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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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吧。”
  “后天?”
  “不等。”
  雨声乌哇乌哇,夜空愈发黯晦消沉了,水中的涟漪更密,路面的泥泞更稠了。
  项廷要找个剪刀,叫蓝珀挪一挪。项廷一干起活来就忘了情了,这才发现蓝珀一直在盯他,盯得紧紧的。
  “歇一会儿吧。今天把活都忙完了,后天你干嘛去?”蓝珀笑了笑,把项廷手边的一个热熔胶枪踢远了,“去找小女朋友?就你这两下子?”
  项廷默默地捡回来,说:“后天我什么也不干,明天等到你了,我就天天看着你,我给你铐上!”
  蓝珀愣了一下,一味地彷徨,脸上云来云去,半晌才问:“明天就一定等得到我?”
  项廷因为屡次被他干扰,蓝珀说话又这么地横,他有时候就是不分时间不分地点事儿事儿的。项廷藏不住事的性子,一急就话赶话:“今天等你是给你面子!明天我就上你公司,你敢不出来?你信不信?我马上到隔壁联合国告你!”
  然后他刷的站起来,干巴利脆地往蓝珀头上扣了一顶帽子。
  蓝珀还以为他要打人了,把帽子拿下来,只见到一片缤纷的春日花海。
  项廷就地取材,把花环编成了雨帽。接着他用花瓶接了一点雨水,浇在帽子上,实地测试证明很防雨。
  大功告成的项廷看着自己的杰作,高兴地说:“你戴着,我带你去个暖和的地方。”
  蓝珀想挑毛病,可是这帽子像个浓缩的奇迹花园,水流在上面都比蓝天更加清亮,真是量产了能卖到脱销的精美。蓝珀无疑喜欢可爱的东西,他香香的衣柜里衣架上也雕着次第开放的花苞,用它来挂衣服心情都好了。他看那帽子上玫瑰的刺都被一根根地弄掉了。蓝珀不给他找剪刀,项廷就用手指甲一点点扣掉了。
  蓝珀只能说:“……我们有两个人。”
  “我不用!”项廷爽朗地笑,然后转过身去,背对着蓝珀屈着膝,“上来!”
  “你背我?做梦吧!”
  “你刚刚脚没崴吗?你没冷得发抖吗?”
  蓝珀虽然脚踝肿得高高的,但仍想要无语问苍天,可是下一秒就被项廷强买强卖了。项廷抓着他的手,半招小擒拿制住,蓝珀柔若无骨、能捏出水来白纤纤的双手就被迫缠在了项廷的脖子上。蓝珀双脚离地的那一刹那,项廷硬扛了他一整套妹妹拳。
  蓝珀以为自己做了一场噩梦,谁知噩梦才刚刚开头,崩溃成了一片片的:“脏死了脏死了,快放开我!我要下去!”
  “脏吗?”项廷攥着他的手,往自己的脸上贴,“脏脏就不脏了!”
  “不要!不要!不要!”
  “你对我不好就是好,你说的不要其实就是要。”
  蓝珀又有了开始歌啸咆哮的趋势。项廷侧过头看着他,忽然,把脸往前一凑。
  蓝珀的嘴唇是玫瑰干涸的颜色,不丑但是好没气色,它太需要补一补水了。
  蓝珀的什么洁癖也被项廷逐渐靠近的脸给大声地轰走了。
  项廷什么也没做,挂着笑的脸也就退走:“抓好了,出发了。”
  项廷的肩膀很宽,但并不夸张,不是那种肌肉鼓鼓的,背脊也还没有到厚实的年纪。可他健步如飞的同时,上半身能基本稳住不动,简直是天生抬轿子的体质。起驾以后,蓝珀也异常地安静,都没有拨拉项廷裹在他身上的那个来路不明的防水布。哪怕好几次他都感觉头上不是花环,是竹蜻蜓,他真要飞起来了。
  项廷怕他的脚疼坏了,想转移注意力,就找话跟他聊。
  蓝珀说:“跟别人的呼吸太近会让我觉得恶心。”
  项廷说:“但是你嘴里特别香,我就想跟你说话。”
  但项廷的气息好像也是酸甜的热带水果的味道,像那种软的泡泡糖。蓝珀不知道他现在嗜蓝莓糖如瘾。听着项廷那些不三不四的话,蓝珀一辈子怕也不会承认,相比他百念皆灰,心如槁木的生活,确实是解压又解闷。
  还有一次蓝珀冷得吸了吸鼻子,项廷以为他气哭了,警告:“不准哭啊,哭的话我要另外收费。”
  蓝珀说:“我,我要晕过去了。”
  项廷说:“睡会儿就到家了。”
  蓝珀说:“我家,你认识路吗?”
