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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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谟玺尴尬地耸着肩膀:“我是说这小子天天六神无主的,做事跟缺失脑干一样,自由散漫惯了,应该送到一所严厉的学校要他去求点学问。”
  蓝珀要走,白谟玺拦在他前面。感觉这时轻则被捶一下,重则遭到耳掴,于是白谟玺挺起了胸膛。
  哪知道蓝珀提膝狠狠一踹!
  白谟玺倒在沙发上,却比跌在地上更狼狈,像触电一样不敢再动。他满脸无知哪里得罪了蓝珀,看蓝珀那样子,要不是赶时间,真要竭尽力气把自己踩到七孔流血,踩到死无全尸了!他的蓝何时变得如此蛮横,不可教化了?像个狮子吼。
  蓝珀决然地走了。
  会议室里剩下的两个男人或多或少都被蓝珀欺压,都觉得很丢脸,也知道对方知道自己丢脸,谁先去追谁更丢脸,就都没动。只有自以为暗杀成功的伯尼满面春风地来了,本来邀请大伙去打马球,见状笑道:“还没等秋风起,二位就厮杀起来了?”
  蓝珀莫名慌乱,他本来决定从今往后与项廷绝交,把心头的缠绕挣扎断,不了终于有了了结。可现在竟慌得什么也不想管了,只要听别人说了项廷一句不是,他心里就难受到了极点,像几百几千只小刀子一样地刺着他。
  找到中庭的时候,丝丝缕缕的太阳雨从镂空的穹顶上飘下来。侍应生送来一把伞。
  走到水景处的转角时,这一刻天地间的雨珠晶莹闪烁都如光圈,蓝珀倏忽间意乱心慌,慌得他一无所知地在雨中丢掉了伞。
  他想着项廷会像以前,见到他就欢天喜地地扑上来,立正、站好、听驯。
  项廷却像礁石后面躲着的一只章鱼。
  第80章 悔教夫婿觅封侯 章鱼:“别过来!”
  章鱼:“别过来!”
  蓝珀愣了一下, 说:“是你别过来!看见我走远点,从今往后,我是我, 你是你,我看见你就晦气!”
  项廷那儿没声。
  蓝珀不确定他还在不在拐角的后面, 往前走一步, 项廷就像小偷正在作案听到了主人回家。
  笼罩着一层很不自然的沉默。蓝珀:“你做了什么亏心事?捻神捻鬼的, 怎么吓成这样?狗的样, 乌龟胆, 还当过兵呢。”
  “……不方便。”
  “哦,看样子你和小女友正忙着亲嘴呢,我太打扰了吧?”
  项廷还是装死。
  “嘴都亲麻了吧?”蓝珀把胳膊一抱表示就此结束, “一点意思都没有,我走了!”
  “等一下!”
  “一下是多久?”蓝珀回过头来, 独自站在门廊上。
  项廷也不知道取出一枚子弹要多久。他逃出鬼门关, 只想见到蓝珀, 只想赶紧到他面前,哪怕只是看一眼。完全忘记中了弹又正在被追杀。
  可项廷这一瞬间又很荒诞天真, 他幻想只要取出弹, 血不流了,衣服一遮蓝珀就看不出来。
  子弹打在大臂后侧, 项廷自己看不见, 把喷泉的水当镜子照, 把钥匙圈上的军刀当镊子用,一点点地刮,叮的一下弹头落地声音被泉水咚咚掩盖。接着深入创道内一顿翻,肉里那些破碎金属粒太多, 终于找到了和子弹大小基本一致的一块布片——正是中弹时衣服随子弹被扯下来的。
  整片后脖颈和后脑壳都烫得吓人,项廷一心却只有与蓝珀双目对视,不顾一切地去拥他入怀,这会儿让项廷徒手去掰原子弹他都愿意。撕了衣服包扎止血,血还在一点点往外渗,他把头发上撮起来绞了绞,把脸上的水揩掉,满身仍是血汗的项廷,才绝望地意识到这副模样无论如何都解释不清。
  他让蓝珀心碎过那么多次,不想再来一次。
  蓝珀坐在长椅上,摆一张不阴不阳不冷不热的脸,等得烦了,就继续挖他的坑道:“孩子都有啦。”
  “你在说什么?”
  “我说祝你新婚快乐,早生贵子!”
