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这么些年来,祖孙二人虽然偶尔在私下里有些较劲,但相处起来也算慈孝有当,合作愉快。
  “我……”华阳太后紧紧盯着他沉静的眼睛,“快要死了。”
  嬴政眉头皱起:“大母。”
  “不必宽慰我。”华阳太后喘了一口浑浊的气,觉得胸口越发闷了,便有些疲惫地闭上眼,“政儿。”
  嬴政:“我在。”
  华阳太后歇了一阵,才又说:“将昌平君送回楚国罢。”
  嬴政没有言语。
  华阳太后亦一直没有言语。
  整座华阳宫陷入死一样的沉寂之中。
  楚夫人惴惴低头,脖子都算了,脑袋也涨了,也没有听到一丝声响。
  忽地,火盆“哔啵”一声炸响。
  有寺人步履匆匆而来,双手递上:“王,急报。”
  嬴政起身,让位令太医给华阳太后,伸手接过文书。
  文书翻开的瞬间,信使与太医同时开口
  “赵太后薨逝了!”
  “华阳太后薨逝了。”
  华胥国。
  赵闻枭偏头,猛地打了个喷嚏。
  在给母马接生的浮丘君回眸,看了她一眼:“王冷了?要不王先去内室等我,伯很快便好了。”
  “不冷。”赵闻枭揉了揉鼻子,“你继续,我也长长见识。”
  看看老祖宗接生兽类的方法与后世有何不同。
  结果发现也没什么不同。
  就是后世更在意消毒的事情,需要兽医全副装备。
  可华胥国有她在,浮丘君也戴上了橡胶手套和口罩,隔绝细菌。
  小马骡生出来之后,赵闻枭好奇心满足了,浮丘君也终于摘下手套和口罩,重新整理自己的仪容。
  赵闻枭依靠在砖墙上,打趣他:“浮丘君现在在我面前,这么松弛?”
  都不避开她。
  浮丘伯莞尔一笑:“全仰仗王慈悲,不与我等计较。”
  除了严肃的场面之下,她会严厉一些,平日都挺随和不讲究,甚至会和相里娇一起泡脚。
  不然壮妇营的将士,也不至于敢拉她一起角斗。
  “话说,王怎么亲自来选骡子。”浮丘君落后她半步指路,“提前告知伯一声就好,伯可以提前准备好。”
  赵闻枭摇摇头,背着手惆怅道:“打仗又没我份,天天处理完文书就是前去壮妇营练兵,往后她们见了我,都得避我三丈远。”
  就她练兵那个强度,也不是一般人能消受起的。
  可要说为华胥练一支特殊部队,暂时也没能筛选出符合条件的人。
  过个几年,等华胥稳定下来,她前往欧洲时再说。
  “就连哼哼和哈哈都陪我玩到起不来,我不忍心太磋磨她们,只好找找别的消遣了。”赵闻枭一边走,一边踢着脚下的石子,“怎么,浮丘君不欢迎我来?”
  “自然不是。”他摇头。
  浮丘君还是觉得哪里不对,但一时也没想到,只得先带她去挑选骡子,为前线补给粮草之类的东西。
  一连好几日,赵闻枭都是这样的行程。
  跟随她的卫士都习惯了,但也不免因奔波劳累有些松懈,打了个瞌睡。
  就是这个瞌睡,让她们一觉醒来,天都变了。
  头顶不再是繁复鲜艳的火凰羽毛花纹,而是树影快速略过的一片蓝天。
  正懵懂,视线里就挤进来一颗脑袋。
  她们王笑容灿烂地说:“醒了,饿不饿,渴不渴?”
  卫士:“……”
  她们定了定神,才发现她们姐妹几个全部被绑了起来,分三辆驴车躺着。
  等等
  她们怎么会被绑在驴车上!
  王这是要作甚!!
  “嘘。”赵闻枭竖起手指,示意她们保持安静,顺手把肉抛出去,让哈哈接着玩儿,“我们已经出了凰城,往瓜部落去。”
  卫士长木然看向后面跟着的步兵。
  要是没看错,那都是凰城壮妇营的兵。
  看卫士长看过来,壮妇营的将士热情回应,高举着手中的陌刀,照出一大片亮瞎人眼的白光。
  卫士长:“……王去瓜部落作甚。”
  赵闻枭亮出大白牙:“连夜偷袭瓜部落,劫持瓜首领。”
  卫士长一脸麻木。
  此时,魏仲春等人看着她留下的信件,人也麻了。
  魏季秋反手指着自己:“我俩,监国?”
  仲春姐生性沉稳,她可以理解王为什么选仲春姐,可她凭什么?
  她只是个监测气候与物候的星官。
  不对,重点不是这个。
  “王怎么能抛下我们去前线!”魏季秋一脸伤心,“带上我也不累赘啊!”
