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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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茶糕点入口,口腔里充盈着略微苦涩的可可粉味道。园原杏里含着勺子,双手在桌子底下掐着,含糊地回应,“我不明白。”
  “倘使以人生价值作为衡量人生存的标准,那在判定自己的存在毫无意义的时刻,其人也会成为危如累卵的大厦,轰然倒塌。”长发及腰的朋友掏了张纸巾,替她擦嘴。
  兴许是那日茶餐厅的装设太过明艳,散射到园原杏里心里头,叫她看不清近在咫尺的友人的脸。
  她似是被什么击沉,又叫人一把打捞起,暴露在干燥的木板上,缩成一只离水的鱼,又飞作了逃脱囚笼的鸟。
  晷景易过,人情难托。世初淳并非顽固地走进了她的心里,而是柔和地牵住了她,带她走出自双亲逝世后竖起的坚不可摧的心防。
  自此,天地亦有大不同。
  熹光渐明,织田家的长女一如既往地做了几人份的早餐,外加一份随身便当。只是便当的人选更改为园原杏里,好回馈短发女生不辞辛苦护送自己的好意。
  世间事物大抵如此,告别了某人某地,会邂逅其他的不同的风景。
  所谓看似牵扯不清的情谊,落在实际,其实并不比一扯即断的蒲丝更了不起。
  吃完早点,督促完幸介吃完饭。世初淳领着弟弟出门上学。
  为了方便,她缴了幼稚园的校车接送费用,如今只要在某个固定地点等着送人上校车就可以了,她自己则在车站与园原杏里顺利地碰面。
  车门正上方的灯光闪烁量下,动车门即将关闭,准备发往下一站。
  乘客们等了三秒,本来灵敏的门夹手纹丝不动,车站内整排的灯光闪了闪,几十米远的道路前,陡然出现一个红黑交错的身影。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缩地成寸地抵达到动车的门前。
  这大白天的,上演的什么恐怖片。在室内车站昏晦光线的加持下,有胆小的小学生直接被吓哭了。
  在孩子的嚎啕大哭里,反应及时的乘务人员,通过广播安抚乘客。
  世初淳拉着随行同伴的手,为自己助力。她打开手机手电筒的灯光,胆战心惊地照亮黑漆漆的前方。
  待她看清愈发靠近的身影,熟悉的造型反而安定了自己砰砰跳的小心脏。“中也,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不是说了,他们暂时不要见面?
  动车的行驶故障,是中原中也污浊了的忧伤之中的异能作祟。
  手腕戴着蓝色带子,是昨天袭击世初淳的人。园原杏里条件反射地要抽出妖刀,被世初淳握住了手臂,刚凝聚成型的传世妖刀,听从主人的意志逐渐消散。
  “慢着,园原,请稍微等一下下。”世初淳安抚着如惊弓之鸟的同伴。“他是我的朋友,中原中也。他应该是有话要对我说。”
  “小情侣分手现场?”打横滨过来,见惯了世面的乘客嚷嚷着,“不是吧,分个手整这么大的阵仗!我还要上班呢,要吵出去吵好吗?”
  有事没事,别耽误他挣钱。
  世初淳解释:“不是的,不是分手。”
  “没分手还黏黏糊糊的,小姑娘,我跟你说哦,这种男友最要不得了!”三十来岁的妇女以过来人的样子,热心肠地提建议,“乖孩子不要怕,要不要阿姨我替你报警?”
  “谢谢您。但是我们没有在恋爱。”世初淳追加了辩解词。
  “那就是之前分过了咯!”秃头的中年汉子摸着油光发亮的脑门,“现在的小年轻哟,整日咋咋呼呼的像什么样!”
  算了,放过自己吧。世初淳闭上了嘴。她累了。
  全程一言不发的中原中也,向她伸出了手。
  世初淳等不到他的下文,疑惑地要迈出一步,跨越动车与站台的缝隙。
  园原杏里拉住她的手,冲她摇头,“世初,别过去。”
  第106章
  她不出去的话,这车一时半会开不了。
  世初淳低声说:“没事的,我就听一听他说什么。明天我们再见面吧,园原。给,这是你的便当。”她把提着的便当放在女生手上,代替了自己的胳膊。
  女生拉着她,不肯松手。
  “谢谢你的关心。”世初淳搂住朋友的腰,抱了下矮自己一个个头少女,“没关系的。相信我。”
  园原杏里这才不甘不愿地松开手。顺从她的缘由,不在于来者不善的,能够控制一整列动车的异能力者,而是尊重自己的好友的意志。
  “多谢。”世初淳指尖搭在中原中也的手掌间,大跨步迈出动车与站台间的界限。一如跨越她与中原中也无形中横贯的界限,穿越那条曾经划在她脖子处的致命创口。
  车厢内女生的指腹与浑身交缠着红黑杂线的少年一接触,接收到信号的羊组织首领顺势探出另一只手,揽过她的腰,几乎是半把人抱出了车厢。
  半动车的故障立刻被排除,车门关闭,站台灯光大亮。
  在刺眼的光线里,有人叫嚷着:“怪物啊!”
