宿”的学生,以世初淳的良心是做不到的。
  以她日渐增长的收入,也不是养不起一个孩子。遑论单纯地提供一日三餐的饭食。
  云雀恭弥并不是个开口解释自己规划的性子,风也是个随心所欲,来去如水的男人,世初淳本来不大能理解,久而久之,通过风的避让也知晓二人是怎么一回事。
  她是因善心给附近中学的学生提供了三餐没错,还不止一个,包括那个经常受到欺负的学生泽田纲吉,可这并不意味着她的好意,是以给身边亲近的人带去困扰为前提的。
  “云雀,你……”不惹事,也怕事的世初淳,尝试着找并盛中学的风纪委员长。想要让他如果要找事的话,以后就不要来吃饭了。她招待不起。
  然而,不找事的云雀恭弥,就不是云雀恭弥了。孤高的云向来肆意妄为,流动的方向只能由他自己把握,要停驻的天空也由他任意抉择,从来没人能约束得了他。
  “管吃管饱?”男生清冷的神情浮现出一丝嘲意,衬得他皎洁如玉的面容裂出了恶劣的缝隙,“小动物本事大了,忘却了初次见面和我说的话。”
  他活动自己的胳膊,“需得我一字一句,替你回忆?”
  小动物是什么鬼,不免替他羞耻的女人摩擦着双臂,好减轻自己双臂竖起的汗毛。她不由自主反思自己年少时是否也是这样,张口说话就令人鸡皮疙瘩快掉一地。
  话说,他和她差辈了吧。不应该叫她世初小姐或者姐姐、阿姨之类的吗?虽然云雀恭弥看起来也不是这么文质彬彬的礼貌性格就是了。
  脑袋里的零件咔吧咔吧作响,拼命回想自己自己少年时期是否也是类似的说话风格的女人,却什么也想不起来。她退而求其次,“叫我老板娘吧。”
  云雀恭弥对她的要求不予置评,“并盛中学两条街的店面都是你的。那,这些年亏欠的保护费一次交齐吧。”他冷酷地向自称老板娘的女人索求钱财,“否则,就拿一日三餐抵押。”
  并盛中学的风纪委员长为什么能够明目张胆得收取周围店铺的保护费,确定这是保护,不是威胁?世初淳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礼貌地询问了一下价格,得到了一个非常不礼貌的价格。
  这真的是保护费,不是高利贷吗?也太贵了吧!看在大家都这么熟的份上不仅没打折,反而翻倍增长吗?是在给她下马威看吧。
  不要把所有的鸡蛋放进一个篮子里。前人的经验诚不欺我也。
  要钱没有——其实是有的。要命一条——正在珍惜中的世初淳,扬起营业性笑容,“欢迎下次再来。”
  她决定回头就卖掉并盛中学旁边的房产,另外找房子收购。
  走到门口的男生回头,提醒道:“整个并盛町的地产,都在我收保护费的范围之下。你以为自己能翻出花来吗?”
  现在的中学生好可怕,都会威胁成年人了。世初淳冷汗都要下来了。
  话说他一个中学生,哪来的势力和武力值镇压整个并盛町的……世初淳百思不得其解地折纸飞机。
  折到第三十六只时,庭院外靠近并盛中学的围墙传来叫骂声。
  “废柴纲,无用的阿纲,蠢纲,四肢不勤的家伙,活这么大,脑子纯属一个没用的摆设。”校园的霸凌者们三三两两聚集在一处,小腿大力地踹向他们围在中间的身形瘦弱的男孩子。
  “哈哈哈哈,哭了啊,好没用啊!”
  “再多踹几下就要尿裤子了吧!废柴纲!”
  “一无是处到这个地步,你不嫌丢人,我都替你害臊!”
  霸凌者们趾高气昂地嘲笑着被他们欺凌的男生,一只纸飞机蹭过为首者的脖子,皮肉的撕裂感顷刻让他的笑声突兀地停止了。
  霸凌者的头头摸着自己的脖子,一条血线切割着他的手腕。
  到底是个中学生,恃强凌弱,遇到弱者时撑得派头十足,真撞到强大的人,就立马吓得魂不守舍。
  “下一次,是你的眼珠子。”
  轻松翻过围墙的世初淳,在他们面前落下来。草叶的踩踏声与手套摩擦的拍打声接连响起,被成熟的女性化声线完整地盖了下去,“好了,现在应该说什么?”
