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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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此刻……
  窗外落雪簌簌,天地间一片静谧的白。
  怀中这具身体清瘦得近乎嶙峋,却源源不断地散发着一种毫无防备、无需算计、真实而温软的暖意。
  姜云恣忽然想起,当年南疆寄回的信里也曾写过,李惕此人心防极重,从不轻易信人。
  可一旦被他真正接纳,便是倾心相待,毫无保留。
  又说李惕十一二岁在南疆时,曾从一匹尚未驯服的烈马背上重重摔下,脊骨重伤,险些终身瘫痪。
  然而痊愈之后,他依旧敢翻身上马,成了南疆最出色的骑手之一。
  “……”
  也许,因为他毕竟在雪山脚下长大。
  那里与世隔绝,四季如春,繁花不谢。
  他又自幼沐浴在暖阳与爱意之中,有慈爱开明的父母,有敬他爱他的兄弟,有万千真心拥戴他的南疆子民……
  因而也习惯了以同样的热忱与赤诚,去回馈每一个肯对他好的人。不需要学会算计一切、独自承担,不需要在无尽的黑暗里步步为营。
  所以,他虽也天资聪颖、洞察人心,本质上却与阴暗深宫中爬出的姜云恣,是截然不同的。
  他的心底没有阴暗。
  骨子里也始终保存着近乎天真的勇敢。
  所以哪怕遭人欺骗磋磨、粉身碎骨,可那颗心捡起来、拼拼凑凑,还是一颗完整温热的心。
  仍旧能在某个猝不及防的瞬间,直直地、毫无预兆地,灼进别人心里最柔软、也最荒芜冰冷的那一处。
  姜云恣突然有些忘了如何呼吸。
  他抬手回抱着怀中单薄身躯,却怎么抱都觉得不对——掌心贴在那清瘦的脊背上,一阵阵陌生的、无处安放的混乱。
  闭上眼睛,鼻尖萦绕着药草清苦的气息,混合干净的皂角香。
  这干净而温暖的气息,逼得他周身阴暗幽冷无处遁形。
  他兀自低低地笑了笑,带着一丝自嘲。
  罢了。
  往后……慢慢习惯吧。
  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没有人会发现。
  他将脸轻轻埋在李惕的肩颈处,那里传来温热的脉搏跳动。心思却已重新沉静下来,在脑海中飞快地、不动声色地又梳理了一遍。
  也多亏了他事事谨慎,现如今,有太后“偏心栽赃”在前,加之姜云念又“满口谎言”,哪怕当年真相摆出来,在李惕这里可信度都要大打折扣了。
  而其他的证据,该烧的全已烧。
  又不再有别的知情人,当年也是飞鸽传书。
  鸽子嘛……
  总不能开口说话吧?
  作者有话说
  李惕视角:被宠坏的风流坏弟弟的那个爹不疼娘不爱无人理解十分渴求温暖的美强惨孤单哥哥。红心
  他还真不是色令智昏相信皇帝。
  就太后那个破嘴,他都成了勾引十七的人了。无差别扫射让他怎么信啊?而且本质上如果不是一见钟情的话,确实皇帝干现在这个事是没有任何道理的。确实,李身上除了爱情之外,没有任何它可以图的东西。然后李又觉得是自己配不上皇帝,所以他也不明白皇帝图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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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章
  33.
  未过几日,便是腊月十四。
  月圆数日,亦是李惕腹中蛊虫最躁动难捱之时。
  粼粼马车碾过宫道,车内熏着淡淡的安神香。
  李惕犹记上月此时——他瘫在冰冷的车中,蜷缩着以软枕死死抵住绞痛的腹部,几乎以为会死在来京路上。
  而今不过一月。
  又到最难熬时,却是躺在姜云恣怀中。
  天子大手稳稳托住他痉挛躁动的小腹,温热掌心透过薄薄衣料熨帖着那片冰冷,力道恰到好处,竟抵消了大半坠痛。
  骨节分明的另一只手亦在他胸口缓缓揉按,将满腔的沉滞郁气也一点点揉散。
  姜云恣身上有清冽的龙涎香。
  很好闻。
  李惕靠在他肩头,能感觉到几缕墨发蹭在颈侧,微痒,却安心。
  明明他是天子,万乘之尊,本不该擅长照顾人才是。可为何……总能精准揉到他最痛处,熨帖得他浑身松软?
