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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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是一个坡,甚至可能是一片崖,兰德酷路泽巨大的车轮毫不减速碾过碎石沙,带起惊心动魄的抖震,舒畅几乎要觉得前方无路了,只能从挡风玻璃里看见无边无际的天空——
  车子猛一甩尾,扬起阵阵尘沙,在蒋秀几人发出的细小惊呼声中,白业稳稳当当把车停在高处,一甩车门下了车:“到了。”
  几人从车里出来,才发现这是一处不覆盖草皮的、“野生”的停车区域,也确实是一片矮崖。
  世界屋脊之上,俯瞰广阔延绵的湖泊。
  人被美景震撼的时候,有一瞬间是想不起来要拍照的,舒畅只能想起神话传说里公主抛下的那枚蓝宝石戒指,不知该怎样去确切形容眼前这一种澄净纯粹的蓝色。
  “走吧,”白业带路说,“那边有一处湖岸,我们要绕一点路步行过去。”
  舒畅跟上,回过神来便听见了自己如钟鼓一般的心跳声。他抬手锤了一下白业的手臂,瞪视道:“开那么野干什么!我以为要冲下去了!”
  白业假模假式揉着胳膊,无辜道:“那个坡有点抖,不加速怎么上。”
  舒畅说:“停下面不行?显摆你跟师傅学来的漂移啊?”
  “下面都是草皮,哪有地方停车。高原的生态环境其实是很脆弱的,你所能看见的草藓,其实需要花几年甚至更长时间,才能长出来这么薄薄的一层,破坏起来容易,恢复起来难。”白业笑笑说,“所以就别瞪我了。”
  舒畅一怔,驻足回望那片有些稀落的草坪,在苦寒的地势里,呈现出生命原本的颜色。
  白业大概是为探路,走在前面。
  舒畅望着白业的脊背和肩膀,怔然有了一些实感——这样一副身躯曾是构成界碑的一块石头,孤单又毅然地,镇于祖国边境之上。
  享圣湖美誉的地方风景自然不会平庸,舒畅在来之前很难相信世界上竟真的有这样一处纯净圣洁的地方,仿佛能荡涤所有蒙尘的东西,再昂贵的相机镜头,都不能还原亲眼所见这一片延绵起伏的蓝色。
  但职责所在,舒畅还是为蒋秀留下许多照片。
  工作时,舒畅便取下墨镜还给白业,白业顺手戴上:“你们先拍,我接个电话。”
  舒畅点点头目送白业走远一些,白业如有所感回头望来,还朝舒畅轻轻挥挥手,舒畅就像被抓包了什么见不得人的行为,躲开视线时显得仓皇又幼稚,倒露出几分符合他现阶段年龄的样子来。
  舒畅只觉得白业接了一个时间很长很长的电话,不知是有什么要紧事讲,白业避开他们,沿着湖岸漫无目的来回散步,只是不见回来。
  拍摄间隙,蒋秀的老公过来说:“我们再待一会儿就准备找地方吃午饭吧?下午走完景点也需要早些返程——小白今晚上可能就不能陪同我们了,他那边的领导刚才给我打电话,说找他有点事情,后面两天行程会换其他人过来。”
  蒋秀还没回答,舒畅先一愣:“什么?”
  蒋秀她老公并不在意是否更换“地陪”的事情,因此知道的不多,三两句便道完:“小白刚退役,按照《安置条例》,要在六个月内完成安置单位的选岗,他领导应该是比较重视他,估计是叫他回去沟通些意向或者程序吧。”
  蒋秀了然:“哦,要转业了。小白是有军功的,不知道会不会优先安置,要是能赶在冬天走完手续多好啊,过完年开春就是新的开始了——我看他待在这儿也没有急着返乡的意思,是不是就打算安置在本地?”
  舒畅微微皱眉,下意识反驳:“可他说他在这儿待够了。”
  “那最多就是在部队待够了,”蒋秀她老公说,“本地待遇多好啊,补助津贴也多,退休好像也比其他地方早吧?小白条件不错,从部队出来以后,得考虑成家了。”
  舒畅这回没有接话。
  白业讲完电话回来,虚碰舒畅的后腰:“拍好了吗?”
  舒畅从刚才那些话里抽回神来,回头看见白业面色淡淡,并不像刚接了一个足以转折他人生的电话。
  舒畅将心中的难言遗憾平复片刻,问:“白业,你今天晚上就不和我们一起了吗?”
  “嗯,”白业点头,神色并无变化,“晚上要去吃个饭。”
  舒畅没有再问“那我们见面的时间是不是也所剩无多进入了倒数”,只是应声说好。
  白业对舒畅突如其来的低落感到疑惑,他靠近舒畅,低下头轻轻问:“我没离开多久吧,怎么了?感觉你突然有点不开心?”
