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而这一次呢？
她终要从那众生之中走出来，从独自一人，到许多人，再到独自一人，那高高伫立的王座，那将君主与众人隔开距离的台阶，最后的一段路，永远都要她自己去走。
她必须习惯这样。
有节奏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白棘有些疑惑，但她还是走过去开了门。
门口等待着的，是编号011。
第151章
编号011右手还保持着叩门的姿势，直到白棘打开了门，整个人站在他面前，他都还没想好，自己究竟要对她说些什么。
他只是走到了这里，脑海里并未想过来到这里的理由。这种叫做“情绪”的东西，在此之前他从未曾体验过，同样，他也从来不会出现如现在这样不符合逻辑的行为。
但不知为何，今夜他还是顺从了那机械身体里不知为何而自主生成的情绪，来到了这里，敲响了眼前的门。
白棘敏锐地捕捉到他面容上一闪即逝的惘然，她早已发现，如今的编号011与一开始认识的他，有了很大区别。
很明显的一点就是，他有了很多与人类几乎无异的，自主形成的表情，每一个表情都对应着他体内的某些情绪，促狭的、尴尬的……还有现在这样，不知所措的。
不知所措，这样的情绪，对他来说应该很陌生吧。
但白棘几乎是一瞬间便明白了他那稍纵即逝的情绪，他就那样立在那里，面上带了些并不熟练的，应该称之为“迷茫”的情绪，不知道当屋内的女子打开门时，他要用怎样的借口来解释，他鬼使神差站在这里这种不合逻辑的行为。
想到这里的白棘，不自觉有了些捉弄的心思，她的唇边浮起一丝笑意，双眼微眯着，言语间带了些上扬的音调。
“想不出为何来找我的理由？”
编号011的皮肤并不会根据体温的变化而产生变化，换句话说他并不会有脸红这样的反应，但白棘离他很近，所以还是看到了，他那机械构成的瞳孔之中，多了些局促的慌乱。
白棘恶趣味地欣赏着那张原本一本正经的面容，一贯逻辑清晰的编号011，此刻突然仿佛宕机一般，体内的程序竟计算不出此刻该做什么回答。
她满意地接收了这个有趣的变化。
编号011几乎是瞬间便发觉了自己的无措，但很快地，他便又压住了肢体表现出来的慌乱，瞳孔瞬间恢复成平日的样子，肢体语言也重又变得从容。
不需要调整情绪，他褐色的瞳孔看向门内的白棘，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看不清的情绪在燃烧。
此刻，他亦并不再打算压抑这副身体深处快要迸发出来的情绪，向前欺近一步，感觉到那人类女子离自己，又近了些。
他没有人类的呼吸，他很高，她还不到自己肩部的位置，而此刻胸口处的人造肌肤，却能敏锐地捕捉到，自她口中小心呼出来的，湿漉漉的气息。
编号011垂下眼神，深色的长发有几缕覆在她的脸上，他刻意地又将身体弯下一些，迫使那女子不得不直视着自己的双眼，直到鼻尖挨近她的面颊，紧贴着她的发丝，在她的颈间若有若无地划出一道冰冷的触感。
他的唇边漾着些意味不明的笑意，声音低沉着，带了些缱绻的缠绵，暧昧不明地，在她发烫的耳边响起。
“别担心，我，学得很快。”
食指末端有些麻麻的感觉，像是某种大脑缺氧之后的反应，她小心地不让编号011看出自己的异常，勉强保持着镇定的样子，将那个依然穿着白色研究员长外衣的硅基生命体引进了房门。
屋内气氛有些暧昧，白棘有些别扭地立在岛台处，手里动作娴熟地冲着咖啡，脑海里却有些乱。
不知怎么，她面对着他竟有些不知所措，脑子里嗡地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流进她的胸腔，缓缓地在心里扩散开来，然后流淌遍整个身体。
可她知道，哪怕最细微的人类面部情绪变化，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白棘不着痕迹地换了呼吸间奏，却见身边悠闲陪着自己的编号011，并未打算饶过自己的样子。
他狭长的眼睛漾起一丝意欲不明的暧昧之色，似乎连着空气里黏糊糊的胶着气息，也一并缓慢流动起来，不徐不急的缠绕在两个人中间，让两个人的身体靠得更紧了些。
