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穹顶被撑开了裂隙,砂石哗哗坠落。
  段移张开双臂,放声大笑,仰头对着开花的怪物唤道:“母亲!”
  触须轰然砸落,直冲湖畔的几人。
  谢十七完全吸收了神蛊,飘在半空,正是关键时刻。季逍召剑出鞘,瞬间爆发出无穷尽的火光,双方毫不避让地撞在一起,穹顶粉碎!
  烟尘滚滚,这片被法印隐匿的山野间,大地塌陷。万华群玉殿向下倾斜,随后被更强大的力量冲击,炸成了碎片!
  漫天磷光与细粉,像一场百年难遇的暴雪。公主暴怒,弃护法于不顾,飞身掠上天宇,俯瞰自己的宫殿灰飞烟灭。
  幸好常情顶住了压力,继续催动谢陵的躯壳修复。她是风雷属性的修士,当即掐诀召风,把法场裹在风暴的中心,战场留给另外几人。
  此时的空中,三人并立。
  公主怒火高炽,顷刻升起元神属相:宫装女子由灵力幻化,瞬息间顶天立地,面目笼罩在浓云间。
  迟镜认了出来,那是书中记载的洛阳千古地灵——洛神,又称牡丹花王。
  季逍见状亦并拢二指,竖在灵台前。天空骤然黑了一半,一尾红龙口衔烛火,在地平线上飞动蜿蜒,迅速逼近。
  他们一左一右,把迟镜夹在中间。洛神降临,烛阴待命,少年却愈发觉得可怖。
  为何他毫无必胜的信心?
  下方的尘嚣散去,更磅礴的混沌涌出来。似太古迷雾升出地表,灰黑一片笼罩四方。那是传说中的凶兽“混沌”,恰如起名,是一片吞噬万物的虚空。
  死意游走,触及的东西一概褪色,从中钻出开满白花的触须。段移立在上面,被他已无人形的母亲——无端坐忘台之主主段言托在“手”中。
  “你到底给段言喂了什么?”季逍寒声道。
  公主咬牙冷笑着说:“你应该问,我拿她炼了什么!废话无益,凭我们最多撑过一刻钟!”
  迟镜闻言,转身跃入了风暴中心的法场。
  此时此刻,能确保战局逆转的唯有一人——谢陵,伏妄道君!
  第149章 心有千结身有千劫8
  蓬勃的灵力卷动着狂风, 常情注意到迟镜,放他进来。
  耳边短暂爆发了呼啸的风暴声,随后是寂静, 刻骨的寂静。声音不知是被隔离了还是吞噬了,迟镜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常情和挽香在一边,周送和王爷在另一边。他们都没有说话,显然因护法的难度无暇分心。
  而谢十七——或者说谢陵漂浮在半空中,露水般的蛊虫在他体表时隐时现,不止是复原躯壳, 更重要的是复原他这副躯壳应具备的修为。
  迟镜终于想明白了, 为什么公主说蛊虫太少, 而段移在听说手下要劫法场救他时,曾经托迟镜阻止他们。
  因为段移知道,教主段言就在公主的血湖中。段移落网是以身做饵, 料定梦谒十方阁会把他献给皇家, 而他只要能扛过酷刑, 必然能步母亲的后尘, 被投入血湖沦为万华群玉殿的养料。
  到那时, 母子相见。段移定是和藏宝石一样,事先藏起了大部分蛊虫, 直到沉入血湖, 才用那部分神蛊复原了母亲。
  所以他不让手下来救, 因为他就是要深入敌营的。所以瘦子说“蛊虫就是这么少”,因为段移早就在谋划这一切,一直以某种方法分出了大部分蛊虫。现在展现在众人面前的,才是无端坐忘台神蛊真正的威力!
  段言还活着吗?
  迟镜不确定。变成了怪物,但还能和孩子沟通, 或许算活着吧?可是……
  少年捧着并蒂阴阳昙,一步步走近谢陵。那是他无比熟悉的人,虽然是一张睡颜而已,但逐渐褪去谢十七的出尘淡然,取而代之的,是谢陵高山寒冰一般的静寂。
  王爷对他点了点头。
  时候到了。他做口型说,还对迟镜露出了鼓励般的微笑。
  少年一狠心握碎了晶石盒子。
  刹那间,一股幽邃的奇香侵入肺腑,与他此前闻过的任何香气都不同。接通阴阳是真的吗?时至今日,迟镜的心仍惴惴不安。
  随着花香弥散,起初没发生任何变化。他看向手掌,发现花汁是银色的,没有一滴落下,全部逆流而上,飞快地渗入了他的掌纹。
  银丝不断地蔓延、生长,如同和岁月并行的千万个人生。少年看着看着,不觉间入了迷,他好像跌进自己的手里,一头栽进了过往的洪流!