  舒畅闷声说“没有”,但踢了踢脚下的沙砾。
  舒畅站在湖边,湖岸线像道清晰的分界,好像隔绝了舒畅的现实与梦幻的蓝色。
  结束圣湖的游览和拍摄,一行人重新回到车里,准备找地方吃饭。
  山上条件不比城里,可供选择的饮食不多,除了自带的方便饮食外,偶有牧民开的小小馆子。
  一路穿过牧场、草场,驰骋的酷路泽经过成群的牦牛和骏马,舒畅向来向往自由,他的心情本该飞扬。
  白业瞥过一反常态兴致缺缺的舒畅,逗人说:“等会儿估计就能吃到本地正宗的传统饮食了,看你能不能吃得惯。”
  舒畅点点头,仿佛是要把难伺候的那一面收敛起来,摆出一副“我都可以”的样子——就显得更加难伺候了。
  白业无言半晌,终于还是叹了口气,决定向后座的蒋秀寻求帮助:“蒋姐,刚才是把我们舒老师累没电了吗?”
  蒋秀就笑:“才走多一点路?小畅是不是刚听说你后面不陪我们,有点儿舍不得你这个新交的朋友了?”
  舒畅诈尸一般弹起来:“什么呀!我不是。”
  白业反倒一脸莫名:“我就是今晚上临时有个饭局,什么叫后面不陪你们了?”
  舒畅一愣:“不是说你领导召唤你回去,后面的行程要换别人过来陪同吗?”
  “哦,他给你们打电话了是吧。我领导是这样的,安排人不喜欢提前打招呼,多半是想以客为先,先知会了你们,接着再通知的我,不过不是什么急事,还非得这两天,我就拒绝了。”白业轻轻叹笑,“我想着只缺席一个晚上,后面也没什么变化,就没特意跟你们说。”
  “那太好了啊,”蒋秀说,“我们都习惯坐你的车了。”
  车子停驻在吃饭的地方。
  等旁人都下车,白业往方向盘上随性一趴,偏头去看舒畅:“现在心情好一点了吗?”
  舒畅顾左右而言他:“我应该还是会有点吃不惯吧,不过也没关系。”
  “我也吃不惯,”白业笑着说,“但你不坦率的样子看起来还是很下饭的。”
  第15章 选择
  舒畅这次选择和四五十岁的领导们一起出行,显然没有机会在山上徒步,整个游览过程都差不多是看过便过,只留下一些游历的相片。再加上白业晚上临时有约,一行人下午在山间的游玩也是走马观花,不到四点钟就已踏上返程。
  回程时大家都在感慨,山上虽然风景绝色,但于人而言,吃饭喝水上厕所都是问题,舒畅就想起布宫里“展览”的旱厕,有些认同白业那句“外地人来玩可以不宜久待”的话。
  可白业真的在这里很久、很久了。
  舒畅不与蒋秀相谈交的时候基本都在出神,直到白业送他们回到酒店,车停在酒店门外,而白业不再下车,与他们短暂告别:“到山上跑一趟还是很累的,虽然是坐车,但你们还是观察一下有没有不舒服的反应,休息好再出门吃饭吧。”
  “那我就明天再过来。”旁人都在,白业不好单独与舒畅再说什么,只是看了看舒畅的眼睛,像确认舒畅的情绪,然后才驱车离开。
  晚上舒畅没有同蒋秀参加饭局。
  自从蒋秀在酒店餐厅翻看了舒畅相机里的照片,舒畅便反省自己的服务是不是还不到位,打那之后每天都要简单处理几张相片发给蒋秀,好让客户天天都能有漂亮的朋友圈。
  今天剩下的时间比较多,舒畅没心思做别的,就把照片导出来,聚精会神开始修图,一直忙到晚上八点多才感到肚子饿,简单叫了个餐。
  不久,房间门被敲响,舒畅短暂从工作状态中抽离,起身去开门。
  他叫的餐还没来。
  门外是身上染了一丝酒气的白业。
  舒畅下意识伸手扶了白业一下,白业就放松肢体任由舒畅抱他,又在舒畅浑身使劲、兵荒马乱关好门时,说他其实并没有喝多。
  “那装什么醉鬼呢。”舒畅被他重得不行,挑眉没好气道,“不是说明天再过来吗?”
  白业靠在门板上,不知是不是酒后的缘故,姿态呈现一种在他身上不太常见的散漫。他抬手摸摸舒畅眼尾:“本来是那样打算的。但是晚上吃饭的时候,脑子里一直在想刚才分开那会儿……你的表情,就觉得应该过来一趟。”
  “我什么表情?你自己和领导吃饭开小差,还赖在我头上,讲不讲理。”舒畅挥开白业的手,耳尖却飘起可疑的红色。他转身进屋,“你要在门口站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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