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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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较之下,与姐妹间因一个男子而生的细微酸意与猜测试探,忽然间显得如此无谓且狭促。
  黛玉轻轻吁出一口气,胸中那点郁结似乎被另一种更陌生的情绪冲淡了。
  黛玉心中自嘲, 她低声对紫鹃道:“可见都是命中注定,早有端倪的事, 何必再提。”语气里少了往日的尖刻与凄楚, 反倒多了一丝看透后的寥落。
  这时王熙凤刚回至房中,正和平儿算计今日那几家又孝敬的物事,忽闻天际仙音响起,二人俱是一怔。
  凤姐儿反应极快,立刻走到窗边, 侧耳细听。听到仙人提起薛宝钗小恙梨香院那一事, 她眼波一转,嘴角便噙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我当是什么新鲜事, 原来是这出。”她回头对平儿低语,语气带着几分了然。
  平儿会意,只抿嘴一笑, 并不接话。
  眼下宝玉正趴在炕上,臀上伤痛阵阵,心里又惦着黛玉不来,正是百无聊赖、烦闷不堪之际,仙人之音骤然响起。
  他先是吓了一跳,随即听到内容,精神不由一振。
  宝玉立时便想起那回去探病的情形,宝钗坐在炕上做针线,莺儿说那金锁的来历……
  但旋即,他又想到黛玉,若她此刻也听见了,不知又会作何想?定是要恼他当初去得殷勤。
  这般一想,那点因回忆宝钗而起的温存之意顿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对黛玉反应的担忧和一丝被说中心事的窘迫,连身上的伤似乎也更痛了几分。
  宝玉烦躁地扭过头,对麝月道:“罢了罢了,都是旧事,有什么好听的!”
  梨香院内,宝钗正与母亲薛姨妈说着闲话,莺儿在一旁剪裁冬衣。
  天幕初现,薛姨妈面露惊疑,宝钗却已放下手中书卷,神色平静地望向窗外,只是握着书页的手指微微收紧。
  听到提及自己“小恙”,宝钗眼睛低垂,面上并无半分羞赧或气恼,依旧是那副端庄持重的模样。
  她心知那回宝玉来探,确有比通灵一节,虽非她本意张扬,但落在有心人眼里,难免有瓜李之嫌。
  仙人此刻提起此事,意欲何为?
  她心中飞快思忖,却不愿在母亲面前显露分毫,只淡淡开口道:“陈年旧事,劳动仙人挂齿,倒显得我们轻狂了。”
  宝钗语气平和,却将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与警惕轻轻掩过。
  三春院子内。
  探春正在房中临帖,闻声搁笔,走到窗边细听。
  她心思敏捷,立刻联想到府中近日风波,暗叹这仙人之语,又不知会照出多少人心鬼蜮。
  探春对此事并无太多个人情绪,更多是作为旁观者思忖其间的关联与影响。
  惜春在自己的小佛堂里,正对着一卷未画完的图画出神。天幕之音传来,她只抬了抬眼,神情淡漠,仿佛听的是与己无关的故事。
  她素来觉得这些情爱纠葛皆是虚妄,听了半句,便又低头调弄颜料,心中只想:“任他宝姐姐、林姐姐,到头来不过都是一场空。”
  迎春则坐在炕上,拿着一副棋谱自己跟自己对弈,闻声只是愣了愣,随即又低下头,专注于棋盘。
  她性子懦弱,不愿多思多想,只觉得姊妹间的事,听一听也就罢了,与自己并不相干,很快便抛在脑后。
  李纨正在炕上教导贾兰读书,天幕响起,她先是顿了顿,示意贾兰安静。
  听清内容后,她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对往事的回忆,也有些许物是人非的感慨。
  但李纨很快收敛心神,轻轻摸了摸贾兰的头,温声道:“兰儿,专心。这些都是长辈旧事,与我们无关。”便不再多言。
  【在贾宝玉去梨香院前,他没有选择走大路,而是绕道后门去,这里就很符合宝玉的性格
  宝玉平日里就是个怕麻烦的人,他走大路怕遇上别的事情,或者可巧遇见贾政,这对宝玉来说是多么扫兴的事情。】
  贾母听到这里,忍不叹道:“宝玉可怜见的,就这么怕他老子么?”但贾母旋即想起眼下宝玉就是差点被贾政打个半死,内心摇头。
  梦坡斋内,贾政听到仙人点破宝玉的小心思,不屑地哼一声,他作为父亲,教训儿子可不就是寻常事?
