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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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周全的考量,闻隐淡声道:这些你决定。
  语调轻描淡写,意思却明确,他具体想做什么,她可以放手,但不能让她一无所知,等她亲自过问。
  这是绝对权力天然带有的掌控感。
  闻隐目色懒散,千钧重量:迟屿,下不为例。
  迟屿面色不着痕迹白了瞬息,他清楚知道大小姐这回是真的动了气。
  是他做的不好,胆大包天越界,试图以自己的判断过滤她应该接收的信息。大小姐令他置身银河资本董事的显赫位置,让他手握重权,他竟为私心隐瞒。
  他犯了上位者的大忌。
  迟屿恐慌她不再信任他,面对大小姐愿意宽宏大量给他的机会,斩钉截铁承诺:大小姐,不会有下一次。
  闻隐点了点头,没有为难他,接受他的表态。她话锋一转,恍若随口提起,你身手果然了得,一点伤都没受。
  迟屿耷着眼睑,情绪挣扎而复杂。他没有再做任何隐瞒,如实道:有受伤。他招招都避开了我的脸。
  闻隐唇角无意识牵动,眼角眉心满意而轻快,还好没有鼻青脸肿,不然还怎么代表银河出面。
  迟屿依旧垂着头,姿态谦卑恭顺,低声补充:也许,他是不想您看到扰神。
  他若带伤出现在大小姐面前,沈岑洲显然不想大小姐为其他人侧目。
  迟屿声音平铺直叙,没有露在镜头里的手,却在桌面下悄然握成拳,指节微微泛白。
  他确认自己不是在不甘,他该是为先前悟错大小姐的意识感到自责。
  闻隐后靠椅背,眉目扬着,平静看着迟屿,他头颅微垂,无比驯服。她思绪很淡,不知道在想什么,轻飘飘应道:也是。
  两个字像带着微弱的电流,轻轻刺了迟屿一下。
  她没有否认会为他扰神,面对他近乎直白的猜测,大小姐坦然承认,他是举足轻重的。
  他感觉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即使他一清二楚,这是对下属的礼遇,与私人化的感情毫无干系。
  但能从大小姐口中听到默认,依旧让他心中翻涌起苦涩的暖流。
  通话轻描淡写结束,自此,关于沈岑洲的一切,迟屿事无巨细汇报。
  行动,状态,饮食起居,面面俱到。闻隐有时懒得入耳,随意抬手让他停下,有时又一时兴起,饶有兴致地为他出谋划策,添砖加瓦。
  闻隐的恶趣味生根发芽,停水、停电、停菜的指令逐一在沈岑洲面前上演。她以为自己的跃跃欲试很快消弭,未料真从这一远程的、单向的操控中,发掘出浓厚的兴趣。
  沈岑洲高高在上这么久,能折腾他,实在快乐。
  大方向有迟屿把关,闻隐随手施为,加诸琐碎的麻烦折磨。
  被关押在卢萨卡的沈岑洲并不知道妻子的心理活动,他看着送来的、难以入眼的食物,轻而易举分辨出闻隐的手笔。
  他关起狂吠的藏獒,拎过湿毛巾擦手,莫名牵唇。
  从未有过缺水的体验,软禁他也不需要设计这些毫无意义的小事,是他的妻子在灵机一动。
  察觉到闻隐的关注,沈岑洲眉心松散。
  面对她的心血来潮,他感知到的,竟是温情。
  水电自然不是长期关闭。电一般在深夜时分骤然掐断,令他猝不及防陷入纯粹的黑暗,打断他可能进行的任何行动。
  停水的时间则毫无规律,清晨午后随心行事,沈岑洲提前储水,与妻子感情正好时冷水洗漱便频繁发生,如今再上日程并不陌生。
  总不能在妻子某一天好心出现时,真让她见到形容潦草的他。
  沈岑洲回到餐厅,面对桌上色泽诡异的料理,良久,轻按眉心。
  被妻子关押后他每餐亲自下厨,今天不得体会,原来是闻隐下令停菜。
  他淡想,闻隐还是心软,还愿意遣人送餐。
  沈岑洲抬眼,奉命前来的下属眼神躲闪,他噙笑平和:闻董挑的?
  下属显然级别不高,并不清楚内情,沉默着没有回答。沈岑洲不甚在意,漫不经心令对方下去,下属反而有些犹豫,压低声音投机道:应该是的。沈先生,其实闻董还是很关心您的。
  沈岑洲眼皮微动,不动声色:怎么说?
