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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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伸手想揉丘吉的脑袋,却被丘吉灵活地躲开了。
  “行了行了,真得走了,明儿一早祁老大可能还得找你们呢,睡个好觉啊。”他说完,不再停留,大步流星地走出404,顺手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隔壁405也传来了钥匙开门和关门的声音,房间里再次只剩下师徒二人。
  “啧,说了还不信。”
  “小吉,我不是说了吗?不要插手别人的因果。”林与之已经在床边上坐了下来,语气淡得像一阵轻烟似的。
  丘吉赶紧点头笑了笑,随后走到赵小跑儿买来的那堆东西旁,扒拉了一下,拿起一个崭新的红色塑料脸盆,又看看自己口袋里剩下的红豆,眼睛转了转。
  “师父。”他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我们不插手别人的因果,但也不能看着他真被什么玩意儿缠上不是?毕竟住隔壁呢。”
  他手脚麻利地抓出一小把红豆,想了想,又加了几颗,然后出了门,蹑手蹑脚地走到405门口,将那一小把红豆一粒一粒地塞进了房门的门缝底下,做完这一切,他才蹑手蹑脚地缩回来,轻轻关上门,对着师父做了个搞定的手势,脸上带着点小得意。
  “辟邪套餐,免费赠送。”
  林与之看着徒弟这顽皮的举动,眼中掠过一丝无奈,却也有一丝极淡的笑意。
  “收拾一下,早些歇息吧。”他温和地说。
  丘吉拿了盆和毛巾去了走到尽头处的卫生间,想接点水给师父洗漱。
  卫生间离他们住的房间只有十米左右,现在已临近午夜,厕所没有其他人,只有一张涂层掉光了,露出黑漆漆的边框的大镜子,照出丘吉惨白的面容。
  他看了看头顶年久失修的灯,以及脚下的积水,放下心来。
  师父说得对,确实没有什么诡物,在阴气这么重的地方却没有任何阴灵作祟,的确少见,难不成真如赵小跑儿所说,这是块风水宝地?
  丘吉将盆放进水池,打开水龙头,清澈的水流顺着管道横冲直撞地奔涌而出,静谧的空间里发出如同野兽般的低吼,见着水已接满,他便关了水龙头,端着准备离开,可是当他走到厕所门口时,却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回头一看,厕所底对面的小窗传来一阵夏夜的冷风,外面城市灯火阑珊,车水马龙。
  丘吉想了想,又将水盆放在地上,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把圆润饱满的红豆,尽数撒在卫生间的地板上,待红豆弹跳声安静以后,他才重新端起水盆离开卫生间。
  黑夜的静使得丘吉一直睡不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有的毛病,一到夜晚就心神不定,总觉得眼前缱绻不散的黑暗里有一双黄色的眼睛虎视眈眈地盯着他,即便是入了睡也不安宁。
  丘吉忍不住偏过头,盯着师父的睡颜。
  他们之间离了有一段距离,借着窗外模糊不清的自然光,师父高挺的鼻形格外清晰,他的呼吸规律有节奏,身上夹杂着淡淡的茶香和檀木的气味,薄被子的胸膛轻轻起伏,骨节分明地手自然地搭在胸前。
  他忽然想起了上辈子离家出走的那些年。
  其实那五年里,他并不是没有偷偷回去看过师父,在他事业有成后第一件事,就是带着昂贵的礼物不远千里跑来清心观。
  可是他害怕师父对他的心意依旧没有放下,所以只敢贴在观门前,透过那个缝隙往里看。院子里的布置和他走的时候一样,连桌子的位置都没有移动过,可是师父却不在。
  丘吉胆子大了些,心想只是看一眼师父,看了就走。
  所以他便推开院门走了进去,在道堂和堂屋巡视了一圈都没有找到人,他便立马去了后山,果然在这里找到了。
  林与之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褂子,白皙的臂膀裸露在阳光下,光滑细腻,他正拎着水壶给一棵蓝色的风信子浇水,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那株风信子却耷拉着脑袋,花瓣焦黄,光秃秃的。
  不仅仅是风信子,还有其他的花草,全都枯死的枯死,奄坏的奄坏,毫无生机。林与之站在这些花草中间,浇了一会儿花后,便抬头看着远方的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师父明明最喜欢的就是他的花草。
  丘吉盯着他的后背,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他听见师父时不时的叹息,那沉重的声音像重锤一样一下一下擂在他的心上,每一下都让他痛不欲生,支离破碎。
  可他还是不敢出声,就这样贪恋地盯着那个后背。
  林与之一个轻微的动作都能把他吓进树后的阴影里,他不像一个光明正大的天师,反倒像一个丑陋的偷窥狂。
  可是他爱上了偷窥狂的身份,有了一次,他就像上瘾一样有第二次,第三次。
  有时候他看见师父在院里看书,有时候他看见师父在道堂上香,不过他更希望每次去的时候师父在睡觉,这样他就可以再走近一些,利用自己已经炉火纯青的道术,让自己不被发现。
  然后假装自己还没有离开道观,还是师父身边那个跟屁虫,就像今夜这样,凝视着师父的睡颜。
  丘吉回想着这些往事,心中压抑万分,凝视着师父的眼神也变得柔和起来,他的视线从师父紧阖的眼睛上渐渐不受控制地移动到他薄如蝉翼的唇上,这时,他忽然感觉到不对劲。
  那透过层层灰尘照进来的月光打在师父的唇上,淡得不能再淡的光晕却显露出一丝冰晶似的反光。
  丘吉心脏瞬间被扼住,险些窒息。
  那是什么?是冰吗?
