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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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初守离开后,夏楝便闭门不出,只是打坐调息。
  这日,却有两位来访,正是鹿蜀跟腾霄君两个,夏楝早有所感,迎了进门,在厅中坐了对谈。
  鹿蜀先笑着恭喜道:“不料这一次皇城之行,竟然得了合用的执戟郎中,真是恭喜妹妹了。”
  腾霄君先前被鹿蜀几次教训,不敢再乱说话,只道:“那个人当真合用么?先前瞧着像是个不安生的,本事似乎也寻常。”
  鹿蜀不等夏楝开口,道:“你难道不知’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再说,人家哪里差了,又不是你一般的妖身,何况……”
  话说到此忽然顿住。腾霄君问:“何况什么?”
  鹿蜀望着夏楝:“他……”
  夏楝点头道:“他的出身是有些来历的。”
  鹿蜀道:“怪不得觉着你身上的气息有些古怪,原来也是……”就看了腾霄君一眼。
  腾霄君不明所以:“哪里古怪?我怎么不知道?”
  最初因为夏楝阻止他走水,颇为记恨,后来重逢,却巧得机缘,一直到如今,腾霄君对夏楝自很是信服,也并不觉着她身上气息有什么违和,反而跟自己越发亲和一样。
  腾霄君身在局中,自是看不穿,还以为是自己修为精进了的缘故,并想不到,夏楝的气息跟他亲和,是因为她的执戟郎中初守身上也有一半儿的妖族血脉。
  鹿蜀并未解释,只是望着夏楝道:“你若是只选执戟郎的话,倒是没什么,可你为何要跟他……结天地见证呢,你不会没察觉天地不喜吧?何必要逆天而为。”
  夏楝道:“虽天地不喜,我却觉着是水到渠成之事,既然如此,又何必畏首畏尾。”
  鹿蜀苦笑道:“话虽如此,只是你却小心,你在皇都所为之事,虽造福了边关万千百姓,但于天理而言,已经有些逾过了。你自己大伤元气,已是警示了,这时侯就该韬光隐晦,却又行这逆天之举,我都不由地为你担心。”
  腾霄君看看两人,似懂非懂,道:“担心什么?难道会有天……”
  最后一个字还未出口,就被鹿蜀眼神吓住。
  鹿蜀变了脸色,心突突地跳。
  腾霄君忙道:“我、我可没说出来。”
  夏楝摇头道:“蜀姐,不必担心,这跟腾霄君不相干,他说不说,都已经是注定了的事。”
  鹿蜀刚要开口,忽然转头看向屋外。
  夏楝眉头微蹙。
  腾霄君因差点儿又说错了话,正心底七上八下,后知后觉,看她两个反应异样,才忙凝神感应。
  恍惚中,却觉着一股极强大的威压从外而来,竟然让他都坐不住。
  此时,霍霜柳走来,见鹿蜀跟腾霄君在座,虽不知何人,但既然跟夏楝相识,便不敢怠慢,只向着两人点头微笑,又对夏楝道:“紫儿,方才门上来说,有一女郎在门口,说是……有一件事要当面同你商谈。”
  这几日夏楝在府内,素叶城乃至整个寒川州的人自然都知晓,而想要拜见天官的人,数不胜数。
  其中多数都是给夏府的人打发了,有一些委实有难处来求救的,霍霜柳做主,能帮的则帮,实在难以处理的,便请县衙出面。
  幸而夏梧虽然不在,但她还留下了得力的帮手,相助霍霜柳处理这些事,倒也应酬的得心应手,不至于惊动夏楝。
  可今日来的这女子,有些蹊跷。她并不说是为了何事,也不是求财之类,也无疾病,只口口声声说,有一笔旧债,要来跟夏天官讨回。
  外间的人劝不动那女郎,又因对方是女子,不便轻易近身,便向内报知。
  霍霜柳亲自出门,好言相劝,那女子也依旧不为所动。
  听母亲说罢,夏楝道:“不必着急,贵客已经到了。”
  霍氏不解,蓦地回头,却惊见原先在门口的女郎,不知何时竟出现在自己身后,她吓了一跳。
  夏楝道:“这是我之旧识,我来亲自招待,母亲且吩咐府内众人,不可前来打扰。”
  霍霜柳嘴唇翕动,此刻一阵风过,掠起那女子的面巾,露出底下若隐若现的面容,竟然像是……
  “是你……”霍霜柳不由失声。
  这两个字刚出口,只觉着头皮发麻,仿佛被什么可怖之物盯上一般。
  刹那,鹿蜀面色巨变,站起身来,而夏楝喝道:“既是做客,当守规矩!”
