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并非他一眼就服这位主。
  只是纳米比亚的矿区负责人面对人员调动亦曾不满过,闻隐行事果决,把抗议的人一并处理。
  丝毫没有生面孔可能会的拖泥带水、优柔寡断。
  意思明确,她初来乍到,这个威是一定要树的。
  有前车之鉴,他自然没必要再触霉头。
  闻隐单手翻起文件,姿态随意,停过哪页,总经理便悉心介绍。
  名单上各个层级应有尽有,有的是转至其他矿区,有的是期满回国,需从头开始的有,升职加薪的亦不在少数。
  有人欢喜有人忧。总经理初收到名单时便已明了,闻隐于矿区信息的掌控,容不得他欲盖弥彰。
  闻隐点了几个人后,又折过一页。
  她视线像面对刚刚扫过的任何一个人,毫无差别般顿住。
  总经理看去,眼底流露出赞赏,这是其中一位shift supervisor,他今天我记得刚好在对面上工。
  这个职位于他而言再小不过,然这位年轻人属实优秀,他也留有一二印象。
  总经理朝着玻璃墙找去,边寻边道:他是一年前负伤来的我们这儿,当时mine manager还担心总部送了个祖宗过来,没想到养伤一个月也没影响他学习,上工没几天就成了最优秀的操作员,不到一年升成shift supervisor。
  前途不可限量啊。他下意识感慨,思及这位是调动回国的人员之一,又蓦地止住即将脱口而出的惋惜。
  好在人被他找到,话锋顺理成章揭过,他指向稍远些侧身而立的年轻人,俯身正检查什么,视线专注、严肃。
  chee yu。总经理说出他的名姓,自然而然恭维了声,来自中国,闻总安排他回家,chee一定很高兴。
  作为负责人,提及属下,他愿意用一些亲切的称呼展示自己的亲和力。
  闻隐不动声色听着,手指却反常地轻轻捏住,茶盏挡住她流露出的不寻常。
  在总经理发现这位优秀员工前,她已经先一步找到目标。
  闻言却是缓缓抬起耷下的眼睑,像是不甚在意般慢慢将目色凝于一点,轻飘飘看了眼,懒散哦了声。
  又翻出一位。
  总经理思绪跟着转去,又描述起新入目的这位。
  闻隐脑袋轻轻垂着,耳朵认真,时不时回应几句。
  人却有些不甚明显地放空。
  距离上次见面。
  好像更黑了。
  即使对方还是她保镖时,她也没有对身边人的体重身形多加关注过,看不出瘦没瘦。
  她鼻尖匆匆皱了下。
  待考察结束,闻隐坐上车,靠着窗面阖目休息时。
  刚才听到过的、看到过的名字才又出现。
  迟屿。
  经闻老爷子责罚负伤,又被沈岑洲送到非洲,竟还能在异国他乡的土地上继续发光发热。
  闻隐理所当然赞扬自己,她真是好眼光,策反了这么一位可塑之才。
  无怪爷爷知道他的背叛后,那样怒不可竭。
  然见到旧人,即使尽力压制,起复的波痕还是将情绪牵引至初来卢萨卡那回。
  她以为民政局前被押走的心上人在爷爷那里,以为自己与保镖的往事藏得天衣无缝。
  后来却觉到端倪。
  沈岑洲对她非洲之行的步步紧逼更是将猜想送到顶峰。
  他放任她进入矿区那天。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秘密。
  闻隐鲜少崩溃。
  那时的冲动却难以言说,回到酒店,与刚刚结束视频会议的沈岑洲歇斯底里争吵。
  沈岑洲唇角平和,眼底却淡。
  民政局前功亏一篑过一次,为什么还要重蹈覆辙。
  嗓音与神色截然不同,鲜少冷酷至直白,宝宝,你该长点记性。
  闻隐红着眼瞪他。
  他堂而皇之承认他的所作所为,从中作梗。
  时隔如此之久,婚后七个月悱恻厮磨。
  她终于知道爷爷押走人那天,深思熟虑回想的、原该万无一失的计划,是如何前功尽弃,付之东流。
  第32章
  闻隐是有过短暂不解的。
  婚前她与沈岑洲不见不识,无仇无怨,唯一的交集仅是从长辈口中耳闻。
  他何必阻她。