  项廷说:“我闭着眼都认识,不信你蒙着我的眼睛。”
  蓝珀说:“你就是个癞□蟆,想得很美。”
  穿过一长串不体面的楼、连绵的涂鸦,直到覆盖到了一家小酒馆,门面极小,铁皮招牌旧了,锈了,动荡着一枝树影。廊下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一条看门狗在对大家拥立为新王的项廷坐姿行注目礼,就看着这橘色的雨夜最适合的谱写这种说是又不是的爱情故事。
  “放我下来,”蓝珀弱不胜衣的模样,“我累了。”
  项廷奇道:“你趴着还能累?”
  蓝珀大声:“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田径运动员!”
  项廷感觉被夸了,谦虚:“不是吧!”
  蓝珀想放点狠话,比如,对,你不是运动员,你是强/奸犯,诸如此类,可是难以启齿。
  项廷看穿了他:“你是不是在想我特坏?”
  蓝珀拒绝对话,闭眼,他想通了,面对不要脸的白痴,其实装装死也就过了。但眼皮恨得颤颤的。
  项廷就说:“那你也没好哪去,我还没说你坏了我的九阳神功呢。”
  决心忘机的蓝珀,又被气笑了:“好啊,那怎么办?”
  项廷豪情一叹:“北乔峰也没有回天之力!”
  蓝珀猛的睁眼:“你再说这话,我非捶你两下不可!”
  “捶吧,你早该找我打一架了。”项廷目不转睛,“正好我再多看你一会,不然我以为我在看电影。”
  蓝珀的眼波在盯了他一下之后,跳开了。项廷却不让它跳开,紧紧地追踪着,像此刻他的手里才攥了一根绳子,让它在外面遛了一圈,最后的最后,总要又把它牵了回来。
  项廷的眼神让人发软。心里麻麻的蓝珀,也就忽认识到自己似乎一直在沉没,是男孩才使他漂浮。项廷说的电影,难道是他想起来了些什么吗?
  但蓝珀又有点矛盾喜欢他的笨,因为只要项廷一直失着忆,就大可不必如自己过着十年如一日内心千夫所指的生活。
  蓝珀抿着嘴偏过了头,自我感觉有种神佛垂目的威严。项廷却感觉他像只猫,对着人哈气,又凶又怂,不敢直接对着人哈,折中一下才扭过头去哈。
  “蓝珀,”项廷郑重其事地叫了他一声,压着声的样子像个地下工作者,好像接下来要抚今追昔,揭开他年的伤疤,说出令人非常不忍卒听的话,以至于项廷自己也在心里辗转很久才说得出口。蓝珀几乎竟觉得一切竟美好得像是一个醒着的梦了。
  然后听到项廷他说:“你长得是真好看。”
  第54章 君我兮星灭光离
  蓝珀不作声。心中天南地北不知绕了多少个圈, 最后还是无法不回到项廷这句讨人厌的话上来,赌气不去想都不行。
  “……别在那胡说八道了!”
  “我胡说你把我头拧下来!”
  项廷说他好看,不是奉承, 都称不上赞美,他认为自己单单纯纯地有感而发, 类似于天气真好。蓝珀的美丽和太阳东升西落一样, 作为宇宙间的客观事实存在, 不认都得认。可是蓝珀好半天不回应, 一回应居然就很凶, 项廷觉得被偷袭了,于是就更大声地回了他,至少在气势上完全没有输。
  蓝珀:“……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真的啊!真的。”
  “好, 那你的眼睛跟着你也不算白来人世一趟了。”蓝珀想下来,身体扭得很厉害, 说一句话就换一个动作, “你跟那帮兄弟会的学得油嘴滑舌!”
  项廷把人放下来, 摘掉雨衣和花帽:“我说错了吗?你长这么大,没人这么跟你说过吗?”
  蓝珀脱口而出:“别人说的跟你说的能一样吗?”
  等一等, 好像哪里有一点歧义?很严重的歧义!
  正要此地无银三百两一下, 就见项廷看着他笑。
  蓝珀说:“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不要自作多情。”
  项廷说:“我当然知道你不是, 你心里一直哼哼地很看不起我。”
  没想到项廷看不见任何深沉东西、毫无想象力的头脑, 竟能够总结出这么精当的一句话来, 蓝珀一时间无言以对。
  好一会,看项廷还美滋滋的,一片傻气有如皎日,蓝珀才狐疑道:“那你笑什么?”
  项廷:“配合你一下。”
  蓝珀生气被耍了, 拧他道:“暴露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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