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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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九鲜少地有了情绪,他疑惑、不解,人一定要有个身份吗?
  十九一定要有个身份吗?
  他是北狄和大宁人的混血,他是哥哥,他是方任的朋友,是葛三剑的徒弟,是师兄们的师弟,是摄政王府的影卫……
  他是谁,取决于谁如何看他,独独不由他自己做主。
  好痛啊。
  十九看着诸葛澹沉默,再次挥手示意徐川退下不必再说。
  宽阔的房间内,香炉静静升起烟雾,伤口悄悄流着血。
  诸葛澹什么话也不说,坐在木椅上,像是思考,又像等待。
  他几次想要提起笔写些什么,最后他什么都没写。
  十九几次想要跃下去,像这几个月一样,喊主上,做他该做的事,最后他什么都没做。
  一个房间被分隔成天上地下两个部分,两个人一个在上一个在下,各自神伤。
  胃又开始痉挛,还有抽风一样排山倒海般袭来的记忆。
  十九只觉得好痛,哪里都痛,小时候训练挨打好痛,剑穿过心脏好痛,化脓的伤口好痛。
  十九只是十九,只觉得好痛。
  他在疼痛中等待诸葛澹,做点说点什么都好,只要十九还是十九,十九就会为诸葛澹肝脑涂地。
  一炉泡桐花香粉燃尽一个沉默的白天。
  诸葛澹在深夜叹了口气,出去,长平为他披衣,他站在门口,望着月亮。
  他想告诉十九,让十九自己选择,怎么选择他都应允,怎么选择十九都是十九,他的影卫。
  但他现在见不到十九,不知道十九在哪个遥远的地方。
  文人写诗托愁思,他肚子里没多少墨水,目前他唯一能找到跟愁思相关的东西就是月亮。
  诸葛澹笑了一声,笑自己何时如此多愁善感了。
  少年披衣散发倚着红门,掌心向上伸在夜中,指尖捻了抹月光。
  今晚的月亮很圆,也许有过那么一刻,他和十九千里共月圆。
  屋内,十九跃下房梁,留下滴落着血迹的书信一封阐明事情经过,珍而重之将其放到书几中央,又另起一封草草写就压在书几的香炉下,然后离开了王府。
  无人发现他,影卫十九,任职十四年,为了八个字,叛逃王府。
  信的内容客观详实,似乎书写者不带有任何感情。
  而另一封信更应叫做告罪书,只有诸葛澹拆阅过,其上内容也只有诸葛澹知道。
  这封信被拆阅的当晚,所有归属皇家的暗桩接到了一个通缉令,随通缉令来的还附有一幅画像。
  姓名十九,年纪十四,浅褐色眼睛白皙皮肤,面容清秀,常以鬼面或傩面示人。
  务必活捉不得伤其性命。
  “呔。”说书人一拍醒木,惊起听得入迷的四座,“诸位呀,这就是那名动天下,单人一刀踢馆咱们中原武林三派十门的传奇人物的故事开始。”
  有人催促说书人继续往下讲。
  说书人神秘一笑,拱手:“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49章 凉拌柠檬猪蹄
  多年以后,诸葛澹仍能回忆起他拆开那封信的深夜。
  寒气盈在他衣袂,随着他迈进书房惊散一屋静寂,他一眼就看见了那两封信。
  心中隐隐的疑惑和几乎确实是谁留下的信让他极快的拆开,一目十行地阅读。
  烛光跳跃在落款上,他的目光追随着信纸边缘微小的血色斑点一路看向窗外——十九受伤了,十九杀了方任,十九叛逃了。
  诸葛澹恍然坐下,月光好像他回到了前世那个发现路蝶真实目的的深夜里,心脏被寒意侵袭,几乎感觉不到跳动。
  他改变了青州原本的轨迹,抓了秦员外在内许多本没有抓的人。
  他坚信事在人为,人定胜天。
  现在手上一张轻飘飘的信纸几乎要压垮了这份坚定。
  诸葛澹指尖发力,攥皱了滴血的纸角。他想,还是有什么不一样的,这一次他知道了真相,方任是卧底,十九不会再被冤枉。
  但为什么…十九叛逃了?
  前世十九又为何会被冤枉?
  纵然他没有亲自过问十九被审的细节,但徐川应当会盯着这件事,为什么徐川也被瞒了过去?