  【而在去梨香院的路程上,作者偏偏安排了宝玉在路上遇见了清客相公。】
  天幕中,画面浮现出詹光和单聘仁上前,一人携着手,一人搂着宝玉的腰,媚态尽显。
  众人见这一幕,都觉得好笑。
  【这一处可不是闲笔,这里展现出贾政清客相公的献媚嘴脸,詹光谐音沾光,单聘仁谐音善骗人,表现出贾府那些趋炎附势、阿谀奉承的众生相,也是通过这些清客们讽刺贾政假正经……】
  且说那梦坡斋内,贾政听得仙人竟直言他假正经,脸上顿时青红交加,握着茶杯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他素来自诩端方正直,最重名声,如今被当众戳破养着这些清客,只觉颜面扫地,羞愤难当。
  贾政重重将茶杯顿在桌上,茶水四溅,却也无处发作,只得闷哼一声,胸中堵了一口浊气,半晌喘不匀。
  他感觉脸上有些燥热,但比起被戳穿后的恼羞成怒,贾政更多的是侥幸。
  至少现在的他已经几乎遣散了那些清客相公。
  天幕中,宝玉已经来到梨香院,见了薛姨妈。
  【薛姨妈这里有一句话有些微妙,她让宝玉先进里间瞧瞧宝钗,说自己收拾收拾就进去,可根据后文内容,薛姨妈并没有进去,那么她的用意是什么?】
  贾母院中,贾母正与鸳鸯说着话,闻得天音,她半阖的眼眸微微睁开,心中了然。
  听到薛姨妈那“收拾收拾就进去”的话,贾母嘴角往下微微一撇,随即又恢复如常,只轻轻拍了拍榻沿,对鸳鸯叹道:“姨太太也是个有心的。”
  话虽平淡,其中意味却深长。鸳鸯何等伶俐,只低头应了一声,并不接话。
  第41章 宝钗失态
  【薛姨妈看似寻常的客套话, 或许正微妙地促成了宝玉与宝钗那番独处时光。薛姨妈作为母亲,对金玉良缘之说心知肚明, 此举未必没有存着一丝成全之意。】
  梨香院内,薛姨妈听得仙人之言,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一阵红一阵白。
  她素来以宽厚慈蔼示人,此刻被点破心思,不免有些窘迫。
  于是薛姨妈强笑着对宝钗道:“这仙人怎地这般揣度人心?我那时不过是恰巧有事绊住了脚……”
  宝钗端坐如常,面上依旧是得体的微笑,仿佛未受影响,只轻声劝慰母亲:“妈何必在意,清者自清。”
  【我们再看宝钗见宝玉进来时的反应。她先是让他在炕沿上坐了,即命莺儿:“倒茶来。”一面又问老太太、姨娘安, 别的姐妹都好……一句一句,礼数周全, 看起来像是是大家闺秀的典范。
  但请注意她的行为, 她“一面看宝玉”的装束,这“一面”二字,便透露出宝钗并非全然目不斜视,她对宝玉的观察是细致入微的。】
  仙人之言,将宝钗那片刻的、不易察觉的打量也公之于众。
  宝钗面上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红晕, 虽瞬间即逝, 却难逃身旁薛姨妈和莺儿的眼睛。
  探春在房中听得仔细,心中暗忖:“宝姐姐素日稳重, 竟也被找出这等细微处。这仙人之目,着实厉害。”
  惜春在小佛堂内,难得地停下了调色的手, 冷冷一笑:“既入红尘,便难免被这眼光丈量。可怜,可叹。”
  旋即她又沉浸回自己的画中世界,仿佛外界纷扰皆成虚幻。
  【而接下来,便是关键的一幕。宝钗主动提出要细细的赏鉴那通灵宝玉,并念出了玉石上镌刻的篆文。
  此言一出,莺儿便恰到好处地接口,点明了这一对的巧合。】
  天幕画面中,宝钗托着那灿若明霞的通灵玉,莺儿天真烂漫地指出金锁上的字与玉上的字是一对。此情此景,落在不同人眼中,滋味迥异。
  贾母房中寂静片刻。贾母沉吟着,并未立刻说话。
  她自然知晓金玉良缘之说,但被这般直白地呈现出来,心中难免对薛家母女这般急切有些微词,只是碍于亲戚情面,不便表露。
  王夫人坐在下首,神色复杂。她素喜宝钗端庄稳重,但见今日仙人将此事层层剖析,反而让她担心起来,怕此事张扬太过,于宝玉、于宝钗名声有碍,更怕惹得老太太不悦。
  【而在这里,薛宝钗念了两遍玉上的字,后面提醒莺儿倒茶,当真是巧合么?宝钗的两次念诵,莺儿恰到好处的接话,这主仆间一唱一和,倒像是早已排演好的一出戏。】
  仙人之言如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湖面,在梨香院激起层层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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