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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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丑苗儿被我们按在上座,她起初还不好意思,说什么也要往边上挪。副队长就说:"你是主角,别客气。"
  我又是才发现,她居然这么能喝,大家喝了半瓶就开始推脱,她却一声不吭地一杯接一杯。
  眼泪就那么掉下来,啪嗒啪嗒砸进面前的酒杯里。
  我们几个大老爷们全愣住了,没人知道该怎么办,站起来又坐下,坐下又站起来,手里的筷子都忘了放。副队长反应快些,伸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放得很柔:"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丑苗儿哭得撕心裂肺。
  好半天,她才慢慢平复下来,仰起头,用手背狠狠蹭了一把眼泪。
  止了哭,丑苗儿说话了。
  她说:“我的阿爸阿乃,阿哥都没了。我再喝一杯,从今往后,你们就是我亲哥,这辈子都是。”
  大家腾地一下全站起来。而我,未婚妻逼我戒酒好几年了,我是有家室的人,我不可能跟他们胡闹。
  可是丑苗儿从桌子底下掏了一把好长的□□,双手托着递给我。我想说太贵重,不能收,可她已经转过脸去,装作在给自己添酒。刀入我手,乌兹钢锭的,挺沉,刀背上还刻有廓尔喀将军的名字。
  她对我说:“大哥。”
  一个通宵过去了,天慢慢放亮的时候,这把刀抵在了我的脖子上。
  蒙昧的天光中有一个低沉而苍老的声音,我至今忘不掉那个喇嘛的长相,他的表皮收缩了所以把耳朵拉得特别地长,像一具高度腐败的人尸,肚子如洗衣机搅动,呼声大如雷。藏民皆拜伏如奴隶,感激喇嘛对他们这样微不足道的蚂蚁一般生灵的抚慰。
  我和我的小队,无不喝得酩酊大醉,一个不少,一个不落地被妖僧活捉,一网打尽。就是这么个丑得出奇的苗族姑娘,硬是把我们全骗得服服帖帖。
  通讯员还是那么达观,沦为阶下囚之前,他还有兴致研究这个:“你再看看她,是男还是女?”
  丑苗儿眼睛突然睁大,对着脚下放空。
  喇嘛却对她说:“你那个秽臭不堪,历经不知多少世轮回,瓦查尿溺的身躯,上师为了净化你才加持你,你哪里还有世俗男女分别?”
  丑苗儿拽住了喇嘛的袈裟,我生怕丑苗儿的那只手突然断掉。很快,她便再也不敢生出反抗之心,伸长舌头,献出了自己的名号和心咒。
  我在布达拉宫的雪城监狱里写下这些,看到这里的人,请谨记这个职业骗子曾是苗族的圣女,藏地的俱生空行大佛母,还在麦莫溶洞里扮演过神奇的鲛仙,不但可以开口说话,泪流成珠,而且无所不知,信徒众多,敛财无数。在我着笔之时,他已在西藏亲英分子的帮助下,逃亡英国。我是中国人民解放军京津卫戍区总参部陆峥,他的真名叫蓝珀。
  第77章 英雄难过美人关
  高原箭竹做的笔, 蘸了兽骨髓和酥油,画出来的线条都接不上,笔尖还开了叉。旧砖色的马粪纸, 横七竖八的麦秸杆纤维,爱洇墨, 一洇就是一大滩, 乌云般散开去。相机镜头下, 这桩十年以前的藏地秘闻, 更失去了本来面目。
  满纸的混沌欲色, 结尾那一声却是巨鼓洪钟,它昭告世人,这是蓝珀的一纸罪状。
  蓝珀是反人类、反文明、反社会□□喇嘛集团的人, 八十年代初靠着藏密流亡政府的护照逃往英国避难,甚至极有可能从事过反华分裂活动。
  除了人证, 还有物证。
  一张照片中的蓝珀, 全身绿漆犹如翡翠, 被死神拨弄却面貌寂静含笑,怒放的莲花般身心片片舒展, 迎接着大乐光明, 莹彻的白色月轮,笼罩莲蕊。下一张中他浑身纹满了经文, 黑色的面积远远超过了肉色的面积, 一张佛陀的脸, 深深刻在他的后腰,充血的皮肤上现出不透明的玫瑰色斑点。有时他扮成舞伎,忽然抬起一张抹着白粉的假面,梳着桃割鬓, 似一个会动的木偶,是一个毫无思想不知忧伤的美人,横滨街头的一抹幽灵,百鬼众魅,见者有份。他的天衣绸裙用淡墨和代赭双色描绘着水月吉祥观音和燕尾草纹,明艳蝴蝶兰的绢带下,飞瀑流入潭渊,层波叠浪雪沫腾溅,不闻轰隆水声。谁使花粘蛛网丝?小字写道,何非法相,亦是色尘。
  这便是项廷打开电脑时,第一眼看见的全部东西。
  北京市一把手和麦当劳牌匾的合影,牌匾在故宫的东风中招展的视频,它们都完完好好地躺在文件夹里,没有被删。
  四面墙上的投影突然卡住,满屏雪花,像在给项廷提一个友善的醒。
  要继续吗?
