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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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9章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2
  离开小蓝楼, 两人并肩走回城隍庙。
  迟镜作出猜测后,先把自己吓了个倒仰,毛骨悚然的感觉半天没缓过劲。直到回了街上, 人来人往,才将他心头的寒意冲淡。
  眼下暮霭沉沉,笼罩在冬日的枕莫乡上空。
  夕晖万千,如淡紫色的绸纱,拂在萧瑟的乡野间。
  迟镜本想去拜访巫女的父母,却得知他们因失了独女, 伤心积郁, 数年前便双双过世了。
  戏班子虽然歌颂梦貘、传唱巫女, 可是对庙深处那个每日华服正坐,从早到晚缄口不言的女孩儿,并不熟悉。
  梦貘之说人人耳熟能详, 不过关于巫女本人的讯息少得可怜。迟镜追问无果, 最终与闻玦道谢离开。
  二人沿途无话, 各有所思。
  快到城隍庙时, 迟镜忽然一激灵, 抓住闻玦的袖口。
  见他如临大敌地停步,闻玦好笑道:“怎么了?小一。”
  “你、你长得高你帮我看看——有没有一个浑身冒黑气的魔头在庙前面走来走去?看起来像在蹲什么人的样子!”
  闻玦不解, 但还是帮他环顾四周, 说:“没有。青天白日的, 即便段移逃出了生天,也会被闻……我叔父立即捉回去。小一别怕。”
  迟镜叫道:“我没说段移,我说的是季逍!”
  少年心虚地靠近他,猫在他身后到处乱瞟。迟镜没寻到那人身影,更是要命。
  他龇牙咧嘴地小声叫:“完了完了, 星游不会去外边找我了吧?不小心就回来晚了,等他发现我,肯定要把我吊起来抽……”
  闻玦眨眨眼,问:“吊起来抽?”
  “不是!这、这只是我采用了夸张的修辞!”迟镜干咳一声,连忙与他拉开距离,站直身子说,“不能让他看见咱俩在一块儿,他会更生气的。闻玦,你先进去吧,我如果想到了新东西,再和你说。”
  闻玦却道:“小一与我同行,季道长有何可气?”
  迟镜:“……”
  迟镜深吸一口气,拼尽了此生智慧说道:“我、我们临仙一念宗和你们梦谒十方阁不熟呀!我好歹是续缘峰之主,不能跟你走太近的!好啦不要再问啦,走走走——拜托你快点走啦!!”
  他忍不住扶着闻玦后背,一边推他,一边紧张地频频回头。
  好不容易把闻玦哄进去了,迟镜大大送了一口气。不过,白衣公子的背影刚消失,迟镜就感到身后有一股寒气迫近。
  他战战兢兢地转身,说:“星星星游……”
  身着临仙一念宗弟子冠服的青年站在离他三尺处,单手拎剑,面若寒霜。
  他素来冷峻,此时不发一言,眯起眼盯着瑟缩的少年。
  半晌,迟镜顶不住他的威压,主动交代道:“我没乱跑!我就是不想干看着你们做事,所以去打听了一下巫女大人的情报。我、我打听到了可多东西呢!”
  季逍咧了下嘴,殊无笑意。
  迟镜只好哭丧着脸继续说:“我跟闻阁主一起走的,又不是自己一个人乱跑……屋里死了人,我哪里待得住?当然想离得越远越好。没跟你报备是我的错,让你担心了对不起嘛!可是我——我真的查到了一些东西的!”
  他两手扭在一起,委屈又不服气地哼哼,像逃学被师长逮住了一般。
  路过之人频频侧目,迟镜感受到那些视线,脸色涨红,拉住季逍央求道:“我们回屋里再说吧,好不好?”
  少年目光发怯,不安地报以仰望。
  他的语气似劝慰,又似撒娇,还有点耍无赖。季逍也知此处人多眼杂,他们不应纠缠,最终平复呼吸,将迟镜领回了下榻的院中。
  其实早在迟镜说出“对不起”三个字的时候,季逍的火气已经泄掉了大半。连他自己都为之沉默,试图找回山雨欲来的状态、好让迟镜真正意识到危险与错误,却调整无果。
  心里只有如释重负,好像迟镜平安回来了就行。与他计较什么呢?他什么都不懂。
  季逍头疼地皱着眉,将门带上,而后双手抱臂,背靠房门,审视着少年不语。
  迟镜本以为这茬儿就这么过去了,毕竟他能察觉,季逍是真生气还是假生气。季逍刚才是真生气了,所以迟镜道歉哄人一气呵成;现在却不知季逍吃错了什么药,明明已经不生气了,还要装生气。
  迟镜不乐意地说:“你干嘛一直凶着脸呀,我不就是去外面逛了一圈嘛?又没发生什么!”
