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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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人自危,看谁都像妖孽扮的,互相拉开距离。
  一片绾色衣裳流过上空,响起袍袖翻飞的声音。散修们目瞪口呆,只见刚才还人畜无害的少女立在空地中央,摇身一变,化成了戴方相氏面具的恶名昭著之辈。
  金乌山之主拍案大喝:“段移!”
  电光石火之间,迟镜想通了一切。什么相同的宝物、临阵倒戈、帮他炼宝,都是幌子!
  从始至终,段移的目的有且仅有一个,那就是拉闻玦的竞争对手下水。他拉人下水的办法,不是斗败他,而是帮助他——利用自己魔教门徒的身份,跟“盟友”同归于尽。
  至于他的幕后主使,自然是那位蝶栖亭之主。此次大选,由临仙一念宗操办,但凡懂点人情世故的都明白,魁首必是内定之人。
  苏金缕要让闻玦夺魁,就得让临仙一念宗的扶持的弟子身败名裂。
  修真界最严重的罪名,无非是勾连魔教。
  于是,早在大选开始前,苏金缕便用牢里的无端坐忘台门徒胁迫段移,到秘境会谈。
  迟镜头回在驻地碰上段移时,正好在苏金缕门外;后来段移易容成了苏金缕的随行女侍,在她眼皮子底下活动。
  如今想来,处处是疑点。段移被梦谒十方阁的功法克制,怎么偏偏去抢他家的东西?
  抢了也就罢了,东西到手后,还赖在亭主座下不走,唯有一种解释——劫宝根本不是他的真正目标。
  琐碎的真相连接成线,迟镜发现自己深陷死局。
  他不论怎样挣扎,都无望夺魁了——甚至会被打成魔教同党,其罪当诛。
  方相氏面具后,那双素来含笑的眼睛,亦不再笑。段移被数十把刀剑同时指着,茂密的棕发间,细小的宝石闪闪发光。
  他没有看迟镜,从衣服的下摆开始,碎成一条条微光游鱼。然而,在他随风飞散的前一刻,迟镜突然听见他的声音:
  “哥哥作为内定的魁首——就没有其他宝物傍身吗?”
  少年浑身一震,后退半步。
  不过从其他人的反应来看,只有他听见了这句话。
  修士们见段移跑了,无不恨得咬牙切齿。但跑了一个,还剩一个,诸般兵刃齐刷刷转向迟镜。
  苏金缕道:“能受无端坐忘台少主鼎力相助……敢问阁下,究竟是何方神圣?”
  迟镜轻叹一声,摘掉了幕篱。
  垂纱滑落,露出少年人精巧的眉眼。
  苏金缕骤然色变,修士们惊疑不定,注视着当中人影。
  半晌才有人说:“好生眼熟……是不是在哪见过。”
  “怪哉,他怎么跟道君遗孀长得一模一样?鄙人不才,曾在酒楼偶遇迟公子。”
  “老天爷,他就是道君遗孀啊!他是迟镜!!!”
  第62章 身似浮萍心如白马6
  迟镜坦坦荡荡地站着, 任各色目光打量。
  他与苏金缕对视,甚至乖巧地打了声招呼:“苏亭主,好久不见。”
  苏金缕眉头一皱, 转向常情,问:“常宗主,贵派为了道君遗孀大张旗鼓,开秘境寻宝招亲,将广大仙友网罗在一处。到头来,若他本人夺魁, 岂不是与我等玩笑?”
  常情却说:“您言重了。本尊觉着, 迟公子胜过了在座诸位的话, 可见无一人堪托付终生。有道是宁缺毋滥,此乃谢道君的遗愿。”
  苏金缕冷笑道:“可惜迟公子被段移蒙骗,辜负了谢道君的厚爱。宝物受魔教贼人染指, 不配再参与大选罢?”
  观她本来口风, 迟镜属“勾连魔教”, 被处以极刑也无妨。
  可当迟镜表明身份后, 苏金缕话锋一转, 立刻将他摘出来,变成“被段移蒙骗”了。
  当然, 死罪可免, 活罪难逃。
  如果迟镜想继续参选, 那是万万不行的。
  常情道:“我派绝不姑息养奸,不过,念在迟公子一时失察,并非有意酿成大错,可以再给他一次机会。迟镜, 若你拿不出其他的秘境宝物参选,恐怕就要止步于榜眼了。”
  “且慢,常宗主。”苏金缕说,“迟镜身为正道修士,不仅没发觉魔教门徒的端倪,还被牵着鼻子走——贵派竟如此宽宏大量?纵使无意犯错,也该承担后果才是!”
