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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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谢陵哭了。
  一滴滴温凉的水珠,浸湿了少年的颈侧。
  少数掉进他的衣领,往更深处渗透。
  迟镜怔怔地睁大眼睛,陡然抽离。他的自我意识变得强烈,为这一幕惊讶。
  与此同时,某位灵台的主人再也看不下去,把他拉出了过往的幻影。迟镜如一缕幽魂离体,边飘边回头,努力确认谢陵的神情。
  但那道高大的黑衣背影,包括他头上象征着剑道至尊的银冠,都一同低垂着,垂在白衣少年的肩头。
  彼时的迟镜错会了谢陵的意思,以为他是被自己推开而难过,于是做了件简单又贴心的事情:扶正谢陵的脸,凑上去继续亲他。不过,少年的亲吻很笨拙,更像是小动物的挨挨蹭蹭。
  饶是如此,谢陵还是在怔愣片刻后,迅速以更温柔、更深切的姿态回应了他。
  “师尊,真厉害啊。”
  迟镜回到廊下,身着弟子冠服的青年缓缓投来目光。幽幽的语声,每个字咬牙切齿。
  显然,季逍迫使迟镜观看甚至亲身体会这一切,本来是想让他重温谢陵自作主张的种种,教他别好了伤疤忘了疼。没想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迟镜找回这段记忆后,不仅没记起谢陵造成的伤害,还像是习惯成自然、记吃不记打了似的。
  迟镜神情恍惚,一直望着那边。
  他喃喃道:“谢陵……谢陵哭了。他怎么会哭呢?”
  季逍不阴不阳地说:“是人都有七情六欲,都会哭。”
  “他是谢陵啊!”
  “那又如何?道君也是人。”
  “他……”迟镜有些难过地敛起眉,不知说什么了。
  季逍却冷笑一声,道:“师尊,你何须伤春悲秋。好戏尚未开场,您要不要弟子准备瓜子香茶?”
  “什么?”
  迟镜听出他不怀好意,茫然抬头。下一刻,就听画堂里的动静愈发大了。床上两人滚在一处,更加放肆地交缠拥吻。
  迟镜:“……”
  迟镜呆滞片刻,指着他们跟季逍发誓:“我们婚前没有那个。真的!骗你我——我是猪!”
  他说完就想给自己一巴掌。
  跟季逍解释这干什么???赶紧让季逍结束这段啊!有什么好看的?!!
  迟镜脸色爆红,听着那厢传来的低吟声,看都不敢看一眼。他是没必要看,因为他已经想起来了——那天过后,自己嘴肿得碰一下就疼,颈窝里还多了好多印子,只能窝在床上,不能见人。
  谢陵本该午后便将季逍带给他认识,告诉他以后夫君不在、有什么事都可以吩咐唯一的弟子去做。却因两人这通险些过度的胡闹,硬是等迟镜脖子上的痕迹褪了,谢陵才放他与外人相见。
  迟镜如坐针毡,猛捅季逍肋下,催促道:“别看了、不不不许看了!快点,放我出去,我不要待在你灵台里了——星游!!!啊啊啊啊啊——”
  画堂上响起少年被吻到颈部的呜咽。
  迟镜简直要跳起来,连忙大喊大叫、试图盖过那边的声音。
  季逍却似笑非笑,慢慢看向他道:“我想有更好的办法。逃避非可取之道,师尊,弟子喜欢别的。”
  “别、别的什么?”
  眼前人忽然出手,将迟镜捞过来按在墙上。相距不到三丈,记忆中的画面犹在上演,春色无边,这边两人却挤在廊下,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与那边的两人做起了相同的事。
  “……唔!”
  迟镜亦发出了难堪的哭腔。他浑身战栗,好像也体会到季逍当年在暗中窥伺的感觉了——
  剑悬于顶,恐怕下一刻就会被谢陵发现。
  第126章 青灯古卷紫陌新花
  季逍与谢陵可谓是截然相反。
  不消片刻, 迟镜便觉得唇瓣发麻、舌尖酸痛,不仅喘不上气、还被季逍按得动弹不得。
  无数碎片记忆掠过他脑海,几乎形成了一场风暴, 将两个人裹在飓风眼中。每一枚碎片上,都是少年的剪影——各式各样的时刻,无一相同的场合,看他的人从未与他目光相接,尽在他不曾留意的时候,将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刻入了心底。
  迟镜紧紧地闭上双眼。
  但是, 闭上眼仍能看到!
