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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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抬眸视线顿在姜玉山身上时,姜玉山不可自抑的感到了阵锐利。
  这人,姜玉山是认识的。
  卫家最惊才绝艳,也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下任卫家家主,卫融雪。
  瞧着连官服都还未换下,也不知如此匆忙来姜家所为何事。
  姜玉山按着官阶朝卫融雪行了一礼,后者微微颔首,搁下茶盏道:“听闻姜家最近好事将近。”
  姜玉山有些摸不着头脑,卫家和姜家明面上是有来往,但也不至于为这点小事上门求证吧。
  “……确有此事,”他想想还是客套两句:“届时还望卫大人赏脸能来喝杯喜酒。”
  然后他就感觉投注在自己身上的视线莫名泛起了冷。
  卫融雪把心头怒意压了又压,他转眸直接掠过姜玉山朝姜向安道:“最近朝中大案,想必姜大人已有所耳闻。”
  姜向安自然知道卫融雪说的是端王一事,虽然皇帝明面按下此事还尚未处理,但暗地已将端王一系下狱的下狱,流放的流放。
  朝廷上人人自危,生怕在此时和端王扯上半点关系。
  只是……
  卫融雪虽负责审理端王一案,但姜家都还尚未站队啊。
  “的确听说过此事。”姜向安同样不解,只得递出话头。
  男子挺直的身姿如松如霜,说出口的话却暗含威胁:“如今朝堂上风声鹤唳,姜家却喜气洋洋,明白的人知道姜家是娶妻,不明白的,难免以为姜家刻意借故撇清关系。
  “多事之秋,姜家一举一动,还是应多思量思量。”
  姜向安闻言惊出一身冷汗。
  卫融雪主理端王谋逆一案,他的话实在很难不让人联想这是否就是皇帝的猜测,要真搅和进端王案,姜家还焉有活路?
  “多谢卫大人提点,要案在前,姜家婚事自然该避嫌搁置,姜家清清白白,望卫大人明鉴。”
  卫融雪食指点上茶盏,想起早间听见的传闻,他眸光转回姜玉山身上。
  “江家五小姐数月不吝性命救下卫氏宗亲,乃是卫家贵客,府上二公子劣迹斑斑,两家结亲,却只有她的流言甚嚣尘上……”
  姜玉山摸不准卫融雪的心思,便顺着他道:“犬子顽劣,让卫大人见笑了。”
  “既知顽劣,”卫融雪垂眸,“更应延缓婚期闭门自省。”
  “流言何起尚不得知,若是姜家以婚事为由诋毁她,便是轻慢整个卫氏。”
  姜玉山合手称是。
  临行之际,姜玉山忽的喊住人:“卫大人且慢,”
  思及姜成那副娶妻不成上蹿下跳的模样,姜成山多嘴问了一句:“这婚事,约莫要延多久?”
  卫融雪面色无波,淡淡睨他一眼。
  “延就是了。”
  *
  和姜玉山一样摸不着头脑的还有江致岳。
  本以为姜家婚事会因为最近的流言告吹,没想到先来江府的压根不是姜家,而是梁家。
  才至早秋,也不知为何,这位梁三公子就早早披上了一袭织锦的轻裘披风。
  俊颜犹带苍郁病容,男子隐没在领缘的唇连惯常的温柔笑意都勾不出来。
  “江芙与姜成的婚期定在何时?”单刀直入,连半点寒暄都无。
  江致岳如实以告:“后日。”
  “后日?”梁青阑声线不可置信扬高几分。
  旁边伺候的颜易连忙道:“公子,心平气和,心平气和...”
  梁青阑阖眸半晌才缓完胸口那份怒气。
  “秋闱即将开始,礼部也该拟更替名单了,江大人,”他目光沉沉,“你这礼部外郎的官要是想坐的长久些,便歇下攀附姜家的心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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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5章 打扮
  这明晃晃的威胁让江致岳一时语塞。
  姜家不是他惹得起的存在,梁家更是。
  “这,两家聘书庚帖都过完了,凭借我一人,如何中途反悔?”
  “姜家来问,你只管拖梁家来挡就是。”
  “更何况江大人想攀,眼光何必只追着姜家不放。”
  视线落在案桌上的茶盏,梁青阑胸口发闷,记忆又反复跌回那夜四裂的瓷器。
  他压住额角,颜易上前半步小声又劝过几句。
  梁青阑只能暂且丢下一句“我言尽于此,江大人好好思量”便转身离开江府。
  江致岳满腹心事送走梁青阑,还没来得及思索他最后那句话的意思,外间又传来人通报有贵客拜见。
  登门求见的是个穿沙青广袖的贵公子。
  叠色腰带穿过孔雀蓝的流苏玉佩,发间玉冠一望就知材质非凡,其人亦面如冠玉,温润通透如同水中冷月。
  即使还未自报家门,江致岳都能看出面前人定然非富即贵。
  “...我是卫氏二公子,卫无双,擅自登门,叨扰之处还望见谅。”
  江致岳礼貌性的寒暄两句,而后才问道:“不知卫二公子今日是?”
