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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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我打了很多通电话都没接通,他很迟才回过来,告诉我当天是他再婚的婚礼,还问我有什么急事吗?可能无论是我的成人礼,还是我弟的遭遇,都算不上‘急事’吧。我一下就明白为什么我爸轻易允许我离家,没有我,他才能迎接新的幸福。”
  “我只有我弟了,我向他保证我一定会接走他,向他承诺和哥哥在一起生活一定会比和爸妈更加自由快乐,我背着我妈和他拉钩,给他写了保证书、郑重签下我的名字,但在他一遍遍问我什么时候能去接他的时候……我不得不承认那只是一纸空话。没有经济能力和独立社会关系,我不可能从我妈身边带走他,也给不了他生活学习的保障。”
  白业基本明白:“这也是你不去读大学的原因之一,想尽快赚钱。”
  “大学是座象牙塔,我无法独自无忧,高中叛逆耽误学习,也没考上好学校。”舒畅讲弟弟幼时不易讲得很多、很重,讲自己初入社会却很少、很轻,“我妈这下更有理由看不上我,我爸呢,我别的没要,只要了一台相机,我希望我的新生活,从我喜欢的事情开始。我到影楼做学徒,碰到人品稀烂的老板,老板说我只有一张脸可以看,让我多招揽小姑娘的生意,后来出片质量不行,就把我丢出去顶骂。”
  “有份稳定工作来之不易,我没有门路赚大钱,就靠积累客户和人脉,偷偷摸摸接私活,慢慢也很能挣了。后来影楼被一个姐姐接盘,我才接触到更多学习进修的机会——”
  “白业,”舒畅放轻声音来掩盖心里微妙的忐忑,“我要说你不爱听的部分了。”
  “我没有不爱听。”白业哭笑不得,但舒畅这话显然是默认了什么,让白业心情不错,接话时存了几分逗人开心的意思,“舒畅,我都道歉了。”
  舒畅哼声,接道:“姐姐很喜欢我。她是我的引路人,但她希望成为我的同路人。”
  舒畅垂眸,不介意自我评判:“我对她做了错的事情。我不讨厌她,也谈不上喜欢她,只想感谢她,她说不介意、说感情可以培养,我就那样相信、半推半就配合了,是我不好。”
  “我是从她不断给我介绍客源、送我去学习进修时,发现不对的。”舒畅自嘲一笑,“姐姐真心真意带我看世界,可我不该心安理得踩在她肩膀上,利益交换哪里是她想要得到的感情呢。”
  “我拒绝那些资源和她分手,她没有怪我,还笑着祝福我,我很庆幸没再继续耽误她更多,那瞬间我又觉得我其实是‘喜欢’她的,喜欢她这个人,但又和爱情没关系,很自私吧。”
  白业玩笑挑眉:“理想型?初恋白月光?”
  舒畅躲在过去生活经验的惯性里,下意识没有安全感,回避着他对白业不同以往的陌生好感,佯装大方——但模糊事实地承认:“对。”
  白业暗自摇头,抛开感性的吃味,理智上不大认同舒畅的说法。
  白业理解了舒畅对他莫名其妙闪现一下的依赖是出于什么。
  十八到二十岁,大概是青年对两性关系的探索实践期,舒畅作为一个家底殷实但有特殊缘由“硬要选择吃苦”的人,过早放弃学业进入社会,在本该树立三观、健全人格的阶段,道德准线是很容易偏倚的。
  没有足够的知识、见识,又缺失成年人的正确引导;没有足够成熟的心态支撑,一钻进牛角尖就会尝到“迫于现实”的滋味而急于求成,更容易走弯路。
  所以在应对蒋秀那样的客户时,会不自觉流露出服务意识极强的、讨好的一面,舒畅现在显然意识到了,可没有想要去改。
  舒畅八成在讲弟弟舒翊,白业的注意力却始终聚焦在舒畅轻飘飘带过的那两成“自身”上。
  舒畅那位姐姐曾作为更年长的一方,给予他工作上的帮助和情绪上的保护,在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弥补上一点他被母亲否认所造成的心理缺口。
  那样地治愈他——
  那样地混淆他。
  实在算不上一个健康的恋爱开端,白业摩挲着舒畅的手腕……他现在对于舒畅而言,就是更年长的、能给予保护的一方。
  白业舔舔齿尖,暂时不去分辨舒畅到底是依赖他,还是依赖这种被保护的感觉。
  “游刃有余的大人”决定在此刻对主要矛盾视而不见,白业单单用玩笑话敷衍:“舒畅,你的理想型限制性别了吗?”
