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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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老板,又进来一个。”老头推门而入,小心地向巫马世汇报。
  巫马世百无聊赖地陷在皮质沙发里,指间把玩着一只金属打火机,咔哒,打开,又咔哒,合上。
  “什么人?测过体质了吗?合不合适做容器?”
  老头犹豫了一下:“是个小女孩……不合适。”
  打火机合上后,便没再响起。
  巫马世的目光落在被老头带进来的女孩身上,她穿着明显短了一截的粉色旧衣,面容蜡黄,却毫无惧色地站在他面前。
  “几岁?”巫马世问。
  “十岁。”回答不卑不亢。
  巫马世眯起眼,觉得有些可笑:“怎么进来的?”
  女孩直直迎向他面具后的视线,那迫人的气势全然不像十岁稚童,她如同谈判般,清晰地说:“不用管我怎么进来的,你这里,是不是能实现愿望?”
  巫马世收了笑,指尖在口袋里的打火机上来回摩挲。
  “是。”
  “我想活下来,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
  巫马世的目光在她身上审视,最终停留在蜡黄的脸颊上。
  是绝症,一个十岁的孩子,竟有如此强烈的求生欲?稀奇。
  女孩坦然承受着他的审视,或许真是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人,小脸上不见一丝天真烂漫,只有超越年龄的冷硬沉稳。
  巫马世的沉默,终于让女孩平静的面具裂开一丝紧张。
  “可以。”巫马世起身,插着口袋踱到门口停下,又补了一句,“不用当容器,我也能让你活到长大。”
  ***
  冥财厂多了一位冷酷的红衣职工头,她冷若冰霜,心狠手辣,像台精密机器般执行着冰冷的厂规,尤其那双鹰般的眼睛,只需在食堂随意一扫,所有刺头便噤若寒蝉。
  巫马世在暗处观察着这个十五岁的少女,漂亮的脸蛋,颤动的长睫,羸弱又乖巧,红色衬得她肌肤胜雪,是彼岸花丛中最亮眼的那一株。
  可惜是个面瘫,激不起多少怜惜,反倒更让人想彻底摧毁。
  巫马世与她约定,十年后便放她自由,交易两清。
  老头多次问过巫马世,为什么要答应一个小姑娘的请求,巫马世的回答从来都很简单。
  因为他觉得有趣。
  只要是他觉得有趣的事,他都能去干,没有原因。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这样一个有趣的人,却因某个人的到来,开始“故障”。
  “新来的元风,确实是最佳的容器人选。”另一名红衣职工将一叠化验单推到巫马世面前,“命格属阴,与阴仙高度适配,稍加炼化,很快就能成。”
  巫马世冷冷扫过那堆白纸,兴趣似乎钉在身旁那个瞬间脸色煞白的少女身上。
  “小雨,你觉得呢?”
  女孩的身体在不易察觉地颤抖,红色工服下肌肉紧绷。
  巫马世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只瑟缩的小猫,声音轻柔得近乎残忍:“是不是很好奇?好不容易见到了他……为什么他却不认得你了?”
  这话如同重锤,女孩的嘴唇被咬得发白,眼神麻木空洞地钉在虚空。
  “我很爱你。”巫马世爱怜地抚摸着她的头发,沉醉地嗅着发间幽香,“可如果不听话……我就不爱了。”
  女孩最终死在一个雨夜,“失足”坠入了烧制炉,彼时,元风正坐在宿舍里,望着窗外的电闪雷鸣,小心翼翼地在日记本上写下:
  2015年6月,找女儿。
  办公室里,巫马世依旧把玩着那只打火机,咔哒,打开。咔哒,合上。
  旁边的职工小心翼翼地汇报:“她想带他走……被处决了。”
  “嗯。”
  巫马世似乎玩腻了打火机,烦躁地将其丢开,转而痴迷地望向窗外瓢泼大雨。
  “我挺喜欢雨的。”他喃喃自语。
  ***
  荒郊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卷起地上的枯叶,发出簌簌的声响,祁宋背靠着一棵老树,指尖的烟蒂明明灭灭。
  赵小跑儿在他旁边踱步,时不时抬头望向阴沉的天幕,那张平日里粗犷的脸上此刻只有焦虑。
  “祁老大,他们怎么还没出来?”赵小跑儿的声音干涩,“这都多久了?天都快亮了!”
