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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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岑洲轻轻按压愈发剧烈的眉心,试图缓解钻心的疼痛。
  她真的没有出席。
  他关掉电脑屏幕,起身,准备强迫自己去休息。即使睡眠质量糟糕,他也必须保证足够的体力和清醒的头脑。
  从书房穿过宽敞的衣帽间,直至抵达卧房。
  这段短短的路程,在寂静的深夜里,仿佛被无限拉长。他下意识拿起手机,想给闻隐发条消息,哪怕是一句简单的恭喜。
  祝贺她,这场发布会办得如此成功。
  然而,他的指尖不及点开屏幕,迟来数月、在他几乎要开始接受这种缺失的状态时,
  早该出现的回忆像是被骤然接通电源的庞大数据库,裹挟着无数纷杂画面、声音、情绪,以无可阻挡之势,猝不及防汹涌地、完整地,潮水般进入他的脑海。
  他看到遗失的,所有记忆片段。
  【作者有话说】
  四个月没见的小情侣[抱抱]
  第83章
  沈岑洲平静注视着脑海中如恢宏电影般铺陈开来的、属于过去二十七年的记忆洪流。那些被岁月自然磨损、本应模糊的细节,此刻也纤毫毕现,仿佛时间的尘埃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拂去。
  他的意识如同一个冷静的旁观者,在纷繁庞杂的记忆片段中快速穿梭、检索,最终,所有的焦点,不受控制地,精准地凝聚在一个身影上。
  他的妻子,闻隐。
  最初的节点,是沈岑洲的十七岁。
  此刻用妻子来称呼闻隐似乎并不恰切。她只有十四岁,站在万众瞩目的财富杯全球青年金融挑战赛的最高领奖台上,刚刚以一套堪称惊艳的并购案策划,毫无悬念地击败所有来自世界顶尖学府的对手。
  聚光灯下,她捧着那座沉甸甸的水晶奖杯,骄傲恣意,像个得到最心爱玩具的孩子,竟然提着裙摆,款款地向台下四个方向各转了小半圈,全方位展示着她的战利品。
  笑容灿烂、高兴、溢于言表,是未经世事的纯粹得意,比他后来所见过的、她任何一次笑容都要直白热烈。
  彼时正值他出发前往美国前夕,听闻赛事进入最终环节,顺道过来看一眼,并未打算久留,拒绝相邀,随意落座观众席的尾排。
  台上光芒炫目,他跟着人群礼节性地鼓掌,耳边充斥着对这位横空出世的金融明珠的惊叹。
  沈岑洲几不可察牵了牵唇角,起身,在离开前,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光芒中心的身影,随即转身,踏上前往美国的征程。
  接下来关于闻隐的记忆,竟不是定格在与她结婚的二十六岁。
  二十岁,一位热衷艺术的斯坦福同学兴奋地与他分享,说他的祖国出了一位天才摄影师,甫一出现便震撼整个摄影圈,张张都是大片。
  同学将一本权威摄影杂志推到他面前,封面便是一只矗立在苍茫雪原上的孤狼。沈岑洲顺着看去,第一眼并非被狼的孤傲吸引,而是摄影师极其刁钻的角度和精湛的捕捉,镜头穿过狼微微侧头时湿润深邃的眼眸,清晰倒映出头顶浩瀚无垠、仿佛蕴藏整个宇宙秘密的冰冷星空。
  狼与星空,野性与神秘,在一瞥之间达到惊人的和谐与对峙。他不置可否,出于礼貌随手翻看了几张内页作品,看到简洁的署名,yin。
  二十一岁,提前修满学分自斯坦福毕业的这一年,一位刚从威尼斯双年展归来、同样追求艺术的商业伙伴,在会谈间隙津津乐道,提及在威尼斯见到一位极其漂亮、气质出众的中国女摄影师,原来她就是声名鹊起的yin。
  出身中国名门,身边保镖环绕,里三层外三层,他遗憾未能搭讪,只仓促间拍下了一张模糊的侧影。
  沈岑洲平淡听着,对这些风流轶事毫无兴趣,不曾欣赏、更无心索要商业伙伴宝贝似护着的照片。
  二十二岁,一幅署名yin的冰岛摄影作品《冰轮》风靡全球。照片捕捉的是瓦特纳冰川内部,千年积雪挤压形成的蓝洞中,那些被永恒封存的气泡,在幽蓝冰壁间如同串串透明的、凝固的轮回,在特定光线下折射出令人心悸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微光。这幅作品激起无数人前往冰岛冒险的热情,彼时杨琤已成为他的秘书,在汇报完工作后,曾试探问他对这幅引起轰动的照片有无兴趣,或许可以去冰岛实地看看。