  民政局前召来闻老爷子,赶尽杀绝般让她与保镖生离。
  事已至此,她无意深想。
  后来偶尔再思及这件事,是上次与泰勒见面。
  泰勒直言,她的丈夫是沈岑洲,她不该不容易。
  她不明其意,洗耳恭听。
  泰勒提及一段往事。
  约莫是沈岑洲回国前两年,距离她参加金融赛项已过去七年。
  泰勒与沈岑洲同在美国,同扎根于商业帝国,终于在一桩生意上狭路相逢。
  团队棋差一招,她这位纵横名利场的老人家,显出败退之势。
  尘埃落定前,两人见过一面。
  泰勒相邀,沈岑洲于办公室片刻停留。
  视线自然落在墙面上的照片。
  泰勒跟着看去,是神采飞扬的小女孩,当年获奖的闻隐。
  旁边还附有一张,与金融无关,是摄影奖项颁发的相片。
  画面中闻隐已然长大,漂亮的脸蛋上连微勾的唇都清棱棱的,像是礼貌扬唇,握着奖杯,云淡风轻。
  泰勒一怔,时隔多年,她并未对一个不懂事的小女孩耿耿于怀至每日观她模样。
  只是近期受挫于生意,一时想起数年前放她鸽子的闻隐。
  又莫名想知晓她现状。
  这两张照片就这么被亮了出来。
  平常会议不在办公室,与沈岑洲稍后亦是在会客厅正谈,她便没急着收起照片。
  竟被沈岑洲看到。
  并不是什么大事,泰勒正欲揭过,观他神色。
  其间情绪寥寥,然她无端想,相片应是入了眼的。
  不待她解释,沈岑洲主动问及,泰勒便讲起那段过往。
  不曾多言一个小女孩悄无声息的失约,仅循着记忆赞了句厉害。
  一向言简意赅的沈岑洲竟也搭了句,确实厉害。
  泰勒有什么思绪一闪而过,笑谈将相片送到沈氏。
  沈岑洲语气浅淡,只道了句不夺人所爱,身侧秘书眼疾手快用手机记录下相片。
  泰勒以为这一小插曲至此为止。
  然后来那桩生意沈岑洲松了口,泰勒惊愕于对方一反常态,竟留出一条生路。
  泰勒与闻隐提及时,直言其中惊心动魄,未料峰回路转,还能有意外之喜。
  来会馆见她,确实对她有些未出口的好奇,亦因当年借她照片无心躲过一劫。
  闻隐安静倾听,轻轻笑着,眼中却未有多少波澜。
  离开时,她难免想到卢萨卡的争吵。
  她想,沈岑洲若因她而心慈手软。
  为什么没有对她心软。
  她若能成功与保镖拿到结婚证,就不会再作为联姻的角色出现。
  失去联姻的作用,爷爷就不得不看到她真正的价值。
  没有办法通过婚姻得到的项目、生意、权利,闻老爷子会让她亲自拿回来。
  她了解爷爷。
  可惜为山止篑。
  从闻家辗转至沈氏,她依旧被推上做不得主的那条路,换了同样富丽堂皇的地界,成为其中标志性的漂亮瓷器。
  闻隐贴着缓缓行驶的车窗玻璃,任灯光洒落,不愿多思多想。
  她不动声色地思忖矿区,亦斟酌刚刚见过的、即将回国的人。
  熟悉的人晃入思绪,闻隐唇角轻轻扬起,阖目休息几刻。
  与此同时,沈岑洲谈完合作后准备回酒店,在车上同样闭目。
  至停车场私域,他未睁眼,司机亦不敢打扰。
  直到另一熟悉的宾利慕尚驶入,极为相似地久久没有动静时,司机忽领悟到一些不同寻常。
  先生难道是在等太太?
  他朝后视镜看去,未料骤然撞到不知何时睁眼的沈岑洲眼底,目色冷漠,未有一丝平常的温和。
  司机一震,匆匆挪开视线,扼住漂浮心绪,稳声道:先生,是太太的车。
  沈岑洲已微微偏头,朝窗外看去。
  停立的车,守在门外等候的司机,未有动静的妻子。
  他神色寡淡至没有一丝情绪。
  思及刚刚难得的梦境。
  或许,不仅是梦。
  在卢萨卡这个闻隐朝思暮想的地方。
  他梦到自己捧着她脸,语气比动作更缱绻,宝宝,不要做蠢事。
  他想他应该说了了不得的话。
  闻隐在他的梦里哭了。
  她一字一句哽咽,沈岑洲,我讨厌你。
  沈岑洲罕见感受惊醒的滋味。
  是失忆前的他留下的感知。
  真是稀奇又不愿回想。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