  马车在雪地上行了约莫半个时辰。
  京郊温泉别苑到了。
  御医早已候在廊下,姜云恣却未假手他人,将只着素白中衣的李惕打横抱起,径直走向雾气氤氲的温泉池。
  此处引的是地下活泉,水质本就对寒疾有舒缓之效。姜云恣想的是,便是李惕真被腹中寒痛折磨得受不住,浸在热水中也应能抵去几分苦楚。
  总之,他要的是万无一失。
  因而特带他来此,准备充分总是更好。
  很快,最后一层薄薄里衣未褪,姜云恣抱着他缓缓没入及腰的池水。
  温热瞬间包裹全身,李惕低低喟叹一声。
  很暖。
  暖得他有些恍惚。
  片刻后,水声轻响,姜云恣也下来了。只着一件明黄薄绸里衣,衣襟松垮地敞着,露出线条流畅的胸膛。
  他自身后环抱住李惕,掌心熟练地重新覆上那截细腰。
  李惕更抬眼,恍恍惚惚看着天光。
  池外雪景苍茫,偶有寒鸟掠过枯枝。身后人并不多言,只安静地替他撸揉小腹。
  其实,有这池水暖着……
  小腹随便自己抵着,便也已足够忍耐。本不必劳动天子亲手照拂。
  李惕这么想着,可实在难抵月圆数日身子最虚、精神不济。才泡了一小会儿就倍感疲累,竟就这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34.
  半梦半醒间,感觉被人抱出水面,置于池畔地热亭的软榻上。
  湿透的衣物被轻轻褪去,干燥柔软的薄被覆上来。那只手始终没有离开他的腰腹,一下一下,耐心揉抚。
  不久,似又有几轮御医过来施针,他还被抱起来,温声哄着喂了几回药。
  有他顾着,一直没有很疼。
  直到入夜。
  蛊虫的躁动明显比白日更烈。
  姜云恣垂眸,能清楚感觉掌下那截本该盈盈一握的腰腹里,柔肠此刻却像苏醒的蟒,生生顶起原本凹陷的皮肉,在他掌心疯狂绞扭、痉挛。
  连带着怀里人也无意识地蹙紧眉头,从喉间溢出压抑的声音。
  “呜……呃啊……”
  平日自持的人,唯有神志不清时,才会露出这般脆弱情态。在他怀里随便歪倒了身子,痛苦喘息。
  姜云恣将人再度稳稳抱起。
  那身子轻得让人心惊。
  明明李惕身量高挑,肩宽腿长,却这般骨瘦,仿佛稍用力些就会碎掉。
  月光透过亭檐的缝隙洒进来,落在李惕惨白隐忍的脸上。
  他服了安神的汤药,神智昏沉,此刻唯见眉间因痛楚而紧蹙之处,与紧抿的无色的唇。
  姜云恣掌心继续细细贴在他剧烈痉挛的腹脘,越揉,心跳越快。
  掌下那截单薄腰腹里,肠脏却挣扎得近乎疯狂——
  该有多疼?
  疼得李惕此刻呼吸滚烫而破碎。偶尔痛极时,更会含糊地呜咽一声,在他怀中不断颤抖。
  姜云恣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沉静的墨色。
  “忍一忍。”
  他声音低哑,哄他:“很快就好了……朕给你揉,马上就不疼了,李惕,不疼了。”
  “……”
  “是朕无用,是朕的错,让你这般受苦。”
  “你疼,就咬朕。”
  姜云恣后来寻思,他那日,大概便是从那一瞬开始神经错乱了。
  他要李惕咬他,可双手又都箍在李惕腰腹间,根本腾不出手递过去给他咬。
  于是,鬼使神差地,他微微倾身,努力往他唇边凑了凑。
  呼吸交错,他的唇便就那般贴上李惕冰冷汗湿的额角,一点点下移,最终覆上那紧抿的、失了血色的薄唇。
  极轻地贴住,温柔地碾磨。
  便再也放不开。
  一直空荡荡的心,在这浅浅的磨蹭中,仿佛流入一条甘霖。
  而李惕痛得昏沉,并未咬他,却有那么短短一瞬,姜云恣感受到了他轻微的回吻。
  呼吸滞了滞。
  之后,他便维持着那个姿势,给李惕揉了一夜的腹。
  午夜时分蛊虫最烈,腹脘疯狂绞扭,将李惕原本薄如纸片的小腹顶得有如怀胎五月。
  痛到极处,半昏的李惕甚至无意识地绝望抽泣起来。
  姜云恣则心如刀绞,低头替他一点点吻去泪痕。
  直到晨光破晓,蛊虫终于稍安。
  李惕才在他怀中渐渐平息,呼吸变得绵长均匀,彻底睡安稳了。
  姜云恣暗暗松了口气。
  下一刻,却又是像疯了一般——
  一股可怕的冲动,他几乎用尽全部克制力,才没有将怀中这具单薄的身体狠狠揉进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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