他唇边的笑意不减，长发随着他接过咖啡的动作，轻轻滑到她的手臂，她感觉着那长发的柔软，想象着当它们覆盖在自己身体上时，应该是怎样的触感。
然后她便明白了，自己的无所遁形。
白棘索性放弃了掩饰，任由心跳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而脸上的表情，也早已将她的情绪暴露无遗。
看来他是记下了刚才她的捉弄，如今这般气定神闲，却反倒换她成了慌乱的那一个。
台面上的杯子被温热的水充满，逐渐溢出咖啡的香气。
台前的女子转过身体面对着他，斜斜倚靠着桌面，她感觉身后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岛台边沿，正抵在她的身体上，透过衣服的面料，将一丝沁入骨髓的凉意传到她灼热的皮肤。
白棘放缓呼吸，他离自己很近，若他是人类，在这么近的距离之下，她便能清楚地听到他的呼吸，心跳……甚至或许，还能够分辨出凝滞而逐渐变得重了些的气息。
但如今只空气兀自胶着着紧挨着的两个人，她甚至能够感觉到从他身体散发出的气息，是她从未曾认知的味道，特殊却令人莫名觉得安然。
她触碰到他手上的皮肤，是与人类同样的触感，但却没有一丝温度，冰凉着反握住她的右手。
沿着右手的手背，她感觉着那一缕凉意沿着右边，缓慢地划过她肩部的位置，又沿着她的发丝而上，轻轻拂过她的面颊，带出一阵颤栗的触电感。
她听到他的声音，喑哑不明，像是极力压制着那汹涌得快要将两个人吞噬殆尽的欲念。
“很美，你的生命。”
她闭上双眼，任由那冰凉的指尖覆在她的唇上。
第152章
自第三次选举被元老院再次驳回之后，乔弗瑞和白棘双方都没有停下来，这段期间发生了许多事，其中导致双方支持势力发生逆转性改变的，是纳梅利亚上将的意外投诚。
对于这一点，就连白棘自己都未曾想到。
上将绝不甘于为乔弗瑞那种人效命，这一点，自上次在风息之地与她交锋之后，白棘便早已有了判断，但她确未曾设想过，上将会在如此短时间内，便能够放下自身对白棘积累已久的成见。
这一切还要归功于吉安娜。
既然已经表明态度支持白棘成为未来的南方之主，吉安娜便也不再作壁上观，自第三次选举之后，她便开始利用自己和祖辈的影响力，来为白棘一方奔走交涉。
在所有她需要接触的势力当中，纳梅利亚上将，便是首先需要说服的对象。
上将并不是是非不分之辈，可她如今囿于首相大人猝然离世的悲痛，虽不至于随意迁怒，可也很难对此全无芥蒂。
毕竟大人确实是与白棘一同进入空间裂痕，而根据白棘自己的说法，当时也确实是她坚持了与瘟疫骑士战斗的判断，而带人深入那危机四伏的峡谷，最终导致几乎弹尽粮绝的局面。
也正因为如此，首相大人战死，白棘不愿为自己做任何辩解。
她深知，这样的事从踏上这条路开始，便注定无法避免，不是首相大人，也会是其他人，甚至有一天或许也会轮到她自己，而与她同行的每一个人，都必须也早已做好了准备。
作为决策者，她考虑的永远都只能是大多数，任何个体的牺牲她都无力阻挡，也不可能避免。
就算再做一次选择，她还是会做同样的决定，来自中世纪的灾祸必须要斩草除根，她们也必须去做这件事，其中的每一环都是以死相拼。
这些种种，作为将士上过无数战场的上将不会不懂，可人类总是会困于情绪，这也是无力之事。
白棘清楚地记得，在那所谓“裁决者”对她审判的那次梦境里，她自己内心的恶魔，也曾将这一点血淋淋地展示在她的面前。
所有可能会在这条路上牺牲的同伴，所有不得不撕心裂肺经历的诀别，所有无辜的性命。
当这一切无可避免地成为既定事实，而她却依然朝那个终点前行，那么每一个同伴的死亡，甚至她自己的死亡，也无非只是浩渺历史长河里，终将被无数浪花冲刷掉的一笔。
理想国由一条条鲜活的生命托举而来，但它却能保护更多无辜者，百年千年的延续下去，以战争来终结战争，以纷飞战乱来换取盛世太平，史书上的每一笔歌舞升平，背后又承载着多少人的血肉之躯？
后来的白棘，终是明白了这一点。
可如今却不由得纳梅利亚上将自己想明白，白棘自己不能出面，南方联军的统领，却必须要站在她们这一边。
