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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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可。”静坐在一旁的皮质沙发上的林与之放下手中散发着白雾的苦茶,“这种怪异的招聘方式或许是一个陷阱, 普通人进去很有可能再也出不来了,危机太大。”
  赵小跑儿猛地拍桌, 粗着嗓门喊:“那就跟上头顶装备,家伙事儿配齐了再进去, 削死那帮瘪犊子!”
  林与之继续摇头:“也不可,要是人类武器可以对付这些诡异, 我们无生门就更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赵小跑儿来了劲儿,不耐烦地说:“嘿!你这装模作样的道士,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要怎么样?”
  然而他话音未落,突然眼前一黑,丘吉阴沉的脸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他面前,随着一阵窒息, 脖子已经被死死箍住了。
  那是一双与本人性格完全不符合的眼神,锐利的光从碎发中直穿而出, 惊得赵小跑儿后脑发麻。
  “跟我师父说话,请礼貌些。”
  丘吉的语气依旧维持着基本的尊重, 可配上如此狠毒的动作,这句话却像坚冰一样,令人心头泛凉。
  “小吉。”林与之再次举起温暖的茶杯,似乎在感受着细腻的茶香味,“这里是警局,不是道观。”
  闻言,丘吉的手指才微微松开, 那像小鸡一样脆弱的脖子迅速远离了他的钳制。
  赵小跑儿捂着脖子,声音都被堵在喉咙里,独留火辣辣的刺痛。
  这徒弟,反应是不是有点过了?
  祁宋看见二人的对峙并没有阻止,他的性格在警局出了名的古怪,像一个冷血动物,除了办案之外没有任何情感,对那些人和人之间的相处,也没有半点兴趣。
  听到林与之否决了所有的办法,不禁问道:“林道长,你有什么办法吗?”
  林与之摸着茶杯杯沿,欣赏着茶杯上精雕细琢的花纹,淡淡的茶雾模糊了他的表情。
  “普通人不能以身犯险,只有我…… ”
  “我去。”
  洪亮的声音霸道地打断了林与之后面的话,在办公室里不断回荡,众人的视线不自觉地投向了声音的来源。
  丘吉仿若看不见他们惊愕的表情,拿起桌上已凉的茶水一饮而尽:“我进去,师父在外面,我们师徒里应外合,一定能调查清楚这件事。”
  祁宋的眼神不自觉看向一旁林与之,却发现对方明亮的眸子此时一片沉寂。
  师徒俩晚上回到住处后,那股潮湿腐朽的气息似乎更浓了。
  二人谁都没说话,空气凝滞得能拧出水来。
  丘吉看着师父沉默地负手站在窗边,侧脸在昏黄灯泡下显得格外疏离,心里便知道他是对自己在警局仓促做下的决定生气。
  其实他是有私心的,祁宋故事中那个畜面人是随着白纸片一起出现的,而后他便发现了师父身上还未消退的冰霜,他没有办法不将这些事联系在一起,想知道是否依旧是阴仙这个东西在捣鬼。
  倘若师父的契约还没消,那就说明倒计时还没结束,可能某一天,某个时刻,果子林冻尸的场景会再次上演。
  防患于未然,他不能坐以待毙。
  他抿了抿唇,到赵小跑儿买来的那堆东西旁翻出两包挂面和一个鸡蛋,他记得师父其实不喜欢吃面,觉得长条长条的东西在嘴里口感不好,但现在只有这个,只能将就一下。
  “师父,”丘吉轻松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带着刻意讨好的意味,“饿了吧?我给你煮碗面。”
  林与之的视线落在丘吉忙碌的背影上,青年熟练地用小电锅烧水,磕鸡蛋,下面条,动作间带着一种与这破败环境格格不入的细致,昏黄的光线勾勒着他认真的侧脸,像是已经晕开的水彩画。
  这一幕,莫名地冲淡了他心头的冷硬。
  热气腾腾的面很快端到他面前。
  简单的清汤挂面,卧着一个圆润的荷包蛋,几片翠绿的菜叶点缀其上。
  “师父,趁热吃。”丘吉把筷子递过去,眉眼弯弯,梨涡浅现,怎么看怎么让人喜欢。
  林与之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筷子,看着碗里朴素却透着用心的食物,再看看徒弟那带着点小心翼翼讨好的神情,所有的一切都软化了。
  这个徒弟,用可爱这一套把他拿捏得死死的。
  他拿起筷子,挑起面条,动作优雅依旧,只是速度比平时慢了许多。
  “小吉。”
  他的声音在氤氲的热气中响起,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温和。
