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老婆子活了小两百年,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也算见过不少,可这东西……”
  神巫婆用她那花布袖子使劲擦了擦石头表面那层诡异的白霜,那霜花却像焊上去似的,纹丝不动,反而在灯光下折射出更冰冷的幽光。
  她警惕地瞥了眼外间堂屋,确认丘吉和石南星没动静,这才压低嗓子:“得用「心镜」探探底细。”
  她进里屋捧出一面布满铜绿的老旧铜镜,镜面模糊得像蒙了层厚油污,人影都照不清。
  这「心镜」,据说能照出万物的本源脉络。
  她仔细擦了擦镜面,小心翼翼地把镜光对准了石头……
  顿时间一股能冻裂骨头的寒意猛地炸开,屋里的水汽瞬间凝结成白霜掉在地上。
  神巫婆捏着石头的手指头眨眼间就覆上了一层冰壳。
  “嘶!”她痛呼一声,石头险些脱手。
  林与之反应快得吓人,手掌虚虚一按,一股无形的力量兜头罩下,那疯狂蔓延的寒气才不甘心地缓缓退去。
  这突如其来的寒气跟冰窖开门似的,立马惊动了堂屋里的两个人。
  丘吉最先发现内室的动静,条件反射般冲了进来,然而刚踏进内室门槛,就被兜头袭来的寒气冻得脑袋一紧。
  “这屋里是开冷库了?”石南星从丘吉身后探个脑袋出来,抱着胳膊直跳脚。
  丘吉的目光却像刀子一样钉在林与之的手上,那块石头已经被他不动声色地揣回了布袋里。
  “山里夜凉,大概要变天了吧。”他的语气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石南星的注意力立刻被神巫婆手里的铜镜勾走了,好奇地凑上去:“阿婆,这是什么古董?”
  神巫婆和林与之交换了个眼神,含糊道:“这叫心镜,能照见你心里头……最惦记的那个人。”
  石南星拿过镜子,左看右看:“黑黢黢的,啥也没有啊?”
  “得静下心来,全神贯注才行。”神巫婆解释。
  “这么玄乎?”石南星来劲儿了,捧着镜子,一脸严肃地开始尝试深度冥想。
  而旁边的丘吉在看到那面铜镜的瞬间,整个人的血液都凝固了。
  就是它。
  上辈子,就是这镜子,把他师父藏在心底最深处,最不能见光的心思,血淋淋地扒开给他看。
  那一刻,那种被雷劈中的惊骇,被亵渎的愤怒,洪水一样把他冲垮,也彻底冲断了他和师父之间那根弦。
  重来一次……这要命的一幕,又要重演?
  他该怎么办?
  石南星闭眼深呼吸,再睁眼使劲儿瞅镜面,可里面还是一片混沌。
  “阿婆,你别不是蒙我呢,根本照不出东西。”她不满地嚷嚷。
  神巫婆嘿嘿一笑:“那说明你呀,心里头还没住进人呢。”
  石南星不服气,眼珠子狡黠一转,坏笑着就把镜子怼到林与之面前:“林师父,您老人家见多识广,肯定有心上人吧?让我开开眼呗。”
  林与之身体快速地僵了一下,目光下意识地扫过丘吉,快得像错觉。
  石南星可等不及他反应,作势就要把镜子往他脸上照,就在那模糊的镜面快要映上林与之轮廓的瞬间,丘吉动了。
  他像头护崽的豹子,疾手一把将铜镜死死扣在怀里。
  “急什么,我先试试这玩意儿是真是假。”
  石南星气得直跺脚,她就是想看林师父的“八卦”,看看他这个道长有没有心上人,结果被丘吉半道截胡。
  心里愤怒难当,她像只炸毛的猫扑上去抢,奈何丘吉个高手长,把镜子举得老高,她蹦跶半天连边都摸不着。
  “死丘吉,你毛都没长齐,懂什么喜欢不喜欢!快给我,我要看林师父的!”