她终要从那众生之中走出来，从独自一人，到许多人，再到独自一人，那高高伫立的王座，那将君主与众人隔开距离的台阶，最后的一段路，永远都要她自己去走。
她必须习惯这样。
有节奏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白棘有些疑惑，但她还是走过去开了门。
门口等待着的，是编号011。
第151章
编号011右手还保持着叩门的姿势，直到白棘打开了门，整个人站在他面前，他都还没想好，自己究竟要对她说些什么。
他只是走到了这里，脑海里并未想过来到这里的理由。这种叫做“情绪”的东西，在此之前他从未曾体验过，同样，他也从来不会出现如现在这样不符合逻辑的行为。
但不知为何，今夜他还是顺从了那机械身体里不知为何而自主生成的情绪，来到了这里，敲响了眼前的门。
白棘敏锐地捕捉到他面容上一闪即逝的惘然，她早已发现，如今的编号011与一开始认识的他，有了很大区别。
很明显的一点就是，他有了很多与人类几乎无异的，自主形成的表情，每一个表情都对应着他体内的某些情绪，促狭的、尴尬的……还有现在这样，不知所措的。
不知所措，这样的情绪，对他来说应该很陌生吧。
但白棘几乎是一瞬间便明白了他那稍纵即逝的情绪，他就那样立在那里，面上带了些并不熟练的，应该称之为“迷茫”的情绪，不知道当屋内的女子打开门时，他要用怎样的借口来解释，他鬼使神差站在这里这种不合逻辑的行为。
想到这里的白棘，不自觉有了些捉弄的心思，她的唇边浮起一丝笑意，双眼微眯着，言语间带了些上扬的音调。
“想不出为何来找我的理由？”
编号011的皮肤并不会根据体温的变化而产生变化，换句话说他并不会有脸红这样的反应，但白棘离他很近，所以还是看到了，他那机械构成的瞳孔之中，多了些局促的慌乱。
白棘恶趣味地欣赏着那张原本一本正经的面容，一贯逻辑清晰的编号011，此刻突然仿佛宕机一般，体内的程序竟计算不出此刻该做什么回答。
她满意地接收了这个有趣的变化。
编号011几乎是瞬间便发觉了自己的无措，但很快地，他便又压住了肢体表现出来的慌乱，瞳孔瞬间恢复成平日的样子，肢体语言也重又变得从容。
不需要调整情绪，他褐色的瞳孔看向门内的白棘，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看不清的情绪在燃烧。
此刻，他亦并不再打算压抑这副身体深处快要迸发出来的情绪，向前欺近一步，感觉到那人类女子离自己，又近了些。
他没有人类的呼吸，他很高，她还不到自己肩部的位置，而此刻胸口处的人造肌肤，却能敏锐地捕捉到，自她口中小心呼出来的，湿漉漉的气息。
编号011垂下眼神，深色的长发有几缕覆在她的脸上，他刻意地又将身体弯下一些，迫使那女子不得不直视着自己的双眼，直到鼻尖挨近她的面颊，紧贴着她的发丝，在她的颈间若有若无地划出一道冰冷的触感。
他的唇边漾着些意味不明的笑意，声音低沉着，带了些缱绻的缠绵，暧昧不明地，在她发烫的耳边响起。
“别担心，我，学得很快。”
食指末端有些麻麻的感觉，像是某种大脑缺氧之后的反应，她小心地不让编号011看出自己的异常，勉强保持着镇定的样子，将那个依然穿着白色研究员长外衣的硅基生命体引进了房门。
屋内气氛有些暧昧，白棘有些别扭地立在岛台处，手里动作娴熟地冲着咖啡，脑海里却有些乱。
不知怎么，她面对着他竟有些不知所措，脑子里嗡地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流进她的胸腔，缓缓地在心里扩散开来，然后流淌遍整个身体。
可她知道，哪怕最细微的人类面部情绪变化，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白棘不着痕迹地换了呼吸间奏，却见身边悠闲陪着自己的编号011，并未打算饶过自己的样子。
他狭长的眼睛漾起一丝意欲不明的暧昧之色，似乎连着空气里黏糊糊的胶着气息，也一并缓慢流动起来，不徐不急的缠绕在两个人中间，让两个人的身体靠得更紧了些。
