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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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那玫瑰花环的颜色很深了,已经快要变成青紫色,并且公爵夫人裸露着的手臂上甚至都长出了同样的花的图案,一部分皮肤开始腐烂,正往外渗着颜色污浊的液体。
  再看夫人的脸,那双眼睛已经深陷进眼眶,两颊同样凹陷着,已经有些青紫色爬上了她的面部。
  很快,公爵夫人就会成为爱丽丝的养料,被爱丽丝吃掉吧。
  白棘又仔细看了看夫人身上的青紫色,有些不忿地想,似乎那玫瑰花环,颜色长得不太漂亮呢。
  若是不能绽放出最美丽的玫瑰花环,那么夫人就会成为兔子的养料,毕竟能成为爱丽丝的养料,是这里每个人的毕生所愿,那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事,可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拥有这个殊荣。
  能成为养料,就已经很好了。
  白棘如今还没得到爱丽丝的喜爱,所以身上还没有这样的印记,况且今天的迟到,似乎让爱丽丝对她的好感又减少了许多。
  白棘继续看向桌子两边的其他人。
  离爱丽丝最近的人,除了公爵夫人之外,另一边还有那个始终挂着阴沉笑意的吟游诗人,如今他怀里抱着liuto,低声对着爱丽丝吟唱着赞颂女孩美貌的歌曲,这种音调独特的乐器配上吟游诗人空灵的嗓音,在光线晦暗的森林里回荡着。
  吟游诗人是除了公爵夫人之外,爱丽丝最喜爱的人,他总是用自己迷人的嗓音为爱丽丝吟唱,如今他脖颈上的玫瑰花环也已经清晰可见,很快,他的花环就能绽放得和夫人同样美丽。
  而自己身上,什么时候才能长出这样象征无上殊荣的,漂亮的印记呢?
  她等着那荣耀的一天。
  “嘻嘻,才不是呢,蠢货,好好想想!”
  那个阴魂不散的声音又不合时宜地响起,带着嘲讽的语调。
  但这一次,那声音比起之前,似乎离她远了一些,她甚至听得有些不真切。
  真讨厌。
  “滚开!别烦我!”
  白棘烦躁地用力晃了晃脑袋,这一次,她感觉好像真的把那个声音甩出了自己的脑海。
  她又留心观察了一会儿,那个声音好像真的再也没响起,这才长舒了一口气,、试图让注意力重新回到茶话会上,勉力听着身边人交谈的声音,并努力找些话,见缝插针地挤进谈话里,好让自己显得不那么不合群。
  可不知怎么了,她总感觉有一道目光紧紧盯着自己,让她浑身都不太自在。
  自从那时,她失控地让那个声音滚开,而那个声音好像自那之后就没再出现过。
  是的,那种被紧盯着的感觉,就从那时候开始。
  她不着痕迹地感受着,找到那目光的来源,然后略微偏头,朝那里极快地扫了一眼。
  就这一眼,她的心跳瞬间漏了半拍,然后就正正地,与那目光的主人,硬生生地对视着。
  是兔子!
  打从一开始,白棘就注意到了爱丽丝身边站着的,那只黑色硕大的兔子。
  那只兔子近半人高,皮毛全黑,双眼是怪异的红色。自她进入这个茶话会的范围开始,那兔子便始终盯着白棘。
  而那只兔子的脸上,是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从一只兔子的脸上看到表情这件事,正常吗?
  白棘忽然发现,这一次发出疑问的,并不是那个讨厌的声音,那个声音已经不会再来烦她。
  可忽然间,她的脑袋里好像被塞进很多需要考虑的问题,比这茶话会更重要,比迎合爱丽丝的喜好更重要,比这身裙子,这些令人作呕的寒暄,这一桌子将死之人,还要更重要。
  当她察觉出自己这些想法的时候,她的心里就猛然一惊。
  自己为何会有这些惊世骇俗的想法?
  这些,与这种生活格格不入的想法。
  她的思绪忽然变得有些乱,又想起什么似的,将视线直接迎上那只始终眯着眼睛,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看的兔子。
  那兔子的眼神里盛满了探究,它像是在思考什么似的,用前爪轻轻敲着桌面,依然是那样饶有兴味地,试图从白棘的脸上找到什么答案。
  它似乎不太确定自己的推测,于是就这样观察了白棘好久,直到她做出那异常举动的瞬间,白棘忽然能清晰的感觉到,那只兔子的眼神忽然之间就变得无比冰冷。
  它,是发现了什么吗?
  可是,它究竟发现了什么?
