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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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走廊时白棘就能感觉到,埃德里克大人已经是在强撑,近几个月连续不断的打击,处于漩涡中心的南方领主毕竟已经年迈,最后托蒙德几乎成功夺权本来就差点将他击垮。
  而半个月以来,他被托蒙德囚禁在那国王监狱,虽不敢对他用重刑,可那监狱自然不是什么安稳的所在,南方领主如今还能清醒过来,又支撑着随白棘来到这里,已经是强弩之末。
  见老国王面色已经变得几近苍白,白棘不敢耽误,只将他安置在房间角落里,取出随身包里的水和仅剩的压缩饼干递过去,直待年迈的领主吃了一些缓过来,她才稍稍放心,重又回到那扇唯一的窗前,侧耳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只过去这一会,城外的援军似乎已经将城门攻破,如今隔着一条走廊白棘听得不太真切,但似乎外面的人已经到了演武场上,正与守城的士兵对峙混战着。
  而走廊上的情形却不容乐观,通往演武场的门不堪一击,早已经被攻破,大批士兵涌入那不算长的走廊,正一间间办公室搜寻着,应该是在找他们几个人的踪迹。
  看样子托蒙德如今是再也顾不上对元老院交代了,直接对自己的精兵下了死令,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南方领主,然后,就地格杀。
  白棘不动声色地从窗缝朝外看,很快,只需要再过一个办公室,走廊上的人下一个要找的办公室就是这里。
  越是这样危急的关头,白棘整个人的气质反而显得沉静而有条不紊,她不看身边的南方领主,亦不看走廊上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只极快地翻手从腰间取下一个东西,朝着身后的南方领主低声说了一句。
  “埃德里克大人,准备好。“
  只见那女子迅速站起身,手臂之上全部暴露在窗边,她的双眼在玻璃窗上搜寻着,不放过一丝一毫,然后,突然地,她朝着窗户最靠下角落的位置猛地发出一个肘击。
  玻璃窗最受力的部位是四个角落,随着白棘那一记肘击,靠近走廊的玻璃窗应声碎裂。
  她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无视随声音赶过来的士兵,双眼微微眯起,手中紧握着刚从腰间拿出来的信号枪,对着那洞开的门的方向,毫不犹豫地朝着门外演武场的方向,接连不断地射出三枚信号弹。
  三发信号弹冒着烟,笔直地从那被破开的门冲出,飞出近百米后,在空中接连炸开,明亮的光线比白昼更抢眼,让整个演武场上的所有人,都不得不注意到这边。
  走廊的士兵早已聚集在这门口,只撞击了几下,那扇门便已经摇摇欲坠,只被门口的办公桌椅挡着,一时还破不开。
  白棘重新站起身,走向这狭窄办公室那扇唯一的门。
  她必须要堵住那扇门,用身体,用一切。
  直到,外面演武场上的援军到来。
  第105章
  门外是几十个训练有素的精兵,他们配合精确,持续撞击着眼前那一扇摇摇欲坠的门。
  幸而那一扇位于走廊上的窗户不大,又几乎处在墙壁顶部,要从那窗户进来需要耗费更多力气,故而走廊上的人几乎放弃了对窗户的攻占,只专心将注意力放在门上,这才令屋内的人不必承受腹背受敌的状况。
  可那扇单薄的门也不堪重负,纵使白棘先行便以办公桌和沙发等重物抵住,但终还是难以抵挡几十个武装力量持续的攻击,仅不到三分钟的时间,那扇门便被破开。
  走廊上的士兵见门已经打开,便全部朝着这边涌过来。
  似乎刚找到他们的踪迹时,敌人内部便完成了通报,如今除了演武场上还留存着卫兵对抗塞巴斯蒂安援军,黑堡内的剩余兵力几乎全部朝着白棘几人的藏身之处赶过来。
  白棘早已将南方领主和昏迷的尼缪安置在房间较安全的位置,自己准备好立于门后,只有那里,是房间里最好的防守位置。
  借助办公桌和其他重物的遮挡,那扇狭窄的门一次最多只能进一人,凭着这点仅剩的优势,那女子沉着迎战,阻挡着接二连三试图进入的人。
  任何一个人都能看出,挡在门口的白棘已经开始逐渐脱力。
  从昨夜到现在,她几乎是凭着那仅存的信念在坚持战斗着,一路前行到了现在,自从尼缪昏迷之后几乎只剩白棘一人勉力支撑着,随意路没有大规模战斗,却也少不了需要与三五士兵斡旋。