  沈岑洲无意为一张照片专程奔赴冰岛,但他那年,却去了美国阿拉斯加的门登霍尔冰川洞穴。在另一个半球,不同的冰封世界里,他看到了或许类似的、被时光封印的幽蓝与寂静。
  他们在同一年,身处不同的地点,也许看见了同样撼人心魄的、关于时间与永恒的风景。
  自此之后,yin的摄影作品,几乎成为他身边追求刺激与新奇的美国伙伴们的风向标。她拍摄的每一个险峻、壮丽或奇异之地,都会迅速成为探险者和摄影师们争相打卡的目标。
  他曾被友人拉着去过美国犹他州的布莱斯峡谷,看那些如同千军万马列阵的岩柱,对应她拍摄的土耳其卡帕多奇亚精灵烟囱;也曾偶然到访过加州北部的穆尔woods,漫步于高耸入云的红杉林中,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斑驳光柱,与她某张林间光影作品有异曲同工之妙。
  沈岑洲在繁忙的商业扩张之余,似乎也未能完全免俗,足迹有意无意间,与她镜头下的世界产生某种微妙的交集。
  二十四岁,他在收购一家科技公司的案子上,与老牌金融巨鳄泰勒狭路相逢。沈岑洲手段凌厉,步步紧逼,眼看对方节节败退,已准备签署城下之盟,他亲自前往泰勒位于纽约的办公室进行最后的商谈。
  在那间充满老派奢华气息的办公室里,他的目光却被墙壁上悬挂的两幅照片吸引。一幅是十四岁的闻隐,手捧财富杯奖杯,笑容灿烂;另一幅,则是她获得国际摄影大奖的领奖瞬间,清棱棱的笑,似乎蒙上一层复杂模糊的光影。
  他一眼认出,是他十七岁时见过的金融明珠。原来,时时萦绕在耳边的名字yin,是她。
  泰勒谈及她,道她是闻家金贵的大小姐,金融摄影皆是佼佼,语气不乏欣赏赞誉。分明在踏进这间办公室前,沈岑洲已决心将泰勒的势力彻底逐出这项交易,然而,莫名一刻,他竟罕见生出些微恻隐之心,最终手下留情,给了泰勒一个相对体面的退出方式。
  同年,yin的摄影事业再创高峰。她深入夏威夷基拉韦厄火山活跃区域,拍下了火山喷发时,炽热岩浆中瞬间气爆形成的、如同黄金丝线般绚烂而又危险的火山玻璃丝结晶。这幅作品再次震撼世人,连一生追求刺激的美国冒险家们也望而却步,承认那里的环境过于极端危险。
  某天沈岑洲离开公司,无意间瞥见街角电子屏上正在播放一段关于这位摄影师的采访。屏幕里的她,谈及创作的心理历程,提及险境,也提到是保镖在关键时刻将她从过于危险的边缘拉了回来。
  几天后,沈岑洲出现在距离他所在地三千八百公里之外的基拉韦厄火山观测区,正是闻隐冒险拍摄的同一座火山。
  她竟来到了美国。
  他当然没有像她那样深入险境,只是站在安全区域内,远远望着翻涌着地球原始力量的焦黑与赤红之地。他想,她真是太过冒险。那个及时拉开她的保镖,或许该得到一笔丰厚的奖金。
  这个念头刚起,他便无声敛眉,对莫名出现的、近乎多管闲事的想法感到不解,甚至冒犯。随即平淡将其归结为,或许是不想世界上就此失去一位如此杰出的摄影师。
  他不免牵唇,原来自己骨子里,竟也有一分对艺术的珍视。
  二十五岁,春节前几天,他回到京市沈家老宅,荣蕴宜在茶余饭后,提起他的终身大事。彼时沈岑洲漫不经心晃着杯中红酒,噙笑淡道:结婚?找个人来分我一半身家么。
  荣蕴宜熟知儿子脾性,嗤笑一声随口挤兑:那就联姻好了,有婚前协议在,以你的手段,谁能算计得过你?
  未料沈岑洲竟当真接下了话茬。
  联姻?他放下酒杯,无波无澜,和哪家?
  荣蕴宜惊愕看他,随即倒也顺着他的话,列举了几个与沈家世代交好、且之前确实探过联姻口风的家族。她补充道:之前我和你爸看你没那意思,就都回绝了。你现在要是有意,我们再看看这些家里有没有年纪合适、品貌相当的女孩。
  提及的名单中并没有闻家。
  沈岑洲平静听着,没有主动询问,只是在母亲说完后,随意般问了句:有没有是家里觉得不合适、不能联姻的?
  荣蕴宜挑眉,忍不住带了几分戏谑:哟,我们如今独断专行的沈总竟然还会考虑不合适?真是难得,知道替家里省心了?
  坐在一旁的沈岱峥闻言,也皱起了眉头,沉声补充了几个姓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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