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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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靠着玻璃门看向远方,一口气过肺又吐出,脸上没什么血色。
  从锦瑞回来之后,何小家已经失眠很多天了。
  他每天晚上都会做同样的梦,从断断续续的一片迷雾,变得越来越清晰。有时候噩梦里惊醒,他甚至会分不清现实和梦境,惊慌地掀开被子检查自己。
  他不知道他的这些梦境从何而来,梦里的褚啸臣和现实里对他无知无觉的样子完全不一样,简直要把他筋骨打碎,拆吃入腹。
  今天阿亮又带人来,要他回去照顾褚啸臣,两个人好好讲话,不要跟老板生气了,可何小家竟然并没有要回去的念头。
  风吹过他的头发,他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
  丛笑他们吃完了,准备打车回家,三个人出来到何小家身边,路过的车灯一闪一闪。
  大排档的门正对着对面的停车场,再走几步就能到凌渡江边,因此在这里过夜的车也很多。又有一辆车驶入车丛,深红的刹车灯卡住,然后熄灭,店门口再次安静下来。
  “哎,那是不是褚总的车啊!”丛笑吃晕碳了,长了个大大的哈欠,还在搂着孙菁菁的胳膊。
  “你眼花了吧,褚总怎么可能来这种地方,你最近见褚总了么?他瘦了好多,上次我去楼上送文件,正好看到他在骂人,操,好冷的脸,好他丫的帅……”
  “我跟你说,宣传部那几个都是褚总梦男,怪不得天天剪老板的高光视频,跟大明星似的。”
  丛笑不住点头,“之前我爬墙了司予,一看见褚总帅脸,咔叽一下就给我治好了……”
  “嘭”的一声,巨大的关门响。
  男人高大的影子逆光而来,离他们越来越近。
  第31章 褚啸臣最近很闲吗?
  褚啸臣走过凌渡江滩。
  晚上阿亮同他汇报了最近他太太的情况,还是无功而返,褚啸臣觉得,或许是阿亮在他们身边太久了,何小家变得没有那么和他礼貌,平时如果是其他人来,按照褚太太的温吞性子,应该不会好意思把他拒之门外。
  秋日的夜晚,凌渡江的风中带着沿岸的冷气,吹开他的衣缝,映衬得对面那家小店的灯光愈发温暖明亮。好像小时候的夏天,他站在褚家老宅的阴冷门框中,而他的太太站在明媚阳光照耀的风铃木下。
  他招手叫他,“少爷,来啊。”
  梦想成真。
  褚啸臣勾了勾唇角,朝前大步走去。
  刚准备过马路,迎面就有个身影飞奔而来,撞在褚啸臣怀里。
  来人身上很软,胳膊贴着他,把褚啸臣的衣服浸透一层暖热。
  褚啸臣接住他。
  感觉到男人还要往街对面的店里走,何小家急急忙忙地扯着他贴紧,把褚啸臣拽到车缝之间的阴影里。
  “你来做什么!”
  “那是你朋友吗,还有孙秘?”褚啸臣打量着同样在打量他的对面三人,“我都认识,去打个招呼。”
  褚啸臣不顾他的阻拦,竟然还要往前走,何小家连忙扒住他的身子,“别搞啊,别搞!”
  他低吼,“不许去!”
  空隙狭小,只够放下一个男人。两人面对面侧着,何小家跑得急,哼哧带喘的,把他压在车门上。
  方才还跟陈律保证自己是痛改前非真心分手,要过没有渣男的美好生活了,结果这人又突然出现找存在感,搞什么鬼名堂?他真要说不清楚了。
  “小家,小家——”丛笑在对面喊,“没事儿吧?”
