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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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感觉抓着自己的手也不如最初滚烫,拍拍季逍的背,帮他顺气。
  季逍躺了回去,平复气息。
  他不说话,只是把迟镜的手捂在心口。迟镜刚才仅仅瞄了他胸膛一眼,便面红耳赤,现在直接摸着,更是脑袋都要冒烟了。
  幸好,掌下的心跳从狂躁急剧,渐趋平稳。
  迟镜再也支撑不住,任他抓着自己,往旁边一倒。
  少年摊开手脚,整个人不剩一点力气。周围暖洋洋的,源源不断的热意从身边传来,催他昏昏欲睡,全身上下的部位都叫嚣着要休息。
  屋内安静了很久,唯有两道呼吸声此起彼伏,如在交错。
  半梦半醒间,迟镜听见身边人道:“阴阳颠倒丹,可以在生死关头,救你一命。”
  迟镜:“……唔。”
  “如师尊,我说这是救命的灵丹妙药。你不懂吗?”
  迟镜哼哼两声,口齿不清地撒谎:“没地方放,就……扔你肚子里吧。喂你……吃垃圾。”
  他不耐地动弹一下,彻底睡熟了。
  —
  一场秋暮的雨,将湖水扰乱。
  千里凝碧作明镜,镜面被雨滴打碎,变成了上万枚跳跃的碎片。远山在雨幕中隐退,天色黯淡,云气叆叇,雨水压弯了草木,溅玉飞珠。
  淅淅沥沥,滴滴答答。
  木屋尚未掌灯,仅灶上烧着一壶汤药。
  火苗鼓动,清苦的药香弥漫,如在听雨。
  一个少年伏在榻上酣睡,身上的毛毯不知被掖过多少次,但他的脚丫子还是从离奇的地方钻出来,在昏暗的屋内白得发光。
  他的手倒是乖乖收在胸前,抱着毯子一角。
  柔软的黑发散落枕席,碎发极多,逆着光便很清晰。从远处看,像是为他勾了一圈毛茸茸的金边。
  要走得很近,才能在发丝和毛毯间,瞧见半张脸。
  十分精巧的面容,面颊挤得鼓起,显出孩子气的弧度。他在梦里嘟囔着什么,蒲扇似的睫羽,红润的唇,令人不忍心惊动。
  “吱呀”一声,一名青年提着新猎的山兔,推门而入。
  他解下斗笠和蓑衣,挂在墙角,先舀水洗手,然后走到床边。
  他似对少年不安分的睡相毫不意外,握住毯子外面的脚丫,将其移回毛毯下。
  青年的手微凉,带着水汽。熟睡之人不满地踢了踢,发出两声梦话。
  青年略一凝神,听见他说:“逆徒。走开,走开!”
  “……”
  青年似笑非笑地扯了下嘴角,去火炉旁,查看药熬得如何。仙家药草,炖出的汤汁清亮,不过微微冒泡,即将翻滚。届时陶盖被水汽顶得咣当作响,必然会吵醒某人的好梦。
  青年放下猎物,熟练地掀盖、捏诀、持火。
  汤药得以继续加热,但不会发出响动。
  他有条不紊地收拾灶台,将兔子在屋外处理后,焯完水提上砧板。厨具简陋,只有一把老旧的菜刀,青年打出几道剑气,兔肉便分成了数等份。
  修道之人,理应戒掉口腹之欲。
  但挑嘴的家伙一觉起来,要是没有合口味的美食,肯定要满床打滚了。
  青年打开芥子袋,取出一溜儿玉瓶,里边却不是丹药,而是一应佐料。
  姜蒜去腥,八角调味,葱花爆香,先以清油略煎,至肉块的表皮泛黄时,入锅隔水蒸透。
  不多时,浓香四溢。
  锅盖轻轻一掀,露出一盘外酥里嫩、似溶欲滴的鲜兔肉。
  榻上的少年抽抽鼻子,好像受到了什么玄妙力量的感召。
  他翻了个身,脸颊绯红,微张着的嘴角挂着一滴口水。少顷,他循着香味坐起来,眼睛还闭着,无意识地嚼了嚼空气。
  下厨的青年听见动静,回眸扫了一眼,故意加重手头的动作,发出了一点声音。
  迟镜将眼睛撑开,感觉睡了好久。
  第52章 浮生偷闲一晌贪欢4
  三魂七魄排队回到躯壳, 迟镜看见熟悉的背影,立在台前。
  那家伙身姿颀长,箭袖挽至肘部, 身穿整洁的青白色冠服——逆徒还活着。
  迟镜长出一口气,倒回毛毯上。
  不过很快,空空如也的肚子发出高亢叫声。他又起身,胡乱趿了木屐,挨到季逍身侧。
  迟镜板着脸,背着手, 如天子微服私访一般, 悄悄瞄季逍一眼, 一声不吭。
  季逍没看他,淡淡道:“去坐着。”
  “哦!”
