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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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华琼望着沈盼璋的背影,自然清楚她不想再同自己多言语半句。
  自七年前她将脏水都泼在亲妹身上,就不该再奢望原谅。
  没人知道,这七年来,她无时无刻不在后悔,她后悔背叛薛观安,后悔嫁给康王,后悔将一切都推到盼璋头上。
  盼璋定然不明白,在书院的那两年,两人明明感情那么好,为何一夕间,她喜欢的亲姐会害她。
  纵然百般不解,在被父亲毒打时,为了不供出她,沈盼璋从头到尾只是一声不吭,只望着她和母亲。
  而她和母亲,却是连拦上一拦和劝解几句都不曾。
  事后,盼璋奄奄一息,喃声问她:“阿姐,跟薛大哥通信的明明是阿姐,喜欢薛大哥的也是阿姐,昨夜跟薛大哥相约私奔的也是阿姐,你和母亲为何要说是我……母亲明明知道真相,为什么要绑我……为什么还要打我……阿姐是不是害怕父亲打骂……可阿姐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我也会甘愿替阿姐挨打受罚……阿姐……你是不是跟他们也一样,其实根本不喜欢我。”
  深藏的心思被看破。
  当初去岳麓书院,沈盼璋一直以为是如沈华琼对外所言那般:祖母去世后,作为阿姐,她不忍妹妹感怀伤痛,带她去岳麓书院散心。
  而真相是:她会带沈盼璋去岳麓书院,一是母亲要求,二是她也喜欢带这个木讷的妹妹在身边,有盼璋在身边,别人每每提起,都会说沈家的大女儿如何出色,提起二女儿,总是长叹一口:美则美矣,却远不及她大姐聪慧。
  十五岁的沈华琼,聪慧貌美的才女是真,虚荣不可一世也是真。
  沈华琼一直记得当初她提出要带盼璋去岳麓时,那双看向自己时,闪亮如星的眸子。
  沈华琼比谁都清楚,这个被父母厌弃的亲妹,在祖母去世后,将她这个亲姐当成了最亲近之人。
  可最后,也是她最亲近的嫡亲姐姐捅了她最深的一刀。
  ……
  “你来做什么?”
  突然的声音打断了沈华琼的回忆。
  她逆光看去,看到薛观安站在光亮处,她站起身。
  “我……你还好吗,听闻你在诏狱受了重伤,我想来看看你。”
  薛观安抬眸,面上无甚表情。
  “还请慎言,大姐有心探望妹婿,该找个盼璋在家的日子。”
  听他的称呼,沈华琼面色唰一下变白,她难堪极了,喃声:“盼璋刚才出门了。”
  “盼璋不在家,那我就不便留大姐用膳了,来人,送客。”
  沈华琼哪里受过这种怠慢,眼泪顿时就溢出眼眶。
  “你不必赶我,我也知道廉耻,自会走。”
  她泣声:“只是,薛观安,我只问你一句,你可是……当真喜欢上盼璋了?”
  望着沈华琼的样子,薛观安只觉得讽刺。
  “当年你母亲将我绑了关在柴房,不给一口吃喝,是想对我赶尽杀绝,你知道后来我是怎么活下来的吗?”
  “是那被你栽赃嫁祸的亲妹,将我这个莫须有的“奸夫”从柴房放出来,我才活了下来。”
  薛观安至今忘不掉。
  沈盼璋将他从柴房放出来的场景。
  她救他,原本是想让他带她一起离开。
  “我放你走,你能不能也带我一起离开。”
  “你们姐妹串通害我,又做什么戏?”
  “我何苦用名声来骗你做戏?我早就被抛弃了,他们说我和你私奔,反正都已经这么传言了,你带我离开好不好?”
  “……可我自身难保。”他冷漠拒绝了她。
  当时他一心以为,她是沈华琼亲妹,是沈府嫡女,沈府不过是弃车保帅,是出于下策将她推出来,不会真的对她如何。
  离京后没多久,京中却传来她被嫁给严巍的消息,严巍的名声,他有所耳闻,也终于明白为何那时她会露出那样凄然的神情。
  此后的日日夜夜里,他再也忘不掉离开前,那双毫无生机的眸子。
  “沈华琼,你知道当初我为何会重返望京?”
  那年,他费尽心思接近太子,努力考取功名。
  “你对她只是执念,是想带她脱离苦海,不是爱。”沈华琼不甘心。
  薛观安垂眸,他也只希望那是执念,这样就不会明知她心有所爱,他却还留有希冀。
  “沈华琼,在你栽赃嫁祸她时,她不曾对外反驳分毫,是因为她曾真心待你这个亲姐,她这样美好的人,只要将人放在心里,是会剖出一颗赤诚真心去待人的,但你不曾珍惜。”
  “你知道吗,我多么希望,那私奔传言是真的,当初同我私定终身的是盼璋,从头到尾,我是跟她两情相悦,不论如何困难,都是彼此两心相守!”