  卫无双垂下的睫羽颤动半瞬,“其实,我已暗自倾慕江五小姐许久。”
  江致岳一愣。
  “茶楼坊间流言四散,皆是散播她家世低微蓄意攀附,姜家若由此生虑,烦请江大人退下这门婚事,今日仓促,等来日禀明父亲,再来向江府下聘。”
  说罢,卫无双起身郑重其事的朝江致岳行了一礼。
  江致岳连忙起身,他可不敢直直接下卫家嫡出公子大礼。
  “卫二公子,这...”江致岳为难起来,“我说到底不过只是芙儿的伯父,实在无法越俎代庖。”
  “那便劳烦江大人向江五小姐父亲修书一封,或者,”卫无双侧眸,任由自己心底那点心思疯涨。
  “不知可否让我当面问一句江五小姐的意思。”
  “芙儿今日不在府中,不过卫二公子放心,我定会向她转达。”
  “...多谢。”
  而处于两人话题中心的江芙正优哉游哉蹲在园子边上栽花。
  卫融雪送她的这个宅子她实在满意,小桥流水,曲径通幽,花园占地又大,刚好让她培育花草用。
  换完位置,江芙拍了拍手上泥土,碧桃脚步匆匆走进来道:“外边有位陈公子求见。”
  “陈公子?”
  江芙纳罕,这陈明梧难道是属狗的不成,她已经尽量躲着他了,他还能不依不饶追到这来。
  思及陈明梧的身份,江芙烦躁招手,“知道了,把人带进来吧。”
  陈明梧进来的时候,少女正垂首在一方青石上写写画画,不是往日打理过妆发精致的模样。
  素衣简钗,裙摆俱被胡乱束在腿侧,乌发甚至连发髻都未挽,只寥寥用根看不出材质的簪子别住鬓发。
  他踏进院子半晌,愣是没看见她向自己投来半分视线,好不容易等她搁下笔站起身。
  却依旧是不咸不淡的一句见过小王爷。
  陈明梧清晰瞥见少女颊侧溅上了点土渍。
  “芙姐姐,”他亦步亦趋跟着少女走进亭中,“遭受打击心如死灰,连打扮的心思都没有了?”
  江芙“碰”一声把茶盏放在陈明梧面前,皮笑肉不笑道:“小王爷这是什么话,小王爷请用茶。”
  陈明梧笑的更开心,他半点不介意的端起茶盏,毫不在乎里边茶水已经泛起了凉。
  “你知道那些流言都是我传出去的了?”
  除了陈明梧这个小坏痞还能是谁。
  姜成下聘又急,拿了庚帖才开始走的三书六礼,但流言几乎是在她和陈明梧见面的第二日便散播开来。
  她就知道陈明梧一肚子坏水,存心拿她当热闹看!
  江芙在他对面坐下,“那小王爷看的开心吗?”
  陈明梧点点头又摇摇头,“其实我以为今日来看你的时候,你会忧心忡忡以泪洗面,到手的正妻之位飞走,芙姐姐居然还有闲心莳花弄草。”
  江芙不解:“我为何要以泪洗面?”
  “你难道不知你的身世全传扬出去了?你这般身份,就算你信誓旦旦说不贪图荣华富贵,又有谁会相信?市井言辞,全在揣测芙姐姐是如何貌美诱人。”
  陈明梧唇角扬出恶劣的笑:“假以时日,芙姐姐或会成为上京第一美人。”
  江芙支起下巴和陈明梧对视,她明眸澄澈,波光暗映,没有半点陈明梧以为的哀愁和屈辱。
  “我的娘亲是外室本就是事实,难道别人嘲笑我出身低微,我就该以头抢地立即与我娘亲割席?我不会的,小王爷。”
  陈明梧拧眉仔细打量了江芙几刻,在确定对方眼中当真没有半点作伪神情后眉头拢的更紧。
  “为什么?”
  “我知道你看不起外室,可在我心里她不是外室,她只是我的娘亲,我从不以她为耻。”
  要是以前有人和陈明梧说,一个人既攀附权贵又能有赤子之心,他必定会轻嗤一声嘲笑他异想天开。
  可对上面前少女澄澈见底的瞳孔,他却难得词穷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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