  女郎的唇一动,竟是一笑。
  越过霍霜柳,迈步向内走来。
  霍霜柳怔了怔,浑然不知发生何事,有些忐忑地先去了。
  女郎进了厅内,竟在鹿蜀跟腾霄君对面落座,轻声道:“传说中的夏天官,好大的威风。”
  夏楝则看向鹿蜀道:“我有客人,请两位先行离开吧。”
  鹿蜀眼神凝重,未曾答话,却也未动。
  腾霄君只当夏楝真是这个意思,便起身道:“既然如此,改日再来。”
  鹿蜀刚要开口,夏楝向着她摇了摇头,她叹了口气,只得跟腾霄君先行离去。
  两个前脚离开,夏楝看向女郎道:“既然来了,此处又无他人,何必藏头露尾。”
  女郎将头上的幂篱取了,露出一张极貌美的脸。
  原来此女的样貌,竟有几分如同夏芳梓,只是比夏芳梓更加貌美,且多了几分出尘之意。
  “小仙芳翎,见过……”女郎微笑:“不知该称呼为夏天官,少君,亦或者……龙众之首,玄天上神。”
  夏楝置若罔闻,波澜不惊。
  只举手端了茶盏,喝了口茶,方淡淡开口说道:“你说同我有一笔旧账,莫非正是为了夏府长房。”
  “那道恶魂,是被夏天官所杀。”女郎芳翎曼声道:“她虽是恶魂,也是出自我之身,天官觉着我该不该同你算这笔账。”
  夏楝笑道:“算账?你不觉着这话有些可笑么?”
  “哪里可笑?”
  “倘若你承认那道恶魂出自你身,那么她所做的恶行冤孽,是否你也一力承担?”
  女郎语塞,竟不能答。
  夏楝道:“作恶之时,便是恶魂,本体可以推个一干二净,仿佛一切都同你不相干。作恶多端合该被诛之后,本体又来寻衅讨债,不觉着有些可笑么?”
  女郎芳翎哼道:“恶魂之所以在此,难道不也是因为天官干涉凡间事务太过,故而帝主才遣了我之恶魂,对你进行惩戒么?不过是让你得到教训,历劫圆满而已,如今你既然觉醒,就该不再理会凡尘俗世,回归上届,可是你不思回头,反而跟半妖之躯约为夫妇,还以天地见证……你可知你此举,俨然是在挑衅帝主,蔑视天道。”
  夏楝慢慢地吁了口气,道:“在我为众生立命之时,便已经注定了跟这凡尘俗世脱不开干系,同一个人的羁绊,或者同千万人的羁绊,是对一个人有情,亦或者对于千万人,又有何不同。我既然在天地之间,便顺理成章做天地之事而已。至于汝之恶魂,也不必借帝主的理由,恶魂虽不受控制,但毕竟是你的分身,到底有多少公报私仇,你自心知肚明,就算是算账,也轮不到你开口。”
  女郎面上透出愠怒之色,呵斥道:“吾好言前来相劝,汝却句句挑衅。莫非以为我无法奈何汝么?”
  夏楝说道:“你特意前来,不正是有恃无恐么?但我劝你最好不要。”
  “为何?”
  “无他,而是人间界禁不住神力下降。恶魂作恶你尚可推脱,但此地若有一个生灵因你而死,就算上界想偏袒你,天道也必不容,我亦如此。”
  女郎芳翎盯着夏楝道:“汝还敢说天道,如此自甘堕落,难道当真不想回归上界了么?”
  夏楝的心底,却掠过自从自己入世之后,发生的种种,那些场景在心底迅速掠过,酸,甜,苦,辣,七情五味。
  最后的一幕,却停在了初守离去之时的城外高岗上,他将她护在怀中,五指相扣,对着天地说“生生世世,永不相负”。
  夏楝忽地笑了,道:“汝若不想讨债,且请速回。”
  芳翎眼底掠过一丝诧异:“吾乃好意,帝主已经饶恕了汝的过错,何况汝元气大伤,再耽留于此,必定陨灭,只要答应抛下这所有,即刻可以回归龙众上神之位,可别要糊涂,不识抬举。”
  夏楝道:“我意已决,不必多言。”
  女郎闻言,怒发冲冠,身上一股凛冽气息透出,刹那间门扇碎裂纷飞,连墙壁都摇摇欲坠,即将化为齑粉。
  夏楝双目微微眯起:“你敢……”
  女郎笑道:“吾奉命而为,有何不敢!”她走向夏楝,笑道:“倒要多谢汝的冥顽不灵,给了吾一个教训龙众上神的机会。”
  夏楝坐在椅子上,被她一步步欺近,身形竟如风中柳絮。
  芳翎看在眼中,越发得意。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从外闪了进来,挡在夏楝身前,喝道:“住手!”
  女郎瞥了眼,见飞身而入的竟是腾霄君,便喝道:“小小野怪蛟属,也敢对仙人张牙舞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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