  “你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
  不再是那个需要他事事操心,时时看顾的顽劣少年,眼前的青年,会主动承担,会细心观察,甚至会用一种柔和的方式表达关心和求和。
  这种变化,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丘吉心头一跳,坐在对面的木沙发上,捧着属于自己的那碗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
  “人总要长大的嘛。”他还是那句话,胸腔里那颗心却因为师父那句“不一样”而跳动。
  回想起推开那扇陈旧的老木门,见到已然没有生气的背影,那样的场景是丘吉最恐惧的画面。
  因为阴仙,他开始害怕寒冷,害怕寒冰,只要跟冰冷有关的一切东西都会让他不安。
  他知道,他不是害怕寒冷,他是害怕师父死。
  林与之捕捉到徒弟话里的停顿和担忧,墨玉般的眼眸紧紧地看着他,仿佛要穿透他的灵魂。
  丘吉被看得几乎无所遁形,只能埋头大口吃面,掩饰内心的真实情绪。
  沉默再次弥漫,只有吸溜面条的声音。
  半晌,林与之放下筷子,碗里的面已去了大半。
  “那个焚香引路……”他缓缓开口,丘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你一个人去还是不保险。”
  他想了想,继续说道:“让赵警官跟你一起吧。”
  丘吉听到师父同意了自己的行动,顿时松了口气,可是一听赵小跑儿跟他去,立马放了碗:“让他去?这不是给我增加工作量吗?”
  林与之微微摇头:“你要知道,道士有道士的长处,警察也有警察的长处,在你道术失效的时候,赵警官会发挥他作为警察的作用。”
  丘吉一听,好像觉得有点道理,但是让祁宋跟他去还行,这个赵小跑儿看起来哪哪都不行,怎么能帮到他 。
  林与之看出丘吉的顾虑,笑着说:“你放心,我会一直跟你保持联系,清火是独属于我们无生门的道术,我们随时可以互通意念。”
  ***
  第二日夜晚,子时将近。
  明月高挂,树影成荫。
  维州区垃圾站旁那条废弃的小道,比白天更加阴森,空气中弥漫着垃圾腐烂的恶臭和潮湿泥土的腥气。
  电线杆顺着小道一路延伸,最后撞进浓浓的黑暗中,顶端那盏昏黄的路灯接触不良,忽明忽灭,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更添诡异。
  丘吉和赵小跑儿穿着那身酸臭的工作服,手里拿着焚烧用的香烛纸钱,一步一步朝着第七根电线杆挪动。
  赵小跑儿紧张得直咽口水,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强光手电,嘴里念念有词:“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丘吉白了他一眼:“跑儿哥,你要真的怕就不必来了,我自己一个人就行。”
  赵小跑儿匆忙解释:“谁怕啊?我这是在背下一次党内考试的要点。”
  丘吉嘴角轻轻上扬,看着身材魁梧,却缩得像个耗子一样的警察,顿时想起了筒子楼里那个无神论者,这才短短几天时间,变化可真大。
  他眼珠子转了转,趁赵小跑儿高度紧张的劲儿,突然狠狠地拍了把他的屁股,惹得赵小跑儿犹如惊弓之鸟一样跳了起来。
  可等他看见丘吉憋不住的笑时,顿时脸色沉了下来,本来想报复回去,可是又觉得自己毕竟比丘吉年长许多,自然不能跟年轻人一般计较,只能用着老家长一样的口吻训诫他:“小伙子,一点都不尊老爱幼,太顽皮了你。”
  丘吉笑笑,没再跟他闹,赵小跑儿又低头继续默念:“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两人就这样数着电线杆走,等走到第七根的时候,突然一阵冷风吹来,二人因为炎热而冒出来的汗一下子就蒸发了。
  丘吉望着头顶晦暗不明的电灯,以及四周鸦雀无声的死寂,说道:“就是这了。”
  他瞬间沉稳下来,从一个布包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线香和黄纸钱,点燃三炷香,插在电线杆根部松软的泥土里,青烟袅袅升起,在昏暗的光线下扭曲盘旋,散发出刺鼻的香精味。
  接着,他取出一张黄符,夹在食指与中指中间,指尖轻晃,黄符便猛地蹿出一阵火光,然而符纸并未迅速燃尽,而是腾起一团纯净温暖火焰。
  丘吉在心中默念,仿佛能感受到符火传递而出的师父沉稳的精神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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