  “瞧不起谁呢,我们男的成熟得早,等我照出来吓死你。”丘吉一边轻松躲闪,一边故意引着她往外面小院去。
  听着两人吵吵嚷嚷的声音远去,神巫婆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阿吉这孩子,眼瞅着也二十了,怎么还跟南星似的没个正形。”
  林与之的目光追随着丘吉消失的方向,眼神深得像潭,声音低低地,像是自言自语:“这样也好,长得太快,我怕抓不住。”
  神巫婆一愣,有点诧异地看向这位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道长。
  在她看来,林与之早该是古井无波,不该有这种近乎执拗的念头:“当初阿吉快死了,林道长费那么大劲儿救他,还收他为徒,不就是为了让他能接你的班,撑起无生门吗?他早晚得自己立起来。”
  林与之没接话,只是沉默地再次掏出那颗冰冷的石头,抚摸着上面的霜花。
  神巫婆敏锐地感觉到,他周身那股惯常的沉静,正在被一种幽暗难明的情绪悄然蚕食。
  小院里,丘吉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石南星还不死心,蹦跶着想勒他脖子:“臭小子,讲不讲规矩,让姐姐先看看林……”
  可下一秒她便被丘吉周身的冷气定住了。
  眼前的青年身形清瘦挺拔,微微卷曲的短发柔和细腻,站在那里就像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深邃的眼神光芒灼灼,却充满了一种近乎病态的偏执。
  明明穿着那身灰扑扑,洗得发白的改制道服,可整个人却透着一种与衣着格格不入的清贵气质。
  石南星微微错愕,有一瞬间觉得眼前的人陌生得可怕,与那个嬉皮跳脱的“丘吉”判若云泥。
  “别拿这东西……去碰我师父。”他阴沉沉地说。
  石南星懵了,松开手,一脸困惑:“碰?你这是什么意思?”
  “在我心里,师父就是一座雪山,我不想看到他心里装着什么人,不然,我们的师徒之情就会变得不纯粹了。”
  逃避。
  原来重来一次,丘吉本能地还是想逃开。
  只要把秘密小心地藏起来,永不挖掘,不去触碰那道禁忌的封印,那么这个秘密就不存在。
  他和师父之间,也能维持这样的师徒情,长久地在一起。
  石南星茫然地眨了眨眼眼,努力消化他的话:“阿吉,你在说些什么?我怎么一点都听不懂?”
  丘吉没有再看他,而是冷冰冰地盯着那面镜子:“你不需要懂,你只需要别再用这个东西去照我师父就可以了。”
  石南星觉得气氛有些诡异,没有想到丘吉对他师父的事会这么认真,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以后,大气地摆摆手:“哎呀,不看就不看嘛,你师父是你一个人的,只有你一个人能看,行了吧?”
  丘吉沉默了一会儿,兴许是觉得自己刚刚的反应有些过度,便朝着石南星露出一个微笑:“改天请你吃火锅。”
  “真的,说话算话。”
  “算。”
  “行!”
  石南星从丘吉手中夺过镜子,怔怔地看了看,眼珠滴溜溜一转,脸上突然浮起恶作剧的坏笑。
  趁着丘吉低头整理被她扯得乱七八糟的衣领时,她猛地将镜子举到丘吉面前。
  等丘吉惊觉不对,慌忙侧身闪避时,已经晚了。
  石南星低头看向镜面,整个人瞬间像被施了定身咒,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丘吉的眼神变得无比古怪,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阿吉,你心里的人,怎么会是……”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跪阴仙(4)
  丘吉心跳漏了一拍,整个人仿佛被冰封了一样不敢动弹。
  可下一秒,石南星就像恶作剧成功一样咧嘴一笑:“骗你的,原来你也没有,果然是个雏儿。”
  她将镜子翻过来,镜面仍旧模模糊糊的,什么人影都没有。
  ***
  第二天正值中午,丘吉和师父告别了神巫婆和石南星,沿着乡道往白云村去。
  两个村直线距离不远,走半天就能到,连接各村的小路上,零星点缀着靠三轮车拉客营生的身影。
  车轮碾过尘土,发动机突突作响,伴随着车主们热情的吆喝:“林道长,小阿吉,去哪村啊?坐车不?给算便宜点。”
  师徒俩在白云村清心观生活了多年,专门解决白云村及周边村落的一些灵异事件,或者替他们祈福做法事,所以这一块地的人基本都认识他俩。
  加上他们生性随和,与人为善,名声挺好,大家对他们都格外尊敬。
  可面对这些邀请,他却一律摆手婉拒了,动作干脆利落。
  他非常了解师父的为人,表面是个清心寡欲、与人为善的道长,实际上死板到极致,不喜欢一切现代化的东西。
  更严重的是极其抠门,丘吉跟随他多年,裤子上的补丁盖了一层又一层,愣是看不见原样了。
  这点距离他是不可能会花钱坐车的。
  丘吉自然而然也习惯了师父的习惯,林与之在后面走,他就在前面弄了根枯树枝,像玩杂耍一样把玩。
  乡道两旁比记忆中荒芜了不少,许多野花野草蔫蔫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去了精气神。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