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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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守却说道:“我不懂,你们选执戟者,是什么人都可以?难不成……廖叔都行?”
  他只是因为沈翊提起了廖寻,就随口做个比喻,毕竟廖寻位高权重,按理说是绝不可能成为执戟的,所以拿他举例。
  谁知夏楝跟沈翊脸色顿时都变了,两人飞快地交换了眼神。
  初守道:“怎么,不成么?那这不是还有门槛的?不是哪个人都行。”
  冷不防沈监正道:“廖少保……又有何不可。本朝历史上,可也还有一位皇子为执戟的。”
  初守张了张口,心底蓦地掠过那个被自己打碎了的雕像:黄渊止。黄姓,国姓。
  他的心跳了几下,不知为何竟觉着呼吸困难,便起身走到栏杆前,看外头的飞雪,趁机大口呼吸。
  沈翊倒是没有再提执戟的事,只又跟夏楝说起擎云山,以及天下各处大事。
  忽然提起素叶城,说道:“前日有消息,说是令妹在素叶城中,声望日隆,小小年纪,不可限量。”
  夏楝道:“小孩子胡闹而已。”笑里却多了几分引以为傲。
  沈翊敬了她一杯茶:“我很是看好那丫头,开宗立派,怕也指日可待。”
  两人寒暄几句,眼见过了子时。夏楝看初守有些心不在焉,便告辞。沈翊要留她在监天司内歇着,只是初守到底惦记家里,而她也不放心就这么让他自己回去,到底还是辞别了。
  两人出了监天司,竟没施展法术,踏雪而归。
  沈监正跟太叔泗,谢执事众人站在门口目送,却见夏楝跟初守肩并肩,那雪落下,很快她的头上就白了一层。这次她竟无护体之法。
  太叔泗颇为惊异,不知她为何如此。
  沈监正却道:“你还看不明白么?她跟你同行,不沾风雪,不染红尘,可是跟初抱真一起……却是甘心情愿,又或者是全不设防……痴儿,收了心吧。”转身拂袖,入内去了。
  太叔泗仰头看向天际,冷雪扑面,笑的有几分凄清。
  连谢执事这样粗心的人也察觉了,抬手拍拍他的肩头,想安抚点什么,最终只道:“要不要去喝两杯?”
  初守同夏楝踏雪而回,门房并没有睡死,听见动静急忙开了门,几乎看见两个雪人。
  初守心情却好,拉着夏楝进了院中,给她把头上的雪扫去,她的脸颊都被雪水浸湿了,灯影下,水色淋漓,鬓边湿了的发紧紧贴在脸颊上,看着竟……生生多了几分魅惑之色。
  初守口干舌燥,那手在半空,想给她把那缕发丝撩开,却又不太敢。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房中的。
  丑时将至,初守翻来覆去,始终无法入睡。
  爬了起来。
  鬼使神差,他走向山君的卧房,在院门外徘徊半晌,终于还是拔腿走开了。
  屋内,胡妃眼睛碧油油地,对山君道:“少主这是怎么了?为何竟不进内?”
  山君道:“他在做一个选择,尚且拿不定主意。大概是想有人给他出出主意。”
  胡妃疑惑问道:“什么……选择?”
  山君的眸子里泛出一丝很淡的笑意,却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对胡妃道:“你先前问我的话,我已经有了决断了。”
  从把夏楝送的丹药喂了两颗,山君原本虚极了的功体竟极快恢复,连双眼也多了几分神采。
  胡妃微震:“姐姐……你、你想好了?”
  她似乎想问,又有点儿不敢出口。
  山君道:“想好了,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我是如此,守儿也是如此。不管他做什么决定,我都不会再勉强。”
  胡妃不晓得初守为了何事为难,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山君。
  山君摸摸她的头,说道:“出来这么多年,我也……着实想家了。”
  胡妃听见“想家”两个字,眼眸大睁,声音发颤:“姐姐?你、你是想……”
  “是该回去了。”山君微笑着说出这一句,如春风掠过冰原。
  胡妃张开双臂,扑上去将她抱住,如释重负。
  初守不想惊动母亲,思来想去,又偷偷地摸到初万雄屋里。
  其实他大半夜的在这里逡巡来去,地上的雪都被他踩出了几条雪路,山君非同凡人,初万雄又是武将,怎能瞒得过他的耳目。
  初守窸窸窣窣进来,却又仿佛站住要走的样子,初万雄忍无可忍,低声道:“你再在这里多走几遍,我跟你娘都不用睡了。浑小子,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叫你犹豫这许久?”
