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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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溷(hun):猪圈,厕所。 战国末年,流行将厕所建在猪圈上头,设有专门楼梯通向厕所,是为“上厕所”。下层猪圈围墙上有小洞,叫“窦洞”,粪夫清理粪便所用。
  不过贵族里可能不流行,因为陕西秦汉栎阳城遗址考古报告有资料显示,已有冲水式蹲厕一样的构造,有猜测说就是厕所。
  本文私设贵族就是冲厕,一般人上厕下猪圈。
  3施肥:确切的文献记载,春秋战国、秦汉时期已经使用畜粪和农业废弃物作肥料。《堆肥工程实用手册》
  4堆肥:“凡人家秋收治田后,场上所有草、谷等,并须收贮一处,每日布牛脚下,三寸厚,每平旦收聚堆积之,还依前布之,经宿即堆聚,计经冬一具牛,踏成三十车。”北魏,贾思勰《齐民要术》
  “于始春又再耕耙转,以粪壅之,若用麻枯尤善。但麻枯难使,须细杵碎,和火粪窖罨,如作曲样;侯其发热,生鼠毛,即摊开中间热者置四旁,收敛四旁冷者置中间,又堆窖罨;如此三四次,直待不发热,乃可用,不然即烧杀物矣。”宋《陈敷农书善其根苗》
  第30章
  赵闻枭踏出大门,跟嬴政碰个正着。
  他身后还跟了一张陌生面孔,是她不曾见过的人。对方高挑,结实,犹如一座稳健的大山,底盘尤为扎实。
  看得赵闻枭初初见面就想跟对方来场摔跤。
  “这是相里默1,善工事、制精巧之器。”嬴政停下脚步,为两人互相介绍,“这便是赵闻枭。”
  先秦称呼与后世不同,其一习惯便是在名之前加封地名或祖籍地。是故,相里默也如同其他人一样,下意识以为赵闻枭就是从赵地而来。
  “默,见过淑女。”
  赵闻枭觉得这人怪客气的,年纪看起来像四五十左右的人,对她一个十岁出头的孩子这么客气。
  通常碰上这种人,她都能捡起自己人五人六的一面,客气回礼,寒暄一番。
  嬴政在旁看得牙酸。
  寒暄过后,赵闻枭掏出自己画好的图纸,边往河边走边和相里默解释水磨的运行原理。
  水磨以水为动力,在水底安装一个卧式水轮(又称水转盘),带动转轴上的下磨盘转动,上磨盘悬吊,以绳子调整松紧,使得磨盘上相反的螺旋纹可以搅碎谷物。
  什么传动比、水能计算和材料选取,赵闻枭都全数交给对方判断选择,她倒是不太操心,只有这个螺旋纹,她反复叮嘱几遍,生怕搞错,需要重新刻。
  相里默被她絮叨的劲儿弄得哭笑不得:“淑女放心,默省得。”
  一把年纪,他还不至于犯这种小错。
  赵闻枭顺便问了句,王将军这边给的预算是多少。
  相里默从手中精巧的图纸上,艰难拔回眼珠子:“淑女还有别的想法?”
  这样还不够吗?
  赵闻枭反手掏出铅笔,在图纸上简单描画几笔:“这样,在下磨盘底下再放个大的木齿轮,齿轮的距离可以用小齿轮拉开,再对等传动,就能做出连排石磨,外面再造一座屋子,就可以变成磨坊。”
  其实不用连排齿轮传动,把齿轮竖起来侧面传动,加长传动轴也行。
  她两个方案都给出,让对方在实际操作中自己衡量。
  相里默心动。
  这倒是不难办成,只不过要破费而已。
  唔,因事情没上廷议,如今造水磨出的还不是国库的钱,而是王存在少府的小钱钱。
  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可以从王的袋子里把钱掏走……
  他有些大逆不道地如是想。
  嬴政打断两位醉心工事的人:“石磨之效未可知,二位,姑且先看看造出来,效用如何再说?”