他唇边的笑意不减，长发随着他接过咖啡的动作，轻轻滑到她的手臂，她感觉着那长发的柔软，想象着当它们覆盖在自己身体上时，应该是怎样的触感。
然后她便明白了，自己的无所遁形。
白棘索性放弃了掩饰，任由心跳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而脸上的表情，也早已将她的情绪暴露无遗。
看来他是记下了刚才她的捉弄，如今这般气定神闲，却反倒换她成了慌乱的那一个。
台面上的杯子被温热的水充满，逐渐溢出咖啡的香气。
台前的女子转过身体面对着他，斜斜倚靠着桌面，她感觉身后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岛台边沿，正抵在她的身体上，透过衣服的面料，将一丝沁入骨髓的凉意传到她灼热的皮肤。
白棘放缓呼吸，他离自己很近，若他是人类，在这么近的距离之下，她便能清楚地听到他的呼吸，心跳……甚至或许，还能够分辨出凝滞而逐渐变得重了些的气息。
但如今只空气兀自胶着着紧挨着的两个人，她甚至能够感觉到从他身体散发出的气息，是她从未曾认知的味道，特殊却令人莫名觉得安然。
她触碰到他手上的皮肤，是与人类同样的触感，但却没有一丝温度，冰凉着反握住她的右手。
沿着右手的手背，她感觉着那一缕凉意沿着右边，缓慢地划过她肩部的位置，又沿着她的发丝而上，轻轻拂过她的面颊，带出一阵颤栗的触电感。
她听到他的声音，喑哑不明，像是极力压制着那汹涌得快要将两个人吞噬殆尽的欲念。
“很美，你的生命。”
她闭上双眼，任由那冰凉的指尖覆在她的唇上。
第152章
自第三次选举被元老院再次驳回之后，乔弗瑞和白棘双方都没有停下来，这段期间发生了许多事，其中导致双方支持势力发生逆转性改变的，是纳梅利亚上将的意外投诚。
对于这一点，就连白棘自己都未曾想到。
上将绝不甘于为乔弗瑞那种人效命，这一点，自上次在风息之地与她交锋之后，白棘便早已有了判断，但她确未曾设想过，上将会在如此短时间内，便能够放下自身对白棘积累已久的成见。
这一切还要归功于吉安娜。
既然已经表明态度支持白棘成为未来的南方之主，吉安娜便也不再作壁上观，自第三次选举之后，她便开始利用自己和祖辈的影响力，来为白棘一方奔走交涉。
在所有她需要接触的势力当中，纳梅利亚上将，便是首先需要说服的对象。
上将并不是是非不分之辈，可她如今囿于首相大人猝然离世的悲痛，虽不至于随意迁怒，可也很难对此全无芥蒂。
毕竟大人确实是与白棘一同进入空间裂痕，而根据白棘自己的说法，当时也确实是她坚持了与瘟疫骑士战斗的判断，而带人深入那危机四伏的峡谷，最终导致几乎弹尽粮绝的局面。
也正因为如此，首相大人战死，白棘不愿为自己做任何辩解。
她深知，这样的事从踏上这条路开始，便注定无法避免，不是首相大人，也会是其他人，甚至有一天或许也会轮到她自己，而与她同行的每一个人，都必须也早已做好了准备。
作为决策者，她考虑的永远都只能是大多数，任何个体的牺牲她都无力阻挡，也不可能避免。
就算再做一次选择，她还是会做同样的决定，来自中世纪的灾祸必须要斩草除根，她们也必须去做这件事，其中的每一环都是以死相拼。
这些种种，作为将士上过无数战场的上将不会不懂，可人类总是会困于情绪，这也是无力之事。
白棘清楚地记得，在那所谓“裁决者”对她审判的那次梦境里，她自己内心的恶魔，也曾将这一点血淋淋地展示在她的面前。
所有可能会在这条路上牺牲的同伴，所有不得不撕心裂肺经历的诀别，所有无辜的性命。
当这一切无可避免地成为既定事实，而她却依然朝那个终点前行，那么每一个同伴的死亡，甚至她自己的死亡，也无非只是浩渺历史长河里，终将被无数浪花冲刷掉的一笔。
理想国由一条条鲜活的生命托举而来，但它却能保护更多无辜者，百年千年的延续下去，以战争来终结战争，以纷飞战乱来换取盛世太平，史书上的每一笔歌舞升平，背后又承载着多少人的血肉之躯？
后来的白棘，终是明白了这一点。
可如今却不由得纳梅利亚上将自己想明白，白棘自己不能出面，南方联军的统领，却必须要站在她们这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