  “蓝珀,”项廷忽然说。
  蓝珀有预感地想叫他住嘴,行了,随便说句话你就发疯,小声点,别人都在看你我。但又很快任由自己像个盲人一样被项廷的话领走了。
  “你听好了,这辈子我不会和除了你之外的任何一个人结婚生子,我会老老实实只对你一个人好,一就是一,二就是二,你不信就来挖了我的心。”
  蓝珀的电话一直在响,他终于接起来的时候,那忙音就像是一串被扯断的珠子。
  一园子里的百花乱放,挤在同一个枝头喧闹,吵得蓝珀无法平静。他栗然地一颤,压在膝上的手更紧了些,目光也僵僵地集中在自己的脚尖上。囫囵地翻出根烟来,却又怎么都找不到火。
  然后他突然就有点恼怒,好像被人窥透了隐私,耳朵里满是怦怦的心跳声:“你少在这儿奇思妙想,这是对我的诽谤……你、你、你要这么说,那我还是走吧!后悔我还同情过你,现在听你说出这种话来,我才明白你就是个穷凶极恶的坏人!回来再来收拾你,现在顾不上!”
  “你别走!”项廷着急地大叫一声,急得他差点要拿头撞墙,“对不起,我又说错话了。”
  “……奇思妙想才是你的特色吧,不要放弃这个特色。”
  “我再说一句对不起你的话,再干一件对不起你的事,那我就是一头他妈的畜生。”
  “就是说啊。智力不足跟猪一样,肥头大耳怪,项廷大鼻涕。”
  “对不起……”
  “干嘛总说对不起?”
  蓝珀说不上来的怪感觉。项廷素来是一个很无赖,很无解的人,他只会越挫越勇,眼下好像一杯常温没气的可乐。
  “我不尊重你。”
  “好大的词啊。”蓝珀噗的一笑。
  “我总害你伤心。”
  “别自恋了,我这人也是情绪化,就算一个人待着,一会儿笑一会儿哭的。”
  他一个人待着的时候,那些日子他在悲伤什么,在思念什么呢?又是以什么样的面貌活在这个世界上?苗疆的圣女,藏地的佛母,仿佛有的人生来就是为毁灭,除了毁灭,没有别的办法,从他来到这个世界起,他的世界就摔成了无数的碎片,余生便是一直在等待一种天罚。
  项廷突然自己也没料到地,鼻子一酸:“都是我的错,你打打我,骂骂我吧!”
  “狗东西,整天嘚了巴瑟,今天这么严肃,我都有点接不住话了。”惊悚的念头从蓝珀心口一闪而过,“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这么……消极?你是知道什么不该知道的了?”
  “没有!”
  “那好端端道什么歉?”
  又渴望去抱住他,又只想逃,项廷只能说:“我是说我那个你……”
  “你哪个我?”蓝珀笑着说,“你是处男,我又不亏。”
  “……”
  “行了,快出来吧,饿不饿?都饿过劲了吧?我带你去吃饭。”蓝珀说,“人活着再大问题也能解决,就是不吃饭不行,用吃饭问题衡量,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大问题,吃饱了才能解决人生大事。谁都知道好死不如赖活着呢!吃完饭买几张刮刮乐刮着玩,姐夫给你兑奖,啊。唉,今天的招标会,那我也要说句对不起,我起初也是好心啊,只是没办好事。再说了,你找的都是些什么搭子,就你那几个烂蒜的朋友,还合伙,所以不是李鸿章战败而是清政府无能。”
  项廷并不知道他这一辈子还会不会有第二次,突然想和一个人坦诚相见,一点都不想再欺骗他,哪怕是心里最深层的秘密,都想告诉他。现在突然冒出这么一个人来,把一腔的热诚,如炉火般倒灌过来,项廷被热得红了眼眶。
  “我没在为招标的事……”
  “那你为什么弃标?”蓝珀满腹疑惑。
  “…因为我是窝囊废。”
  蓝珀深深地吸了一口烟,伴随着微弱的咝咝声,道:“你这点失败算得了什么?我刚来美国的时候,很难做,英国资本市场的股票发行人是早已在伦敦证交所上市的成熟企业,一般只采用保险的配股方式。所以问高盛能接受传统的英国式两星期承销风险窗口期吗?只有我说,能。你们能把这一点落实在书面上吗?也只有我说,没问题。我和你一样,为了一举成名,为了一夜暴富,每一分钟都在走钢丝,可银行处境的变化是以秒计算的,睡醒放债的刷个牙就可能贷款,打烊之前还得好几次调拨头寸。我说今年一半的数字都压在我这了我也扛得动,担保就是担保,结果呢?那年,世界上最大的股票发售碰上了世界上最严重的股市下挫。”
  “那你怎么办?”
  “不怎么办,”蓝珀一笔带过,“你得靠你自己从地狱里爬出来。有时候失败最能激励一个人踏上涅槃之道。懂了吗?你才十八岁,为什么不能从头再来?小男子汉。哦,忘了!小字要去掉。你是一个我从未想过会遇上的好男人。男人嘛,花过多少冤枉钱决定你有多少气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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