  背对着动车的少女回头,郑重其辞,“不是怪物。”
  “是货真价实的,当之无愧的人类。”
  动车组列车高速行进,纷纷扰扰悉数被隔断。被留下来的短发女生抓紧了自己的书包。
  留得有些长了,遮住上半只眼的刘海挡住了园原杏里的眉目。悬挂在两侧耳朵上的眼镜,在白炽灯的照耀下反射着白光。
  她左手手臂内的妖刀隐隐刺痛着经脉,日复一日重复着喋喋不休的爱意,一天二十四小时在大脑里昼夜不息。
  是诅咒或者恋语,她已然分辨不清。
  路线途径一个百米隧道,短暂的光明被剥夺,黑暗骤然降临。当过度明亮的光线重新灌满车厢,内部的人们集体睁开了猩红的眼睛。
  妖刀通过刺入皮表,制造伤口,满足它无从发泄的爱意。它以砍伤、注入充当渠道,不知疲倦地表述着自己对人类的热爱。让自己意识附身在人类躯体,诞生出一批批名为罪歌之子的小孩。
  此时,罪歌之子们齐齐望向妖刀的宿主,他们的母亲。
  不论男女老少,都整齐划一地张着口,统一沦为了嗷嗷待哺的孩童。人们机械化地絮絮着同一个词汇,宣泄着自己充沛的狂热。
  “妈妈。”
  “妈妈。”
  “妈妈。”
  ……
  他们深情呼唤的对象,是一位年纪尚轻的女学生。光看外貌,是属于长相老实的那类。若忽略她深红的,宛如修罗在世的红眸的话。
  被拗断的眼镜被它的主人弃置在地面,踩碎了,只剩下细小的残渣。
  细长的刀尖表面沾着划破人体组织时遗留下的组织液。整节车厢唯有几个窗子溅了点红,似进行着某种神圣的洗礼仪式。
  被罪歌刺伤的人,只有意志力强大的人,才能与之妖刀抗衡。其余者身体、意识,基本都会听候、依从妖刀宿主的调遣,化身为罪歌之子。
  罪歌之子刺中的人,亦是妖刀宿主的孩子。以此作为树状图扩散开,终有一日能深深地陷入地表,植根下枝繁叶茂的根系。
  她需要有更多、更多的罪歌之子。达到能和羊组织抗衡的规模。
  短发女生沉吟着,做出了决断。
  “今天怎么出门得这般早?”明明没有给他送便当了。反客为主的世初淳,顺势牵着羊组织首领的手走向便利店。
  忽然被冷落的中原中也,千里迢迢奔赴,听到了自己的伴侣对陌生人发表着近乎单方面的分手宣言。
  这暂且可以算作是他们是经过家长准肯过的未婚夫妻,不是单一的恋爱关系,揭过不提。
  当他发现本该属于自己的早餐,落在他人的手上,他就几乎要按捺不住自己的异能力了,最后好说歹说,是被坚定地选择了他的少女安稳住了。
  假如对方没有牵住他的手,而是跟其他人一样,用看怪物的眼神,惊恐地望着他……
  中原中也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
  说不清自己是何滋味的羊组织首领,握着恋人的手,向上滑动,攥住了她的手臂。
  他拉人到偏僻的角落,一脚踢进她的小腿间,怼人在墙角,形成三角形构架。让少女除了他之外,别无出路。
  没有得到早餐的,空落落的手,反落在世初淳的掌纹上。两只手掌合并之时,如同失去了半边羽翼的飞蛾,找到了遗落的另一半。故心甘情愿停驻在此地,任由温情的烈焰将其吞灭。
  以往中原中也嗤之以鼻的友人间的接触方式,此时此刻竟然让他感到无比的安心妥当。
  他立着两根手指,做走路状,食指和中指顺着恋人腕部的血管向上攀爬,好似在登一座难以逾越的山体,又似要分分秒秒汇入河流。如此挪到了手肘内侧,指腹放在她肘窝处,慢慢地摩挲着。
  “这不好吧。”两个问题择其一,忽略掉手臂的酥麻,世初淳挑选了更为重要的一点讲诉,“我没法站了。”
  羊组织首领表示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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