  初守咽了口唾沫,走到近前:“爹,我以为你睡着了,怕打扰你。”
  初万雄哼道:“我本来确实是睡着了,怎奈有只耗子半夜不睡觉,溜来溜去的。”
  “我是耗子,爹又是什么?”初守笑道,“你别连自己都骂了呀。”
  初万雄笑道:“逆反天罡。罢了,快说吧,你心里为难的事是什么?”
  “我……”初守挠挠头,话到嘴边,又像是九头牛拽了回去:“我……”
  初万雄咳嗽了声:“要我能动,早捶你了,快说!天大的事有爹在呢。爹难道还会笑话你不成?”
  嘘了口气,初守把今夜在监天司的种种,告诉了初万雄。
  但他并没有说最重要的那句话。
  可初万雄最了解他的脾性,又怎会听不出他那些话底下藏着的意思。
  “抱真,可知道我为何给你起这个名字?”
  初守怔了怔:“嗯?不是抱在怀里的才是真真切切的么?”
  “你他娘的……”初万雄想笑,又牵动了伤口,忙打住,笑道:“老子先前确实是这么想的。不过后来遇到了廖寻,那家伙对这个字大加称赞,说什么‘古人云:见素者当抱朴守真,不尚文饰’……我问他什么意思,他只说是什么守住本心、不忘原真……之类的意思。爹跟你说这个,不是说爹起名字多英明神武,只是告诉你,遇到难以抉择的事,只从你的本心就是了。”
  说到这里,初万雄凝视着初守的脸,雪光照在窗纸上,他的容貌半是清晰:“抱真也大了,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娘跟爹都会支持你。不会阻挠,毕竟……其实每个人身上都该有些担负,不是负担,只是需要担负起来的东西,不管是你,你母亲……都是如此,都有自己必须要走的路,真心要走的路,选这条路,不为别人的眼光,也不是为了离别或者如何,只是从心而已……抱真,你明白么?”
  初守点头。
  只是此刻的他还不晓得,初万雄这些话,不仅仅是说他而已。
  他来到夏楝住着的小小客院。
  令他意外又不意外的是,屋内有一盏灯。
  就好像是为他而燃,正为他而等候。
  刚站在门口,想着要敲门还是叫人,屋内便听见她的声音:“进来吧。”
  轻轻一推,屋门便开了。
  初守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内。
  床榻上,夏楝依旧盘膝静坐,身上的衣物甚至都没有脱。
  初守盯着她的脸,原本纷乱无序的那些话都被按捺下去,他只是一步一步走到夏楝面前。
  单膝跪地。
  这一跪,仿佛地面都随之震颤,初守眼帘垂落,说道:
  “愿为执戟,侍奉尊前,只效驱驰,生死无悔。”
  他不知这些词是从哪里来的。
  夏楝立命天官那几句话,他是时常在心里背诵念叨,所以才背的滚瓜烂熟。
  四个字四个字的词,不是他擅长。
  但在这一刻,这几句话仿佛是铭刻在神魂中,自然而然,脱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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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消失已久的苏子:那个执戟,狗都不当
  程荒:是是,你们说的对
  小守:汪……[小丑]
  第99章
  而就在初守说出那句执戟谶语之时, 监天司中,沈监正望着星图上某处骤然亮起的光芒,不由一笑。
  “看样子, 不必我等操心了。”
  沈翊离开观星阁,缓步进了自己的云室。
  走到书架旁边, 打开静室。
  他向来闭关都在这斗室之中,无人敢入, 无人打扰。
  而此时安静的室内, 别无长物,只一个蒲团, 一张矮桌而已。
  光溜溜的四壁, 亦无任何装饰。
  只在沈监正迈步入内之后,左侧的墙壁上, 显出两幅挂画。
  其中一副,俨然正是初守之前毁损的那两尊雕像——此处的显然是原图,因为在上面,天官珑玄跟执戟黄渊止的相貌, 栩栩如生,身上衣物佩剑金印等, 颜色鲜明,比外间那两尊雕像看着更加生动鲜活,就如同画中人正向着自己飘来一般。
  沈翊的目光从珑玄跟渊止的面上慢慢地挪开,看向另外一副。
  那画中的,是个女子。
  并没有任何装饰的女子, 散着长发,披着简单的宽绰道袍,素锦裙摆如花般散迤, 双足着软缎子团鞋。
  虽无刻意装扮,却难掩天生高贵曼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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