  其他人:“……”
  这难道就是重点了吗!
  秦国,咸阳。
  两位太后大葬刚过不久,荆轲一行人才抵达咸阳。
  咸阳素色麻布摘下,大雪却仍旧飘落,覆满苍山与屋瓦,也落满平整地面。
  燕使遵礼,先去拜两位太后,再求见秦王嬴政,但嬴政攻燕之心已决,李信也在太原蓄势待发,随时准备接应易水的王翦。
  他便不见,令遣。
  回到馆舍里。
  秦舞阳握紧手中剑,问荆轲:“上卿,秦王连见都不见我们,我们又怎么行刺他呢?”
  荆轲抽出盒子里的匕首看:“莫急,心急难成大事。”
  这把匕首,是太子丹花重金从赵人徐夫人手中买来,匕首锋利,吹发可断,又有剧毒,见血即亡。
  只要一个近身的机会,秦王不可逃矣。
  他派人去打探秦王身边的近臣,得知目前在他身边最得宠的近臣有三蒙恬、蒙毅和蒙嘉。
  “恬,毅。”
  荆轲念叨这两个熟悉的名字。
  果然,当初那位淑女,的确与秦王有旧,关系不菲。
  “这两人忠于秦王,轻易贿赂不了,只能选中庶子蒙嘉贿赂了。”荆轲令人抱金去寻蒙嘉,让他在秦王面前进言。
  自然,他们这边也不会说真话。
  他们只说,秦军临易水驻扎,燕王惧怕秦王威势,不敢出兵抵抗,愿自请为秦国臣民,尊秦王为天子,当一方郡县,年年纳贡交税,只盼秦国莫要毁掉燕国祖先宗庙足矣。
  “燕王与太子丹诚惶诚恐,不敢自来,遂献上赵人韩仓的头颅与督亢舆图以示其诚,遣使者来禀,一切听从王的安排。”蒙嘉还这么对嬴政说。
  战事不战而屈人兵的先例,并非没有。
  再加上燕国在长平之战后偷袭赵国,反被赵国追到国都蓟城时,也是这般派遣使者割地求和,压根儿不敢一战。
  是故,嬴政并没有多疑心。
  好不容易从葬礼的阴翳中出来,他还有些高兴,跑去换上朝服,安排隆重的九宾礼仪,定在咸阳宫接见燕国的使者。
  既然对方不负隅顽抗,他也不多为难,以礼相待。
  荆轲捧着装有韩仓头颅的盒子,秦舞阳捧着督亢舆图的匣子,除掉周身利刃后,以次入内,到达殿前台阶站定。
  此时,嬴政还没把诸侯的冕旒改成通天冠,珠子坠下来遮住他面容,低眉垂首的荆轲,无法看清楚嬴政的模样,可那等高大的身形,也能印证他所想。
  昔日在燕国那人,就是秦王本人。
  刺杀在即,秦舞阳脸色发红,手臂微微发抖。
  秦国诸士卿对他这模样感到奇怪,但又不敢在殿前乱说话,只频频看向他。
  嬴政也注意到这动静,转眸看过来,问:“何事瞩目?”
  荆轲回过头来,对秦舞阳安抚似的笑了笑,向嬴政作揖请罪:“北方蛮夷地方的粗鄙人,没见过秦王这般威严伟岸之人,所以难免有些惶恐,望秦王体谅,让他完成燕王交给他的使命。”
  秦舞阳闻言,配合把头颅降低,不敢抬眸,只双手高举匣子。
  嬴政记得秦舞阳。
  燕将秦开之孙者。
  万万想不到,秦开那样的勇猛将士,还有胆子这么小的后辈。
  他收回扫过去的目光,对荆轲说:“既然如此,那便由荆使把匣子送上来好了。”
  荆轲:“诺。”
  他转身,接过秦舞阳手中的匣子,垂首一步步迈上台阶,靠近嬴政摆在跟前的书案。
  见到案几,他脸上也无所动,亦不抬头,只是将匣子打开,双手取出督亢舆图,放在书案上,把布帛绑带解开。
  赵闻枭的路簿也有督亢舆图。
  嬴政要这张图,并不为舆图本身,而是要这其中代表的、实打实的“领土”。
  他垂眸盯着荆轲展开的舆图,看着熟悉的山川一点点展露出来……
  第219章
  随着长长一卷的帛书展开,荆轲已经摸到了坚硬的匕首。
  他的心猛然加快,只是吐息不显,手掌轻轻盖着那处,唯恐有突兀之处让秦王察觉。
  “上岁,赵国攻打燕国,燕国得到秦国襄助,击退赵国。秦王之威德撼动燕王,是故燕王以督亢之地献秦,自请为臣……”讲完一长番客气吹捧话之后,他才说正事儿,“督亢乃燕国膏腴之地,地大物博,一望平川,涿地、临乐……”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