  常情但笑不语,看向迟镜。
  少年顿时福至心灵,知道有些话她不能说,须得自己发言:“苏亭主,在下被段移骗了,确实糊涂。可是我才筑基期啊,你们都没认出他,我怎么认得出?”
  此言一出,散修们连连称是。
  这些人中,除了极少数会削尖脑袋往大宗门钻,其余的绝大部分,平日都风里来雨里去,只能跟在大宗门弟子的屁股后头拾人牙慧。
  所以在看热闹的时候,他们最不吝于起哄,个个都是墙头草,常给大宗门添堵。
  眼下就有人说:“有道理啊!咱们认不出段移正常,怎么梦谒十方阁的也认不出来?他家功法不是专治画骨血手吗?”
  “就是就是,要我说啊,今日最失察的就是……一切尽在不言中哈仙友们!”
  人群里的声音此起彼伏,常情佯装无奈,对苏金缕说:“苏亭主,不是本尊不给你面子,实在是民心所向,众望所归。我们几个坐台上的都没勘破贼人形影,岂能苛求谢道君那初入筑基期的遗孀呢?”
  苏金缕仍无松口之意,常情又道:“刚才下人来报,段移呈上的文牒,出自梦谒十方阁。苏亭主可有解释吗。”
  “前阵子有个弟子的文牒被盗,原来落在段移手上了。”苏金缕不以为然地说,“那名弟子也是无心之失,已经按阁规处置。”
  “噢。”常情问,“贵派文牒,不是一经离体自动销毁么?”
  “段移手段几多,谁知道他……”
  苏金缕话说一半,意识到再说下去对自己不利,拧眉不语。
  常情道:“这就对了。苏亭主,段移手段几多,谁知道他使了什么诡计?你这样说,本尊信你便是,也请你看在本尊的薄面上,听一听本尊的。如何?”
  苏金缕:“……”
  苏金缕上下扫视迟镜,怫然不悦。
  台下的少年仰着脸与她对视,毫无退让之意。全场瞩目,迟镜孤零零地站在中间,脊背挺直。
  到了此等关头,别无他法,唯有一往无前。
  迟镜眸光清亮,发现自己比想象中的冷静。面对强者的威压,他浑身战栗,可是脚踩住了,一厘都没有后退。
  在苏金缕的眼深处,飞起一片猩红蝴蝶。蝶影振翅,令她将迟镜的灵脉看得一清二楚。
  少年境界低微,修为少得可以忽略不计。他浑身上下,也没什么耀眼灵光,可见其身无异宝。
  苏金缕短暂阖目再睁开,双瞳恢复正常。
  她拂袖落座,端起茶轻轻吹气。
  金乌山之主道:“行了迟镜,你要是有其他的宝物参选,便速速呈上。要是被姓段的掏空家底,就别耽搁诸位的时间了!”
  “哦,那我找找吧!”
  少年闻言,展开笑容。他气质纯净,蒙着层未脱的稚气,这一笑灿若新阳,明若朝露,教围观的仙友们疑窦丛生,不知他还藏有什么底牌。
  有人小声道:“梦谒十方阁的宝贝世所罕见,他真能拿出更厉害的?”
  “要是有更厉害的,干嘛不早拿出来。”
  “怕是在虚张声势吧……”
  迟镜充耳不闻,把幕篱放在脚边。
  他拆开发髻,满头乌丝泻至腰际。少年这样仪表不整,却没有失礼之感,倒像是浪迹天涯的游子,笑嘻嘻地握拳伸向评定席。
  他将手一翻,掌心朝上,赫然托着一支血玉簪。
  迟镜说:“这才是秘境中的天下至宝,我愿用它参选!”
  天晴放亮,少年的掌中物闪闪发光。
  金乌山之主揉了揉眼睛,凝神细看;苏金缕把茶盏一放,不慎晃出了几滴茶水。
  周送无声地坐直了,盯着那件东西;常情轻笑一声,伸手道:“拿法器来!”
  她接过迟镜的簪子,亲自衡量。
  法器先验明,发簪是源自秘境之物,而后度其灵性,凝出一枚刻有“壹”字的玉简。
  迟镜奉上的第三件宝物,又和梦谒十方阁持平了!
  在所有人紧盯发簪之际,少年悄悄地松了口气。
  他孤注一掷,拿出启程前,谢陵赠予的发簪。此举不仅是受到了段移提点所致,更重要的是,迟镜始终相信,谢陵用在他身上的、一定是他用得上的。
  而且,谢陵的好东西八成出自秘境,可以通过测量。迟镜放手一赌,果然险胜。
  只是迟镜也不清楚,血玉发簪有什么奇效。
  苏金缕的眼睛很特别,好像能看出很多东西,但她刚才端详迟镜,居然没发现发簪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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