  第72章
  意识到这一连串疑问的瞬间,白棘忽然觉得脑袋一阵剧痛,像是被钻进了什么东西似的,让她根本无暇顾及这茶话会、身边的人、还有……处在上位的爱丽丝。
  她只本能地抱住剧痛的脑袋,想要趴在桌上缓上一缓……不,任何东西,只要能给她支撑,都可以,她需要靠着什么才能阻止住这突然袭来的头痛,此刻她无暇顾及更多。
  那近在咫尺的桌子,这时却怎么也靠不上去,白棘艰难地试图将眼睛睁大一些,看清楚那桌子的位置,可桌子却像是变魔术般离她越来越远。
  不,不仅是桌子……那桌上的食物,桌边坐得满满当当的宾客,高傲的伯爵夫人,谄笑的吟游诗人,甚至就连坐在主位的爱丽丝,全部都开始变得模糊不清,仿佛正在快速地从某一幅画面里抽离出去。
  白棘勉力压制着痛觉,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似乎就在她脑海中意识到那许多不合理之处的同时,眼前的世界就突然变了。
  眼前所有的一切,怎么都在快速地倒退?
  那些东西正在离她越来越远,那满桌的人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模糊,他们正快速地从她面前远离。
  不……不是它们离自己越来越远,不是它们在倒退!
  是自己!
  白棘猛然间意识到,如今是自己正在离这一切越来越远,不受控制地,就好像……就好像是自己突然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一幅画、一部电影里剥离出去!
  此时头痛却已经快要到了难以忍受的程度,她痛苦地闭上眼睛,一阵仿佛要穿透灵魂的剧痛,巨大的眩晕感铺天盖地向她袭来,她本能地看向那一幅离她越来越远的画面。
  桌边的宾客似乎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依然是交谈着,欢笑着。
  她这才猛然惊觉,这整幅画面,到底有多怪异。
  在这个暗无天日的森林深处,这场从不停息的茶话会不知何时开始,它亦将永远这样持续下去。高朋满座,锦衣华服,桌面的食品看上去精致而美味,也并未变成什么奇怪的东西,一切看上去顺理成章,美好而华丽。
  就像……就像那个凝滞的庭院。
  庭院?什么庭院?
  我为何会觉得,这里很像“那个庭院”?
  我到底是谁?
  她想不出来,那个声音似乎曾这样问过她,她自己也曾这样问过自己,如今这个问题再次从她的脑海里冒出来。
  我为何在这里?我曾经历了什么?
  这里,究竟是哪里?
  围着长桌而坐的宾客们似乎并没有人在意白棘是否离开,事实上他们根本没有注意到除了宴席之外的其他任何状况,他们的脸形容枯槁,如今再看那所谓的“玫瑰花环”,白棘才发现那并不是什么象征荣耀的冠冕,而是因传染病而形成的瘀斑。
  可他们却似乎毫不在意的样子,脸上满溢着病态的狂热,双眼热切地盯着爱丽丝的方向,期翼着从爱丽丝那里获得一丝好感,一丝垂怜,好让爱丽丝最终吃掉病死的自己,成为那贪婪的本身。
  究竟是为什么,自己会成为这些宾客中的一员,竟然还产生了与他们同样的,可怕的想法?
  竟渴望着,自己被爱丽丝吃掉,或者被兔子吃掉,怎样都好,成为某种“意志”的……养料。
  她有些后怕,很多问题自己依然想不起来,看样子自己是陷入了某种怪异的迷惑中。
  幸好如今看起来自己的思维已经不再被控制,她必须趁完全脱离之前,找到那个最关键的对手!
  白棘依然努力支撑着自己越来越沉重的双眼,一边对抗着脑海中的痛苦,一边试图抓住更多信息。
  爱丽丝,永不停止的茶话会,染病的宾客,渴望被吃掉,还有……兔子。
  对了,兔子!
  黑色的兔子,爱丽丝,茶话会,吃掉,贪婪。
  白棘的脑海里似乎闪过一些念头,就快要拼凑出什么,可忽然之间,她的思绪却被一道阴冷的目光打断。
  有什么,在威胁着她的安全!
  她艰难地将视线移向那怪异感觉传过来的方向,又再次对上了一双眼睛。
  一双杏仁状的,红色的眼睛。
  又是那只兔子!它一定有问题!
  还未等她想清楚这个问题,白棘又敏锐地捕捉到另一种威胁的感觉,这一次不用转头,她眼睛的余光便看到了。
  那是坐在主位的爱丽丝,仿佛感知到了什么似的,抬头看向逐渐远离的白棘的方向,一边与身旁的兔子低声交谈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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