  “对不起,我们错了。”见来者露了一手,遇弱则强,遇强则弱的霸凌者们,一股脑向冷不丁地伤人的世初淳鞠躬致歉。
  “错了。”仗义相助的女人眼神冷似冰霜。
  她知晓自己所说的话对泽田纲吉并无半点助益,自己并非霸凌者的父母,也不是受害者的长亲,她的所作所为某种程度上也是强者对弱者的压迫。
  若非她是成人,他们是孩子,压根唤不回这一句不过心的歉意。可是泽田纲吉需要,他受伤的心灵需要着一声道歉抚慰。才不会在午夜梦回时受困于内心架起的樊笼,终日在日光的阴影下抱头鼠窜。
  “你们应该向没犯下任何罪行,却遭受到你们伤害的受害者道歉。”
  第187章 八兆亿分之一的奇迹
  霸凌出现在各式各样的场合,校园、职场、乃至家庭都有它的身影。
  高位者对低位者的碾压,多数人对少数人的排挤,推搡、哄笑,把活生生的人当成取乐的道具,被揭发时也会若无其事地当做一个无伤大雅的游戏。
  往往施暴者会将自己的恶劣行径忘得一干二净,等来日被询问了,也顶多说上一句,“不了解。”、“忘记了”、“我们只是关系不好。”、或者皱着眉头,捂住鼻子,像闻到下水道爬行的臭老鼠气息。
  “哦、那个人啊,整日孤僻得要死,阴森森的,怪吓唬人的。”
  “什么霸凌,别开玩笑了。纯粹是那个人不合群,丑人多作怪。”
  诸如此类事不关己的说法。
  他们不会反省,只会忘记。最多摆出一副痛改前非的模样,强硬地掀开过去施加给受害者的疤痕。在人家复发的心理障碍上狠狠踩上几脚,要求对方冰释前嫌,原谅他过去的胡作非为。
  不谅解就是不大度,小心眼。
  要怎么才能处置这些人,叫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明白被欺凌者的苦痛与悲哀,明确他们的作为造成的不可逆的伤害,通常离不开社会环境,家长、教师等成年人的参与。
  然,该成人们介入的,扮演的角色,他们大多缺席。
  成年人也有成年人的不易,每天光是要活着就耗尽了力气。当大人们疲于生活,抱怨自己的劳累,被同学们装进受欺负的盒子里的孩子,就说不出求助的话语。
  有时鼓起勇气说出来,得到雪上加霜的敷衍。
  “他只是和你闹着玩而已”、“为什么别人就折腾你,不折腾别人,你要好好反思一下自己”的话语不绝于耳,比起耗费精力调查、探讨、解决,还是解决提出问题的人更方便快捷。
  如此,那尚且留着一丝丝缝隙的盒子就会彻底地封闭。只留下被霸凌者独自一人留在黑暗里。
  霸凌不是一个人完成,而是由整个社会环境一起构建出的现象。
  家庭长辈缺位、学校自我保护教育不到位、法律护卫不周、知识科普落后、社会机构少有跟进、求助热线没宣传到家家户户等等,导致看着同学被欺侮的学生们,目睹霸凌行为也只能选择自保,别过脸漠视。
  帮助他的话,下一个就会轮到自己。人人自危,就得人人目不斜视,忽略正在进行的暴力,方得以保全自己。这种想法,本身也是对成年人们和社会秩序的不信任。
  不论哪个世界都一样啊。除非人类灭绝,否则恶行不会停止。
  欺负人的混混头头擦着流到手腕的血,恐惧地向自己轻视的废柴纲求饶,“废柴、啊,不对,阿纲,对不起,我们错了!对不起,请原谅我们!下次再也不敢了!”
  他说完,抛下小弟们灰溜溜地跑掉了。小弟们见老大跑了,统一喊着“老大,等等我们”,嗷嗷地连滚带爬地追过去。
  世初淳心疼地蹲下身,替泽田纲吉擦擦脸颊的泥泞。
  她的手套染到了污浊,就换另一只手牵起瘦小的男生,用行动为对方传递温暖,“泽田还没有将自己在学校受到欺负的事,和家长说吗?”
  “妈妈说,爸爸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性情怯弱的男生本来还能忍住,可没人关心还好,一旦被频繁欺辱的人遭受过斜风细雨的打击,再感知到春日般的温暖,就会变得更加地脆弱、感性,难以释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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