  下属想了想,腼腆一笑,诚恳道:我也是猜测。告诉您这些,是担心您万一将来重新夺得闻董欢心,我今日怠慢您,会被报复怪罪。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人生起落,不就在董事长一念之间吗?
  沈岑洲沉沉闭了下眼,几乎被气笑。
  他的妻子多会挑人。有个迟屿如鲠在喉还不够,还要再派一个口无遮拦的蠢货过来,将他看作有望仰仗枕边风一雪前耻的存在。
  他按下胸口燥郁,疏淡平静:出去。
  下属见对方不领情,悔惧多言,迅速离开。
  沈岑洲看着桌上色彩可怖的食物,想她真是猖狂,也实在懂得如何令他波澜起伏。
  毕竟是妻子挑选,他沉默坐了片刻,还是拿起餐具,心平气和尝了一口。味同嚼蜡,他面无表情将剩下的食物连同盘子,一起丢进垃圾桶。
  此后数日,他的生活逐渐正常起来,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不再出现。水电没有再无故关闭,冰箱重新被丰富的食材填满,他似乎再次被妻子遗忘。
  沈岑洲日复一日亲自下厨,来到卢萨卡的第八天,他一如既往落座餐厅。
  门外传来动静,他并未理会,被监禁于此,他习以为常定时有人前来观察他的状况。
  但这次有些不同。
  人数似乎多了些,最前方的一道脚步声,轻盈,嚣张,紧随其后的则是毕恭毕敬,如同众星拱月。
  沈岑洲指腹几不可察地滞了下,眉心骤跳,他缓慢抬头,看向餐厅入口的方向。
  然后,他看到了她。
  闻隐。
  她真实地、切实地出现,不再是冰冷屏幕里的影像。她身后跟着一众助理保镖保驾护航,将她簇拥在中心,气势凌人。
  十二月的卢萨卡温暖潮湿,与正被大雪覆盖、枯枝凝冰的京市,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她穿着随意而舒适,霁青色长裙颜色清冽,恍若雨后天晴,面料柔软,裙摆随她步伐微微晃动。
  室内冷气过足,臂弯小心翼翼抱着轻薄外套的助理悉心为她搭上。
  她停驻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目色遥遥看来。
  沈岑洲平静迎接她的视线,听到血液汹涌撞击胸腔的声音,忽觉哽塞。
  酸,涩,瞬间扼住他的喉咙。
  四个月十六天没见了,宝宝。
  第88章
  对视攒出的沉默只有几个刹那而已,沈岑洲错觉呼吸停滞,故而时间漫长,千山万水。
  他神色自然,做了你爱吃的。
  声音听不出丝毫波澜,娴熟至仿佛他们昨天才刚刚一起用过餐。
  沈岑洲平静起身,行到餐桌对面,为她拉开椅子,请她落座。行云流水,姿态体贴。
  出乎闻隐自己的意料,她目不转睛看着他,竟然定在了原地。
  分明来之前,她心中一派漠然,想起沈岑洲,脑海中无波无澜,只有该如何掌控他的冷静盘算。她会像在谈判桌上对待旁人般冷酷无情,让他看到她的雷霆手段。
  但此时此刻,沈岑洲不再隔着屏幕,而是以真实的、带着体温和气息的形态进入她的视野,她不受控地咬了下唇内软肉,感知胸口悄然塌陷了一小块。
  这种感觉绝非第一次,熟悉又冲动,像是把她牵回与他同行的非洲度假。
  闻隐眨了下眼睛。
  他身形依旧修长挺拔,气质清隽疏淡,一如既往平和冷静。除了左侧颧骨留有的青淤,未经上药故而消散缓慢,延出的一道将要至他眼尾,明显进入她眼底。
  她想,见他受伤,她应该高兴。
  但他与她上一次分别时,伤痕之外,几乎没有区别。她的幸灾乐祸还没有来得及兴风作浪,率先涌上心头的,也不是面对恢复记忆的他,以为会有的警惕与恨意。
  而是一种极不合时宜的情绪,她想起她牵着他奔向篝火,红色焰火照亮所有,无所遁形。
  闪现的竟是温情脉脉的片段。
  真是莫名其妙。
  令她想要转身就走。
  闻隐自然不会轻易退缩,她扬着下颌,璀璨熠熠,不紧不慢走过去,坦然任他伺候落座。
  沈岑洲看着她的眼,她的发,她的背,竭力遏住将她押入怀中的冲动,强迫自己回到原位。
  他目光掠过仍守在餐厅门口的保镖助理,语气不咸不淡:他们不走?
  闻隐姿态懒散,瞥向桌面一道口味清甜的本地特色鱼肴。
  沈岑洲平和出声,我伺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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