  要是什么事情都一拍脑袋,热血上涌就干,他的钱,还有秦国的钱,怎够挥霍。
  他想造的奇观工事,可还一件未成。
  赵闻枭与相里默因此事相见恨晚,颇有白首如新倾盖如故之感,不约而同摇头叹气,满脸可惜,如同看见煮熟的鸭子飞走一般。
  嬴政当自己看不见他们容色,扶剑走在前面,留两人在身后嘀嘀咕咕。
  不过赵闻枭最擅长的是植物考古学,即便后来因父母的影响,剑走偏锋,迷上前往生死一线的僻境寻找古今罕见植株,可专业技能刻在骨子里,无法忘记。
  说种田她还能叨叨几宿,可机械方面……
  她只通大的运行原理,诸如水力风力磨坊、联动机关、弩、滑轮、绞车、云梯之流,但精巧如镂车、曲辕犁、地动仪这类需要计算曲率与多种原理混合的器械,若是深入研究她就不太行。
  一路聊到河边,话题过于深入,赵闻枭只能靠脑洞跟对方搭上话。
  看见日光下粼粼闪着的碎金色,她有一种终于得救的解脱。
  太可怕了。
  战国人才济济,百家争鸣真不是开玩笑。
  老祖宗说不清楚个中科学原理,暂时没成体系,却在经验、直觉与天赋上极高。
  着实令人望而生畏。
  抵达工事现场,相里默自然也无法闲聊了,带着墨家子弟开始研究更具体的选址,以及凑到一起商议分工。
  嬴政眼皮子垂下,一派闲逸相:“怎么,刚才不还是一副碰见知己的模样,才多久,就变了?”
  “你懂什么。”赵闻枭看着忙碌的墨家弟子,道,“我这叫对人才的敬畏与尊重。”
  她又不是这个专业的,只是考古偶尔会涉及到一些农用机械,跟不上大佬节奏是她的问题吗!
  嬴政:“那你的敬畏与尊重,未免有些过于轻巧。”
  兄妹俩日常友好交流(嘴炮对方)时,一道略略有点儿眼熟的影子从远处缓缓靠近。
  嬴政:“……”
  他已挑离章台宫与咸阳宫皆算远的地儿了,怎么还能碰上熟人。
  李斯看到嬴政,也是有些惊讶。
  不过他上次被王离强硬拉走,提点一番,加上朝堂传言,王新近看上一位于农事上特别厉害的人才,但对方似乎不喜“秦王”,遂隐瞒身份接近,万望诸臣不巧碰上他,莫要拆穿身份云云。
  识趣的李斯,自然不会如同上次鲁莽。
  他走近,停下脚步,冲两人行礼:“斯,见过文正先生与淑女。”
  嬴政回礼:“客卿客气了。”
  赵闻枭一脸莫名回礼,等人走远了问:“这谁,为什么认识我?”
  她什么时候在秦国这么出名了。
  “客卿李斯,楚人。”
  嬴政心里很是欣赏李斯那句,“成帝业,为天下一统,此万世之一时也”。
  此,亦乃他心中所愿也。
  故而,他一路将李斯从郎官提拔到长史,再提拔到客卿。也听他所言,派遣谋士用金玉游说诸侯,离间君臣,名士则用钱财笼络,不肯,便刺剑。3
  “听闻他是荀卿的弟子,估计是来探看老先生的。”嬴政将目光从李斯身上收回,落在赵闻枭身上。
  李斯!
  屈服于赵高后,给秦始皇堆鲍鱼的活李斯!!
  她霍然转头,视线不自觉跟随对方走远的身影而去。
  “你的目色不对。”嬴政躬腰,挡住她的视线,深深看进她眼睛。他下眼睑往上一缩,隐有探究,“在打什么主意。”
  赵闻枭眨眼,清空眸中八卦看热闹的气息,伸手点了点他眼下青黑。
  “哇,秦文正,你好重的黑眼袋,这是主动熬夜还是失眠了?咦”她余光里瞟见一抹仙气的影子从远处走来,顺势转移话题,“我好像看见浮丘君子和耿君子了,先去打声招呼,回见。”
  她一退一转,人已经像豹子似的,窜了出去。
  河边石子被她踩得“咯嘣”、“咯嘣”,像极了她心虚乱跳的心律。
  嬴政:“……”
  他负手盯着她背影,若有所思。
  赵闻枭一溜烟跑到浮丘伯和耿寿昌面前:“浮丘君子,耿君子。”
  两人放下手里东西,向她行礼。
  “小妹。”
  她扫过地上篮子里的虫子嫩叶与纸笔,抬眸看两人,随口寒暄:“喂鱼,写生?”
  浮丘伯温和一笑,提起篮子:“在下想到河塘那边喂鹤,长生则是想登高望日。”
  望日?
  赵闻枭好奇看向耿寿昌:“望日做什么,眼睛受得了吗?”
  望月不会舒服点儿吗?
  “让小妹见笑了。”耿寿昌握着手中的纸笔,道,“我欲究行日月,观之态势。”
  哦,研究日月行进的轨迹啊。
  果然是天象数学方面的科技人才。
  赵闻枭眼眸一动:“听起来很有意思的样子,不知耿君子可有此类文章,方便拜读吗?”
  观天象好哇,可造历法,铸预测自然灾害的仪器。
  他与张苍交好,莫不是在数学和历法上面很有共同话题?
  如此人才,她想要。
  耿寿昌深色的脸皮浮现一抹红晕,有些窘迫:“在下暂无著作在身,只是有些模糊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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