  迟镜便转去桌子边等饭了。
  其实,他还有很多东西想问, 比如他睡了多久, 比如季逍之前怎么受伤的, 比如什么东西这么香……
  美食上桌, 解答了他此刻最关心的问题。
  季逍早已辟谷, 把碗筷递给他,在对面坐下。青年端茶润喉, 茶杯搁在唇边, 半晌没动。
  他垂眸出神, 袅袅的热汽氤氲,模糊了他的眉眼。
  屋外雨声浅浅,一切的冷峻、疏离,都仿佛在暗中融化。
  迟镜双眼弯弯如月牙,满心扑在吃的东西上。他从没睡过这么好的觉, 吃嘛嘛香,才夹了第一筷子进嘴,便高兴得摇头晃脑。
  季逍略略抬眸,不动声色地望着他。
  少年根本没发现,身上的中衣已经换了一套。因为季逍无法开启他的纳戒,所以找了件自己的旧衣,给他穿着。两人身形差异较大,季逍只给他套了上裳,便够迟镜当睡袍了。
  少年的领口过于宽松,要掉没掉地挂在肩头。
  若是出去,绝对属于衣衫不整、伤风败俗,可在在此时此地,只显得舒服,无拘无束。
  青年移开视线,瞥向窗外。
  秋雨连绵,沙沙地敲打屋瓦。远离了凡尘俗事,他们和一户寻常人家无异。时辰过得很慢,像是雨不会停,他们不必离开。
  迟镜填饱了肚皮,心满意足。
  他端起碗筷去水槽,经过季逍身边。季逍稍一挑眉,对他的行为感到意外。
  迟镜用木勺舀起备用的清水,浇在碗筷上。他顺便探头,往储水的缸里看,说:“水快用完了,要再打点来喔。”
  无人应答,迟镜回头道:“星游?”
  反正现在没吵架,支使徒弟干点活,应该没关系。
  可是坐在桌旁的青年直勾勾盯着他,盯得入了神,半晌不语。
  迟镜莫名其妙,眨了下眼睛,嘟嘟囔囔地继续洗碗:“真奇怪……不会把脑子烧坏了吧?谢陵绝后了……”
  他却不知,眼下的场景于身后人而言,曾是梦里才会出现的画面。
  满山新绿如洗,好像要随着雨水,渗进屋中。少年认真地做着家务,两边袖口挽到肩头,双臂在朦胧的光线里隐隐约约,成了会晃的玉。
  “……我来。”
  季逍尚未清醒,已经走到迟镜身侧,拿过了他在洗的碟子。
  迟镜跟他抢:“不行,我都洗一半啦!”
  “你洗的不干净。”季逍随便找了个借口,像在掩饰什么。他说,“你去那边坐着,待会儿喝药。”
  “啊?什么药呀!”
  迟镜一怔,两手顿在半空。他自从修好了灵根,就没再喝药了。不过季逍趁他呆住,把碗筷全摞了过去,并不回答。
  迟镜乜斜着眼睛瞧他,感觉这厮不对劲。
  怎么回事,难道说救了逆徒一命后,坏家伙改邪归正了?
  迟镜还想问,究竟是什么药。可是要他追着季逍提问,太过丢脸。
  季逍明明听见了,却拒绝回答,肯定是心里有鬼。迟镜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面孔,站在他旁边龇牙。
  季逍走到哪、迟镜跟到哪,只为青年一回头,就能对上他万分不爽的脸色,老实交代。
  不料季逍该干什么干什么,明知他杵在旁边,却装作不知道,洗完碗筷抹灶台,抹完灶台清垃圾。
  青年偶尔转动视线,掠过迟镜,也未作丝毫停留。
  迟镜的脸颊已经比包子还鼓,最后忍不住捶他,道:“季逍!”
  青年漫不经心地一抬手,免得他打掉碗。
  季逍:“怎么?”
  “你不告诉我是什么药,我怎么敢喝?还有——挽香姐姐呢?她去哪了?我是不是睡了好久,外面的人没发现我们吧!还有还有——你之前怎么伤的啊,伤那么重!你干嘛去啦???”
  迟镜一打开话匣子,就跟竹筒倒豆子似的,一股脑儿突噜出来。
  季逍把熬好的药汤倒满一碗,递给他说:“想知道就喝。”
  迟镜:“你……”
  少年吸了一鼻子苦味,下意识退后。
  但他以前身子骨弱的时候,三天两头喝药,在这方面,算半个行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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