  他新婚不久, 于某个午后醒来, 身上盖的不是沾满欢好痕迹的被褥,而是谢陵宽大的黑袍。
  少年赤着的足尖探出衣摆,像黑色大地的边缘长出了一截白玉。而他揉着眼睛起身, 忘了自己未着寸缕, 蓬松微乱的长发披泻在肩上, 盖了满背。
  来唤他起床的弟子恰好撞见这一幕, 拨动珠帘的手顿在空中, 因灵力失控,成百上千颗珠玉一齐乱晃。
  琳琅的声音将画面惊散, 新的一幕迅速涌现。少年所处的地方变了, 他不满足于暖阁, 开始往外探索。
  不过他的精力有限,顶多一个人摸索到廊下,顺势坐在台阶上。他起初望着晴空和雪景发呆,后来不知不觉地睡着了。日影西斜,黄昏的霞光拢着他恬静睡颜, 凝就他睫毛弯上的一点。寒鸦们从不亲近人,却落在少年脚边蹦来蹦去,与他浑然得乐。
  弟子在屋中没找到他,皱眉绕到后院,才似失而复得。却不知为何,青年伫立良久,待天色将黑了,才去把少年抱起,放回床上。
  寒鸦们全部被扰动,“呼啦啦”振翅飞去。纷乱的黑羽再度换了场景,变成燕山郡的戏园子,二层包厢。
  少年一个人蜷缩在窗前,听着楼下戏台咿咿呀呀的唱板,眼睛却一眨不眨地望着窗外。他看着千家万户,看着琉璃灯火,洁白小巧的面容好像装不下此世的光怪陆离,那双漆黑的眼睛也从未被任何杂色侵染。
  弟子端着亲手煮的甜酿,和一盏老方子熬的补药。
  他依然静静地望了好一会儿,才道:“如师尊。”
  少年乖巧回头,等着他把药端到唇边。
  外头在过节,情人相会的七夕夜,那位伏妄道君却远在天边,无暇回来陪他年纪轻轻的道侣。弟子面带微笑,保持着在少年面前光风霁月的模样,此举成效卓著,少年对他的信任和依赖,渐渐与对夫君的持平。
  太多,太多了。
  记忆的碎片闪现到最后,迟镜发现自己的身上,赫然也出现了一层柔光。清明如晨曦,朦胧如月华,这种一遍遍的回忆——或者说思念才造就的光亮,他只在季逍的母亲身上见过!
  少年很茫然,同时内心震动,千言万语都不知怎么说了。他不得不把满头乱绪抛开,追回当下最紧要的:
  他俩闹出这样大的动静,画堂里的人怎么会察觉不了?!
  少年提心吊胆之下,神魂激荡,忽有一刻如出水面,从某种境地挣脱。
  他双眼一睁,正对上谢陵的脸!
  迟镜大叫一声,整个人往后弹。与此同时,强悍的剑气从他体内迸发,将整座实木拔步床轰然震碎!
  一左一右、躺在他两边的人都跌在了碎片上。迟镜也连滚两圈,撞进一人怀里。
  季逍从他背后伸出手臂,环在少年腰际。显然,他因为灵台之梦被打断,意犹未尽。出乎季逍意料的是,迟镜在修为增进之后,心志也快速变强,居然挣出了他的灵台。
  “师尊……”
  青年贴在迟镜耳后,低低唤道,“怎么动这么大的火气?若是教闻阁主知晓,恐怕解释不清啊。”
  “先、先别管闻玦了……”迟镜气喘吁吁,目视前方,半晌才猛推季逍、推开他坐起来,说,“十七,你……你被我吵醒啦?”
  在他对面,刚睁眼就被震塌了床的黑衣符修结结实实磕了一下头,本就没睡醒的脑袋更是昏昏沉沉。不过,迟镜那声惊呼洞穿双耳,令他蹙眉道:“师尊梦见什么不该梦的了么?”
  “啊——啊?!什么不该梦的!”
  迟镜脸蛋煞白,瞬间慌乱起来。莫非他在灵台里根谢陵卿卿我我的时候,在现实中也发出了什么上不得台面的梦呓?!那真是不要活了!!!
  “呃。我是说你醒来的时候,好像被我吓到了。”谢十七沉默片刻,又道,“夜半时分也确实有些奇怪动静。你貌似……不太舒服?”
  迟镜刚因为他前半句话长出一口气,就因后半句话吓得站了起来。
  季逍则漫不经心地坐起身,说:“师尊不舒服吗?我看师尊舒服得很。”
  “呸呸呸!你、你瞎说什么——”迟镜一把抱住他的头,将季逍的嘴紧紧捂住,同时跟谢十七胡言乱语,“梦谒十方阁的床睡着很不错嘛!我、我睡得好就容易说胡话,十七你——你听见什么了吗?没、没什么的吧!”
  “是没什么。我就半梦半醒之间,听见了零星几个字。”谢十七想了想,道,“听见你说……‘还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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