  人类之躯终会有疲惫的时候,高强度的战斗和逃亡之下,如今就算是白棘,也已经快要到极限。
  她清楚地知道,现下这窄小的房间,已经是他们最后的遮挡之所,埃德里克大人已经近乎脱力,没有人能帮她,没有人与她并肩作战,只剩她自己,只有她自己。
  早先发射出去的信号弹,她确认已经传递给外面的援军,迟早会有人循着信号弹发出的位置找到这里,但外面那些身着铠甲荷枪实弹的卫兵也不好对付,黑堡地势又易守难攻,塞巴斯蒂安的人只有将演武场上的黑堡士兵清理掉一些,才会有人能闯到这里。
  她知道她不能将全部希望寄托在援军身上,她自己也能感觉到,如今自己的动作已经近乎机械,身上无数处旧伤又添上新伤,伤口开始迸裂渗血,让她整个人的身上尽是血迹。
  已经很久,她都没有这样的感觉,在过往无数次的战斗中,她靠着身体最深处的那一点野心,还有必须要活下来的信念坚持着,一直往前走着,不知不觉,竟走到了现在。
  到了今天,此时此刻她知道,自己必须要赢得这场战斗,必须要坚持,直到外面的友军找到这里。
  这整件事进行之前她就早已知晓,她的几率只有八成,这不是一个乐观的数字,对于她来说。
  这件事实在太过艰险,能走到现在也仅凭着幸运和不计代价,可到了现在,就算有幸运也早该用完了。
  可她不甘心只走到这里。
  再坚持一会儿!只要五分钟,只要一息尚存,她就不能让埃德里克大人被伤到,只要身后的老国王不被俘虏不被杀死,南方政权就还有希望。
  她绝不能让自己亲手托举着的南方,被任何人篡夺!
  只要,再坚持五分钟。
  白棘感觉到有血液顺着她的额头流到眼前,一直流进眼睛里,她没有去擦拭,任由那些血模糊了视线。
  她甚至已经快要感觉不到疼痛,人在极端亢奋的状态下是感觉不到疼痛的,她的四肢如同不再听指令的木偶,只机械地,凭着本能格挡着那些源源不断进来的士兵。
  她感觉自己的意识就快要失控,被这遍布在空气中的血腥之气刺激着,被眼前地狱般的杀戮场景刺激着,只要再多一点,那根紧绷着的弦就会断裂,而她整个人就会被疯狂彻底吞噬!
  最后一丝理智告诉她,现在只有唯一的生路,那就是转动那枚戒指。
  只要转动那一枚始终戴在右手上的红宝石戒指,只要借一些亡灵的力量,她就能多撑一会。
  那女子站在门口,全身像是沐浴在血里,皮肤因失血过多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她却不管不顾,手中的武士刀精确地砍向敢于进犯的任何一个士兵,丝毫不留情面。
  她的脚下踩着逐渐堆积起来的尸体,脸上没有表情,双眼已经在连续不断的杀戮之中变得通红,仿佛地狱爬上来的罗刹,那股凛冽的杀意,甚至让最勇猛的士兵都有些望而却步。
  靠近的几个士兵似乎感觉到了某种异样,无数场战斗训练出来的直觉告诉他们,眼前这个几乎已经穷途末路的女子,不一样了。
  那种令人类本能感到恐惧的杀意,那种近乎残忍的,无限接近于野兽的原始的嗜血本能,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危险气息,令人甚至不敢再上前一步。
  那女子的唇边无声无息地勾起一丝笑意,眼神透出的是冰冷的,几无人性的光芒。
  然后,她将手中的武士刀蓦地扔在地上,趁着对面的士兵稍稍愣神之际,她的左手搭向右手食指,双眼死死盯着士兵身后那一片堆积得满地都是的尸骸骨殖,嘴唇翕动着,似是在对着虚空之中的某处发出指令。
  有什么,在蠢蠢欲动,从黑暗里被唤醒,要将活着的人撕成碎片。
  又一枚子弹朝那血泊之中的女子迎面而来,她的眼神变得更加冰冷,迅速侧头避开,然后脸上的笑意变得愈加残忍。
  她已经不是她自己,最前排的那几个士兵,忽然有了这样的感觉。
  没有人注意到,走廊里那些倒下的士兵尸体,正在缓缓地,重新动了起来。
  一具、两具……
  尸体脸上的表情,与那立于房间中央的女子几乎同样的漠然而残忍,带着嗜血的杀意,猛然扑向身边最近的敌人!
  杀!杀!杀!
  那女子的脸变得越来越陌生,像是失去了人类的全部情绪。
  杀了这眼前的一切阻挡!杀掉活着的人!
  她的眼神变得愈加疯狂,双眼已经被血丝和身体上流出的血染成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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