  阴仙的阴影令丘吉对冰已经变得格外敏感,他甚至有一刻觉得自己是不是还没有破除时间循环。
  他伸出手轻轻朝着师父的脸颊探过去,企图去确认那冰晶似的东西是不是真的是雪花。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离师父的脸只有一厘米时,那层冰却以惊人的速度消失,师父脸和身体也恢复了常态,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小吉?”
  丘吉猛地回过神来,却和师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开的眼睛对上了,他的手指还很尴尬地悬在离师父的脸一厘米的地方。
  他赶紧收回手,想开口解释,却在下一秒看见自己的师父眼神瞬间切换,并且以极快地速度将他一把揽至自己的胸前。
  这时他才看见那个老旧的木门门缝光影微微闪了一下。
  有东西!
  师徒二人对视一眼,立马忘却了所有的尴尬,默契地跳下床开了门追出去。
  果不其然,一个身影在他们出来的一瞬间就消失在了幽深的走道尽头。
  “追。”林与之只低沉地说了一个字,丘吉便像闪电一样朝着那个身影追出去,一路风驰电掣,直到穿过拐角,那个东西一头扎进黑暗里,消失不见。
  丘吉心中的防备丝毫不减,这栋楼已经被他埋下了红豆,这个东西应该不会那么快离开这里,一定躲在某处。
  他暗暗地捏紧竹筒剑,朝着走道更深处而去,每一步他都如此谨慎,生怕被这个东西偷袭。
  破旧的瓷砖地板已经空鼓,踩在上面会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仿佛丘吉从小到大经常听到地棺材盖板的声音,空气中隐隐有一丝腐臭的味道,不知道是动物的,还是人的。
  就在这时,那层黑暗里突然冒出来一个东西,丘吉下意识就举着竹筒剑猛地往上扎。
  “卧槽!”
  赵小跑儿惊恐地看着离自己的脸只有几毫米的竹筒尖,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好家伙,要不是他及时握住丘吉的手腕子,他这张绝世容颜可就破相了。
  丘吉仔细看了看赵小跑儿的脸,确认是人,而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变的,这才收了竹筒剑。
  眼神下意识地看向了下面……
  黄鲜鲜的,在如此黑暗的环境中还能反光的……海绵宝宝四角内裤……
  “看啥呢!”
  赵小跑儿伸手捂住鼓起来的部位,脸羞得涨红,一个没注意,手里的肥皂从手里滑了出去,掉在不远处。
  “……”
  他开始犹豫要不要去捡。
  好在丘吉对他的身体并不感兴趣,将竹筒剑往自己道服腰带上一插,不耐烦地说:“你大半夜的不睡觉出来游荡个什么?”
  赵小跑儿委屈大发了:“我来冲澡啊,这大热天儿的,浑身汗,都说了咱这旮旯条件不好,厕所是公共的嘛。”
  说完,他就放心地去捡肥皂,一边捡还一边低声抱怨:“还说我呢,大半夜拿个竹筒子,要捅谁啊?这祁警官也是,咋找来俩神神叨叨的人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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