  “这次没有发生便掉以轻心,那下次呢?”季逍终于开口,不冷不热地笑道,“如师尊,枕莫乡最受敬仰的存在刚刚惨死庙里,死因和凶手皆不明。我与闻嵘协作,将城隍庙内外翻了个底朝天,方圆五里地全用法器探过,没寻出任何蛛丝马迹。你明白有多危险吗?”
  “这……这样啊。”迟镜的气焰立刻短了一半,目光闪烁道,“事情这么难办?连你俩都找不出凶手。”
  季逍说:“岂止找不出凶手。巫女获承梦貘之力,修为堪在元婴中期,一身上古神兽的护体法障。她被枭首,唯有一种可能,凶手让她主动卸下了护体法障。可她深居简出多年,连照料她的盲眼老太,都极少与她对话,她会对谁解开防备?”
  迟镜呆住,好半天才讷讷地问:“你的意思是,巫女故意让凶手杀她的?要不是她同意,枕莫乡没人动得了她?”
  “如师尊能理解真是太好了。”季逍皮笑肉不笑,又学他稍微地弯了一下眼睛,说,“此事可以大作文章。枕莫乡没有杀得了巫女的人,是以前。可现在呢?修真界两大仙门齐聚,双方最负盛名的年轻弟子都在。闻嵘话里话外,怀疑我有什么特异法宝,窃取了巫女性命。”
  “啊?!他怀疑你???”迟镜惊讶地站起来又坐下,气愤拍桌,“有病吧他,怀疑段移还差不多!”
  季逍幽幽道:“段移被他们关着,闻嵘怎会认为是自家监管不力呢?”
  迟镜道:“那就是他干的,为了洗脱嫌疑,泼脏水给你!”
  听了他脱口而出的维护,季逍总算面色稍霁。
  他走到桌边,端茶润了润口,见迟镜眼巴巴地瞧着他,扬眉道:“看我干什么?”
  迟镜小声说:“那是我的杯子……”
  季逍:“这是我泡的茶。”
  迟镜没话讲,扭到另一边不看他了。
  不过,少年很快又想到了什么,转回来问:“梦谒十方阁这么坏呀?我以为……至少面子上能过得去呢。”
  “面子上当然能过去了,如师尊,您与他家公子才是面子,人们已经开始议论两派建交了。”
  季逍扫他一眼,凉飕飕地说,“不知您和茶盏一般大的脑仁儿还记得否,在梦境时,我与您新纳的爱徒莫名被撇去了碎梦。”
  “新、新收的……新纳的听起来好怪。”迟镜嘟囔了两句,忙道,“没事你继续说,我记得呀!”
  季逍哼道:“此事正是梦谒十方阁的手笔。”
  迟镜:“啊?!”
  少年双眼睁得溜圆,又发出了毫不掩饰的惊呼。
  季逍说:“想必如师尊已见识了闻玦的手段。他家名为梦谒十方,自然在梦里畅行无阻。到闻玦这一代,以他的梦行之术为最佳,所以他带你寻得了迷梦出口。但他的同门属下——或者说闻嵘的属下,更擅长梦中行刺,灭人神魂。”
  迟镜紧张地摩挲着茶盏,很理智地把“可闻玦说……”咽了回去。
  他道:“你没事吧?还有十七……他、他还好吗?”
  “他?反正没死。”
  季逍淡淡回答,见迟镜蹙眉深思,一副颇为郑重的模样,不禁嘲弄道:“如师尊真是爱徒如子。也不奇怪,毕竟您多年来仅此一根独苗,且是直系所出,比之弟子,当然金贵得多。”
  “你又想到哪里去了!”迟镜回过神来,立即气道,“我明明在思考整件命案。戏班子的姑娘说,巫女自从进了城隍庙,就跟家人断绝往来,像变了个人。我听着寒毛直竖,总感觉她像被梦貘附身了一样。”
  季逍:“附身?”
  “对啊对啊,有个姑娘的爹爹亲眼看她进庙的,几岁的小孩儿不哭不闹,怎么可能!她爹娘还在后边哭呢。”
  两人皆陷入思索,少顷,季逍说:“莫非是最无可能的可能……苦乐真仙,那个枕莫乡最初的神明。是祂杀害了历届巫女,因为巫女已经并非巫女了,而是神兽梦貘?”
  迟镜抱住胳膊,边抚鸡皮疙瘩边问:“哎,闻嵘是不是说过,前几任巫女怎么死的来着?”
  季逍答道:“第一任自刎,第二任上吊,第三任触柱。我与闻嵘也觉出了异常,她们都伤在头部,和被斩首的梦貘一样。现在看来,或许是梦貘的弱点正在于头,必须斩首,才能彻底杀死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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