  祁宋没有回答,只是深吸了一口烟,辛辣的烟气在肺里滚了一圈,才缓缓吐出。
  他的目光同样锁着那片被阵法圈出来的空地,几面古旧的铜镜按照特定的方位斜插在泥土里,中央是一盆殷红的红豆。
  这是林与之布的“归途引”阵法,是他们现在唯一的希望了。
  就在这时,头顶的枯枝间传来一阵异响。
  起初只是零星的几声,声音短促而飘忽,但很快,鸣叫变得密集。
  “咕咕!咕咕!”
  声音连成一片,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漆黑的夜空中,无数细小的黑影疯狂地朝着这片荒野汇聚,像一片翻滚的乌云,盘旋在阵法的上空,遮星蔽月。
  祁宋的瞳孔猛地收缩,快速将烟蒂摁灭,林与之的话在脑海中炸响:“若见杜鹃蔽空,便是归途将启,速将铜镜对准阵心。”
  “镜子!快!”
  祁宋低吼一声,提前冲向最近的一面铜镜,赵小跑儿被他的吼声惊得一个激灵,也立刻反应过来,扑向另一面,其他的人也纷纷照做,将剩余的镜子全部对准阵眼。
  嗡鸣响起,盆中的红豆似乎在颤抖,剧烈地翻滚沸腾,与此同时,几面铜镜镜面猛地爆发出刺目的白光,瞬间笼罩了整个阵法区域。
  光芒的中心,空气逐渐扭曲塌陷,形成一个漩涡入口。
  赵小跑儿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祁宋则死死盯着那个漩涡。
  很快,两个身影从那个阵眼里跳出来,重重摔落在阵法边缘的泥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是丘吉和林与之。
  丘吉落地瞬间便一个翻滚卸去冲力,半跪起身,剧烈地咳嗽着,身上的蓝色职工服还带着雨水的潮气,林与之紧随其后。
  就在此时,漩涡口的光芒再次剧烈波动。
  一个更加沉重的身影被抛了出来,狠狠砸在离两人不远的地方。
  是元风。
  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仿佛已经失去了生机,然而下一秒,他身体猛地剧烈抽搐起来,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
  他挣扎着抬起头,那张原本麻木空洞的脸此刻扭曲变形,浑浊的泪水混合着泥土和鲜血横流,眼神里充满了无法言喻的巨大痛苦和茫然。
  他的灵魂就像已经被撕碎了一样。
  “丘吉,林道长!”祁宋和赵小跑儿立刻冲上前。
  “别碰他。”丘吉厉声喝道,阻止了赵小跑儿伸向元风的手,他飞快地瞥了一眼林与之,见师父微微点头,才低声道,“他刚挣脱控制,心神不稳。”
  祁宋的目光飞快扫过三人,确认他们虽然狼狈带伤,但都还活着,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半分,他立刻转向那正在迅速收缩的漩涡入口,警惕地拔出了腰间的手枪:“后面还有人?”
  “没了。”丘吉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就我们三个出来了。”
  他话音刚落,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漩涡入口最后一点光芒照亮的地方所吸引。
  就在阵法边缘的阴影里,一个人仰面躺在冰冷的泥地上,是巫马世。
  他依旧维持着那副糟糕的样子,仰面朝上,嘴里全是浓血,双目圆睁,直勾勾地望着林与之的方向,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所有焦距,只剩下无尽的黑暗。
  林与之的目光也落在那张脸上,他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指尖的霜痕似乎又加深了几分。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巫马世的嘴唇蠕动,甚至带着一个柔和的笑,谁也没有听见他嘴里发出的那两个字,就连丘吉都没有听见。
  “师父……”
  他的调子破碎得不成样子。
  第41章 畜面人(27)
  会议室的白炽灯把空气都冻硬了, 光线下飘浮的灰尘显出几分肃杀,林与之的黑发在强光下更像浸在墨里。
  一枚红豆躺在他掌心,殷红如血。
  丘吉盯着那枚红豆, 喉咙发干:“真不让他们父女再见一面?”
  林与之合拢手指,轻轻摇头:“元小雨为保护她的父亲不被噬魂咒炼化, 强撑了十年,灵魄已经聚不拢形了。”
  丘吉越过师父的肩头聚焦到祁宋, 那人坐得笔直,指头在桌上有节奏地敲打, 好像对这一切都没有什么兴趣。
  “元风还没醒?”丘吉问他。
  祁宋眼皮都没抬,声音毫无波澜:“还没有, 就算醒了也得先看守起来,他是巫马家族犯罪网的关键线头,不能让他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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