  蓝珀的丑事马上大白于天下。
  你功成名就之日——
  就是蓝珀身败名裂之时。
  电脑上出现十秒钟的倒计时,几乎不假思索地,项廷亲手毁掉了这个唾手可得,足以颠覆他人生、青霄直上的机会。
  “我弃标。”他像个痴呆一样地站在原地。
  下台的时候,他还打了个出溜滑,好端端地竟被地毯角绊倒了,滚到了舞台最右边的幕布后边。
  那个刚刚还说要独家采访、专栏报道的记者,拍下了这洋相尽出的一幕。
  咔嚓一下快门声响的时候,全场视野的死角,项廷正拔掉了一切连接显示器的电源插头,猛的一下金属插销捣进了主机的cpu,暂时性地销毁了有关蓝珀的一切。
  躺在地上感受着一地狼藉,项廷的心,这一刻才终于会跳。
  不可能!瓦克恩断断不信,他的声音这是真急啊!项廷一定是在跟自己开国际玩笑,项廷是一个非常强悍的家伙,在任何方面都坚不可摧,他必然藏着后手!真正的高手从不会让自己手上没牌!
  而项廷从他如此不小心跌倒的地方爬起来,他的脸上有了那种他毕生绝对从未有过的奉承笑容,对着看不见的幕后主使,缩着脖子赔一脸的笑:“对不起,我投降。”
  第78章 自古有情终不化
  “现在, 滚。”这是瓦克恩说的最后一句话。
  老赵送到医院抢救过来,一直和这边的珊珊保持通话。胜利的高潮迭起一浪翻过一浪的时候,直播突然中断, 老赵急得说出广东话。刘华龙正发自肺腑笑到疯掉,听到珊珊认老赵干爹不认自己亲爹, 便大骂老赵粗黑的大脚板上趿拉着地摊上十块钱就能买一双的塑胶拖鞋, 骂项廷一副穷相, 一辈子赤贫。珊珊想说回去却失去所有力气, 两眼空空地望着妈妈。秦凤英正恨不得挖个防空洞钻进去, 她是没抱着中标的希望来,但也没有做这种丢脸丢到家的准备啊!
  “我弃标”三个字,把其余厂商的天灵盖都打通了, 发现自己刚刚也是上头了,怎么会指望着一个十八岁的后生带他们共同富裕?简直是一部科幻巨制。还为此得罪了刘华龙, 悔之晚矣!忙又包围着刘华龙, 捧的捧, 逗的逗,对他团团作揖。
  瓦克恩也是劫后余生的心情, 还好项廷现在滚蛋了, 要是待会媒体都进来了,项廷再抗旨说他不玩了, 那场面可就真的不可收拾。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瓦总难道要当着全世界记者的面出尔反尔、临时换人吗?
  越想越后怕, 瓦克恩下令:封杀项廷,不允许他进入全球任何一家麦当劳!
  蓝珀说:“买卖不成仁义在,你有必要说这么难听的话?”
  瓦克恩选择性听不见。
  蓝珀说:“是不是非要这样?”
  瓦克恩装着不认识他。
  资本的世界只尊重强者。看看项廷,成为邻里的公敌, 他像一只疫鼠般的走了。
  成王败寇,没有什么好说的。项廷默默地出了会场,迎面撞上了美滋滋绕后包夹了过来的白希利。
  白希利白鹤亮翅亮出战绩:“嘿!照片挺劲爆的吧?看来你还想要更多了?”
  咻!
  项廷一拳生风,但是停在了白希利脸边一厘米的地方。白希利的时髦发型被狂风剪了个左高右低、参差不齐的斜留海,像脑袋被削掉半个一样。
  白希利能找个黑客搞调包,项廷信;说白希利手握那些信和照片还等到今天才出手,三岁小孩听了都要摇头。
  没错,白希利只是弄了几张项廷在兄弟会喝多了,脸上被画了大乌龟的糗照。跟蓝珀一点关系都没有。
  斜刘海挡住了白希利的独眼,他慢了一步,没追上项廷。
  这种远超常人的冷静支撑项廷走到了空无一人的中庭花园时,他终于背靠着爬藤的花架子,一点点地跌着坐在了地上。
  国内来电,准是那帮弟兄问自己成没成。没成,但没成的理由该怎么说?
  说因为当时国际长途说到一半,欠费,导致bd不分,mcdonald's变成了mcbonald's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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