  电光火石间,诸葛澹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王府还有其他奸细。
  十位影卫在深夜接到主子命令在深夜倾巢而出——务必不动声色彻查整个王府。
  朦胧月色里,王府的马车碾过皇宫门前青石板。
  闻束还在睡梦中就被大步跨进来的诸葛澹从龙床上捏住双肩提起来摇醒。
  他睡眼惺忪睁开眼,看见福康追在来人身后迈着小碎步一副想拦不敢拦的样子,这个时辰敢闯进皇宫弄醒他的人除了一人不作他想。
  闻束定睛一看,果不其然是诸葛澹,起床气还没涌上来就发觉他素来爱装一副高深莫测样的兄长面色十万火急,心里咯噔一声,什么起床气都消了,急急忙忙披了衣下床:“发生什么事?”
  “我的影卫跑了。”
  “什么?!”闻束大惊,果然是了不得的大事,诸葛澹的影卫会跑不亚于太阳打西边升起李铁嘴看见他斗蛐蛐不骂人,总而言之确实是一件值得半夜叫醒他让他感到惊悚的事。
  闻束追问:“带走了什么东西?”
  他做好了听到什么朝廷机要泄露抑或其他足以在明日早朝掀起一阵腥风血雨的事。
  不想诸葛澹面色更加阴沉:“什么都没带。”
  闻束刚要松一口气,却又多想了一步,什么都没带,说不准是所图甚大,故此不必带,不由又紧张起来,“去找?”
  诸葛澹颔首:“所有人手全部去找。”
  他走至桌前,跟着进来的长平会意磨墨。
  不多时,一副人物小像跃然于纸上,不待墨迹干,诸葛澹揭起宣纸:“印下去,按着画像找,勿伤其性命。”
  闻束接过画像,发现画中人他见过,正是那位在他生辰宴上打的漂亮的少年影卫。
  诸葛澹的影卫他是知道的,狗被打两下还会生气,气急了还会咬人,但那些影卫,说句不好听的比狗还忠诚,都可以叫做是愚忠,诸葛澹就是下令让他们抹脖子他们也是眼都不眨就照做的人。
  “你确定是跑了?逃跑了?叛逃了?”闻束忍不住多问了一嘴。
  诸葛澹欲要开口,袖中的信纸棱角咯住手臂,直觉告诉了他一种猜测,十九是不是一直都在房间里,是不是…听见了他和徐川的对话。
  “我…不确定。”诸葛澹艰涩道。
  “先把人找到。”
  他手伸进袖中,捏住那信纸的一角,像捏住了希望。
  第50章 干锅猪蹄
  苗陵苗渡一路跋涉,快到平城时感受到十九位置变化遂又追寻十九至京城郊外一处山中。
  他们找到十九的时候,十九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旁边还有一只虎视眈眈的幼鹰似乎把十九当作了狩猎对象。
  苗陵喂十九服下几颗丹药,从袖中抽出几根银针封住十九的几处穴位,又催动蛊虫查看一番,对苗渡点头:“没错,是情蛊,子蛊。”
  苗渡不复之前和熙脸色,抱刀守在一旁:“弄死。”
  他们根本没考虑过十九体内的蛊虫死了,身中母蛊之人的生死。
  简单处理伤口止住血,苗渡背着十九走向附近山村中一位早已隐退的江湖郎中的草屋。
  下山路上苗陵看见了一只雌鹰的尸体,那只幼鹰跟在他们身后飞翔,看见雌鹰的尸体一圈又一圈盘旋在低空中孤独鸣叫。
  苗陵抬头看着:“带它走吗?”
  连捕猎都还未学会的幼鹰很难独自在自然中存活,人类的饲养则能确保它大概率活下来,前提是它情愿。
  南疆人和北狄人天然对生灵有一种敬畏,前者是因为认识其伟大与奇妙,后者是因为其养育他们。
  苗渡口中呢喃了一串南疆语,大意是向掌管飞鸟的神明祈祷祈求旨意。
  祈祷完苗渡说带。
  于是苗渡先走,苗陵留在后面将雌鹰埋葬,用食物引诱幼鹰。
  等十九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见一个鸟头在自己眼前歪着头好奇地打量着自己。
  屋外他听见山村里特有的虫鸣聒噪的声音,还有苗陵和一个女声的闲话。
  “那人已无大碍,不过是心中郁积,自己迟迟不肯睁眼。你们背着他去别的地方养伤去。让你们住了这么就已经够情分了。”一身村妇打扮的妇人拿着扫把在院中清扫地面,这几日来她每日都要唠叨上这么一遍。
  苗陵充耳不闻,只躺在摇椅上眯着眼睛晒太阳好似一位大爷。
  苗渡不敢接话,自觉在旁边劈柴干活。
  那妇人见没人接话,一丢扫把,叉着腰指着苗陵:“没良心的,知不知道外面都在找那个人?你们带回来个这么大的麻烦现在一个个装聋子。信不信我把你们报给官府拿赏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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