  何小家的反应慢半拍,男人却要先一步要张嘴回应,见状,何小家连忙捂住他的嘴巴。褚啸臣那一句“我”刚发出半个音儿,就撞在何小家的手心里。
  “没事!”他大声回应。
  黑暗里,两人贴得紧密,何小家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肌肉,丛笑又说了句什么,何小家没听清,只是敷衍地应了一声。
  何小家一向怕冷,早早已经穿上卫衣,衣帽上有长长的系带,打成两个整齐的结,褚啸臣垂眸拨弄了一下。何小家一把抓住,都别想动。
  过了一会儿,街那边都安静了,何小家探头看看,终于松了口气。
  男人的指尖点了他的手背。
  他这才回过神,连忙放开捂住褚啸臣的手。
  被鼻息吐湿了,他在身上蹭了蹭。
  褚啸臣低着头,掀起眼皮看他。
  两人对峙了一会儿,何小家想了想,又挽起袖子,用内边给褚啸臣胡乱擦了擦嘴。
  何小家开门见山:“你来做什么。”
  “吃饭。”
  这一片老得都要拆迁了,都是便宜大碗的家常菜,何小家疑惑,“你来这里吃什么。”
  褚啸臣的眼神飘向“赵家大排档”,哦,大少爷来体察民情了。
  你别吃,我们店不欢迎姓褚的。
  何小家心里这么想,缩了一下脖子,却没敢这么说。
  他挥着拳头吓唬他,“大锅菜,你吃会过敏。”
  见褚啸臣还要张嘴,何小家马上制止这人的提问,“别问我什么是大锅菜,自己搜。”
  褚啸臣看样子还想去小店,何小家制止他,不让他过去。
  “店里还有客人,你以前说的,专业点儿,别在办公地点吵架,”何小家堵他很快。
  何小家小心地侧过身子,后面的大货车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不是很干净,蹭得他背上都有灰。他尽量往远,带着他朝江边走。
  “阿亮来找你,他说你生他的气了,”褚啸臣跟在他身后,“你现在怎么这么爱生气。”
  夜色深沉,照得他眼神里的责怪很明显,何小家突然笑了一下。
  他不明白,褚啸臣为什么总是这样。
  他把最后一口烟抽完,转过身吹开,在该道歉的时候,又同褚啸臣对视。
  何小家没穿外套,冻得了个寒颤,但他没有退缩。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直视他了。
  “上车说吧。”褚啸臣最后讲。
  坐在宽敞的车里,抵挡了一切风吹,男人把温度调高。暖风让何小家越来越困,这时候那点捍卫底线的勇气又被融化了,他扣着衣服边儿研究,假装对上面的污渍非常感兴趣。
  “结婚这事不是我说出去的,别让阿亮总跑了,你完全找错了人。”
  何小家真不知道是谁把他俩结婚这件事公开的,因此面对褚啸臣现在的质问,只能不停重复,“我说过了好几次,不是我。”
  “不是你,还能是谁呢?何小家,你一直都想做褚太太,我知道。”
  褚啸臣在驾驶位上削梨皮,他不太会削,弄得磕磕绊绊的,偏偏不爱用削皮器,只是用一把小刀,看起来想把这个甜梨大卸八块。
  以往何小家肯定会拿过来帮忙,但现在,他只是离褚啸臣远了一些。
  “别在车厢里放刀,很危险。”
  褚啸臣把梨削完,切开。晶莹粘稠的甜水顺着他的指侧流到纸巾上。
  “给。”
  妈妈从前给他们切水果,什么都能分瓣,只有梨,从来都是一整颗。
  分梨,分离。一种被教育过不祥的暗示,一家人绝对不能分开。
  但何小家平静地接过,吃掉了。
  “谢谢。”
  这个梨不知道谁给他买的,挑得很不好,咽下最后一口,何小家觉得自己的嗓子都被粗糙的颗粒划破,好像有人在他的食道玩滑沙。
  何小家抿了抿嘴巴,叹了口气。
  他最后一次讲,“我真的没有说。”
  暖黄的车顶灯下,褚啸臣的样子显得十分疲倦,何小家突然发现他真的又长大了些,连带喉结都更加明显。身居高位者的厌世,又或许是被最近这些琐事缠身。
  阿亮告诉他,之前有人在网上爆出褚啸臣隐婚的事,对股价的影响很大,有几个一直想分权的老股东在会上把那些流言蜚语拿出来说,还扯到了褚清和黄文楷当初在公司里争权的事,让他下不来台。
  阿亮讲,太太,不怪老板一直想要营造家庭和睦恩爱的形象,商场的人心多脏,一句两句说不清楚。他这么年轻,好不容易拿回家业,不服他的人想害他的人那么多,你想想,他每天多辛苦呢?
  “但现在大家都知道了,怎么办,”听褚啸臣的语气,居然在问他。
  褚啸臣竟然在问何小家解决办法。
  “这些事,你想让人知道,你想让人不知道就不知道,”何小家无奈地笑了,他偏着头,看向玻璃上男人的侧脸,呼吸让玻璃上的哈气雾了又晴,晴了又雾的,把人的面孔都蒙上,看不分明。
  “褚啸臣,这世界上,还有你不想让人知道的事么?”
  他多想要看穿他,看出一个答案。但褚啸臣没有接他的话,只是转着他的指尖陀螺,刷刷的响,让何小家越来越心烦。
  何小家再受不了无穷无尽地跟褚啸臣打哑谜。
  “你还有没有事,没事儿我走了,我们店要收拾收拾关门了。”
  话说完他直接就要下车,刚拉车门,咔哒反锁。何小家用力扯了几下,车门纹丝不动,他深吸了口气刚要发作,就听见褚啸臣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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