  天旋地转,眼前一片空白。
  强光使迟镜头痛欲裂,不知过了多久才悠悠醒转。
  他趴在一人背上。
  黑色的衣服,是谢陵吗?
  迟镜一激灵,立刻要支棱起来,却被什么东西困住了,只能小幅度地晃动。
  黑衣人反手摸了摸他的头,却不说话。
  迟镜有些茫然:“为什么不说话?”
  下一刻他才看见,自己的“身子”——居然是一把剑。
  少年脑子一呆,讷讷地想:原来,自己曾经真的是一把剑。或许,可能,大概,他确实是一个剑灵。
  可他怎么会变回剑呢???这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仙剑在鞘内蹦跶,急切地想要挣脱。
  黑衣人总算把他从背后解下来,面对面问:“你怎么了?”
  迟镜看见了谢十七。
  他一眼认了出来,这副神态和语气,绝对是八百年前的谢十七。此时的青年眉目清俊,像离开深山不久,依然带着超然世外的特殊气质。他和周围人格格不入,周围人也都打量着这个和佩剑说话的奇怪家伙,窃窃私语。
  “是剑修吗?是吧。”
  “只有剑修会这样对剑发癫。”
  “几百年讨不到老婆,这样很正常。”
  “大白天发病也正常吗?他身上怎么没一点剑气。”
  “好像是个符修……哎,同行!”
  另一个符修走过来,冲一人一剑套近乎:“来参加大选啊?”
  什么大选?迟镜努力地环顾四周,十分眼熟。
  如果忽略不知换了多少茬儿的树木、为空荡荡的地面加上砖石、把远方的城镇扩大个十倍百倍……这不是临仙一念宗嘛!
  谢十七说:“嗯。”
  符修问:“你是修符的吧?听说黄钦道爷收徒,他的符大名鼎鼎!你拜他不?”
  谢十七说:“不。”
  “啊?你、你不拜他拜谁,有更厉害的符修师爷吗?”
  谢十七终于多说了几个字:“我要学剑。”
  此言一出,围观的人们哄堂大笑。虽然不是恶意的,但着实有点取乐意味,尤其几个衣着鲜亮的修士,看谢十七的眼神像在看哪个山旮旯里冒出来的精怪。
  他们说:“仙友,你这个年纪还半路出家啊!”
  “修剑讲究童子功,你是童子吗?”
  “噗他还真的可能是童子,不过是那种童子哈哈哈——”
  “仙友,你体格倒是不错,可是没点基础的话,只能拜个小山头了。今年宗主大人收徒,你错过了着实可惜。下一次不知道要几十几百年后了!”
  谢十七平静地说:“随便拜谁,让我当剑修就可以。”
  符修纳闷儿道:“为啥,修符有什么不好!非吃那练剑的苦作甚?”
  谢十七说:“因为我有剑了。”
  “哦?什么剑这么厉害,给你下降头了不成?”
  黑衣青年不多言,拔出了手中剑。
  迟镜顿时感到,无数视线汇聚在他身上。与此同时,他发出的宝光也闪瞎了众多人眼。大伙儿饶是一群初登仙道的雏儿,亦能一眼看出这把剑绝非凡品!
  “仙友卖剑吗?”
  “我出一千两!”
  “起开起开,老子有钱,老子出一万两!!!”
  临仙一念宗的大选广场上卧虎藏龙,几个财大气粗的剑修挤开人群,对谢十七的剑垂涎欲滴。
  迟镜很不高兴被这样盯着,八百年前的他似乎同样作想。不等谢十七表示,仙剑自发出鞘,凌空划了一圈。霎时间剑气爆发,把冲上来的人们尽数掀翻。尤其那几个阔少,被打得鬼哭狼嚎。
  仙剑飞回谢十七跟前,明明只是一把剑,却好像写满了“烦人的凡人”几个大字。
  谢十七说:“我不会卖你的。”
  仙剑将身一扭,换了一面儿对他。这要是在人身上,就是还没被哄好的意思。
  一个长髯飘飘、穿着临仙一念宗青白道服的老道快步过来,问:“干什么干什么?大选还没开始,就在这吵吵嚷嚷推推搡搡,像什么样子!”
  “道、道爷,他打人!”倒地的家伙们恶人先告状,指着谢十七和迟镜说,“我们想问个价而已,被打得好惨——”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