  第13章 故事
  “当然,我都是和女生交往的啊。”舒畅挖空自己,疲惫不堪,一时分不清人累还是心累。但或许是因为l城的晚间这样凉,白业的怀抱又这样踏实温暖,给了他一点安心和勇气,真心话才如同高压锅上冒出的蒸汽一样,泄露出来,“……偏偏遇到个不受限制的人,我能怎么办。”
  白业想,人的际遇竟然是这般不可预料的。
  他刚刚退伍无事在身,原本逗留几天也该离开了,可一手教导培养他的领导非要在他走之前给他安排个“地陪”的任务,美其名曰“再给你个机会好好看看这座你待了十年的城市”,他捏着鼻子应了,做好“最后再辛苦一个礼拜”的心理建设。
  那天他赴完领导的饭局,挨了一通教育,饭也没吃好,就又马不停蹄驱车前往机场。
  然后接到了一个漂亮的人。
  他习惯军旅生活、习惯周遭粗糙到让他提不起兴趣的男人们、习惯新兵时期过后不再单纯的人事环境,他第一眼觉得,舒畅好像悬浮于属于他的这些现实,小小的相机镜头里装着天高海阔的浪漫主义,与他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舒畅刚才讲述过往时形容父亲只是羡慕母亲身上的、自己所没有的东西——白业听到这里总感觉中了一枪,他是不是也被舒畅身上这些新鲜的、他没有的东西吸引了呢。
  但这个瞬间、他怀里实实在在抱着的这个人,褪下“悬浮”的伪装,露出脆硬的本来面貌,选的是条不破不立的路,在摇摇欲坠的经济基础上,为弟弟大胆铺设一幅上层建筑的蓝图。
  舒畅比舒畅的父亲勇敢。他在父母关系下做出的摒弃与对抗……让白业仿佛又回到十八岁那年从家乡飞往l城的、那趟入伍的航班上。
  白业对舒畅流于肤浅的好感沉淀下来,找到一片土壤,往更深的地方渗透下去。
  “是啊,”白业这下是真的由衷叹了口气,埋在舒畅颈肩深深呼吸,“我能怎么办。”
  舒畅疑惑回头,不等他问白业“你什么怎么办”,白业就已经轻轻放开他然后起身,率先开口提醒说:“十二点多了,明天还有行程,睡觉吧。洗澡吗?还需要我在这里救援待命吗?”
  舒畅仍坐在沙发椅,二郎腿一翘,目光自下而上迎着白业垂落的视线:“我还以为你听我说完……就不走了。”
  白业觉得舒畅有点搞反了。
  听这些话之前他是有念头想寻个理由留下的,听完以后他才不得不走了。
  如果舒畅对他的感觉类同于对年长者的依赖,那他总不能在听完那些过往后,还充耳不闻地利用这点去引导舒畅做符合他心意的事——他总得确认舒畅对他有没有一点区别于此的东西,但此情此景肯定不是最好的时机。
  时间太晚,聊这个太早。
  情绪太重,亲吻又太飘飘然了。
  白业避重就轻:“你那么爱干净,我没有换的衣服。”
  舒畅说:“……我借你。”
  “你的我穿不了吧。”白业不至于看不懂舒畅的挽留,以退为进说,“那我先回去一趟拿个衣服?”
  “算了。”舒畅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往卫生间走,向白业告别,“明天又要开一天的车,回去休息吧。”
  白业跟上去搂了搂舒畅的肩膀:“那明天见。”
  舒畅闷闷说:“明天来接我。”
  白业笑笑:“哪天没接?每天都是先接你的。”
  白业离开之后,舒畅洗澡调高水温,弥补房间里低了一些的温度。
  舒畅越想越觉得吃亏,被白业牵着鼻子走,说了一堆从来没跟别人讲过的话,虽然白业只是听,没有对他和他的家庭妄加评论揣测,也没有对他的选择指手画脚乱给意见,这让他很舒心,但是……
  “光叫我讲,自己的事情只字不提,非要等我再问一次吗,太狡猾了,长的是年纪还是心机。”舒畅啧声,关掉水把自己埋进毛巾里,呢喃,“看起来走得潇洒,心里指不定想了多少有的没的……”
  年纪大弯弯绕绕,直白一点不好吗?
  就跟只有他一个人舍不得、需要白业留下来陪他似的。
  第二天约定出发的时间仍然是九点。
  白业早早给舒畅打来电话,问舒畅吃腻酒店的早饭没有,要不要带他到外面吃点别的。
  舒畅一边说“背着蒋姐她们吃独食不太好吧”,一边又要问“去吃什么”,白业就让他从酒店出来,散步到熟悉的店吃了个牛肉粉。
  舒畅嫌烫,吹一会儿吃一会儿:“牦牛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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