  薛观安的一字一句,都狠狠砸在沈华琼心口上,令她落荒而逃。
  不知从何时开始,他渴望能被沈盼璋放在心上,只因他见过,被她爱着的人能得到她全部的赤诚之心,是天底下最幸运的人。
  第27章 两心相守(二)
  沈盼璋回府薛府时,天色已经不早了。
  望着身后的小尾巴,沈盼璋轻轻抱起手臂,叹了口气:“确定你爹爹允你来这里?”
  严文鹤如小鸡啄米般点点头,指了指身后的护卫:“娘亲若是不信,可以问护卫哥哥。”
  那护卫顿了下,点头:“王爷……的确允了。”
  其实是这样的,严巍好不容易休沐,想带严文鹤出门,听说严文鹤跟沈盼璋约好,面露不悦:“天天就是娘亲,没出息,我看你巴不得去跟你娘一起住。”
  闻言,严文鹤立马星星眼:“可以吗爹爹,我可以跟娘一起住吗?”
  严巍气滞,没好气道:“你娘肯不肯留你,那就说不准了。”
  这些日子,在严巍的刻意潜移默化和旁敲侧击下,严文鹤已经坦然接受了薛观安的存在。
  “娘亲可是为难?”严文鹤瘪瘪嘴。
  沈盼璋自然见不得儿子这幅可怜巴巴的样子,犹豫了片刻。
  “明日还得去书院,可要早起,你能做到吗?”
  “那是当然!要跟娘亲一起睡喽!”严文鹤高兴地四处跑。
  “回来了?”
  薛观安不知何时走到门口。
  严文鹤的高兴戛然而止,回头望了眼沈盼璋,沈盼璋走上前去,牵住他。
  “嗯,我们先回屋了。”
  母子二人回到西厢,见严文鹤不说话了,沈盼璋有些心疼,正要开口,听严文鹤小声说:“娘亲,那就是你喜欢的人吗?”
  “我可以不喊他爹爹,只喊他伯伯吗?”
  沈盼璋一口气闷在心中。
  “不必,什么都不必称呼。”
  “爹爹说了,不许我喊别人爹爹,除非他死了,但是可以让我喊伯伯,他毕竟是……娘亲你喜欢的人,让我对他有礼貌些。”
  严巍都教了些什么?
  严文鹤习惯很好,早睡早起,母子二人说了一会儿悄悄话,没多久,严文鹤已经睡着了。
  剩下沈盼璋微微出神,想到严文鹤同她谈论起薛观安时的坦然……她很难想象,严巍是如何将这些事情说给鹤儿听的,让他小小年纪就能如此坦然接受,除却亲生父亲外,母亲跟别的男子生活在一起。
  ……
  第二日,严文鹤早早起来,四处打量着这院子,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怪怪的。
  昨夜跟娘亲住的西厢,原本他以为是他来这里留宿的缘故,娘亲才会带他住在西厢,可今早他发现西厢中放满了娘亲的东西,像是日日生活在这里的样子。
  怀着这样的疑惑,在仆从去主屋中收拾时,严文鹤探头看了一眼,又飞速收回视线,虽然他知道这样很不礼貌,但爹爹也说过,他年纪小,有些事情不可以原谅,但有些也可以原谅,这件事是可以原谅吧……
  安慰完自己的小良心,严文鹤又回到正事上,怪了,薛伯伯住的这间屋子,果真没有娘亲的东西呢。
  要不要告诉爹爹呢?
  算了,还是不要告诉爹爹了,不然爹爹又得问他是不是看了不该看的书,他该去问问好朋友小翡翠,他比自己大了一岁,知道的可多了。
  第二日,书院里,趁着夫子午睡,严文鹤跟另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跑出去说悄悄话。
  “小翡翠,你说夫妻两个人,不在一起睡觉,是正常的吗?”
  “正常啊,我父王和我母妃就不住一起,我父王有自己的院子,母妃也有自己的院子,你爹娘住一起吗,那是不是你家太小了。”那男孩认为严文鹤大惊小怪。
  “不小啊,”严文鹤挠挠头,有些难过,他爹爹和娘亲甚至都不在同一个府中,“算了,想不明白,大人的事还是太复杂了,难怪爹爹让我不要多管大人的闲事,对了小翡翠,你家里很大吗,你什么时候带我去你家里玩?”
  听这话,那被称为小翡翠的男孩神色黯然:“我的家,我没有家了,也没有父王和母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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