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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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轰然的雷声仿佛在回应他,一道闪电从云层中撕裂,如火蛇般击落。
  初万雄正欲拔出腰间的佩刀,冷不防萧六纵身跃起,脚尖在车辕上一踏,竟直接在车上挺身站住。
  他身躯笔直,仰头看着头顶的惊雷,大声道:“想干什么?!”
  那本来几乎要劈落的闪电,在距离车厢数寸的距离,生生地扭转开。
  闪电照的萧六的脸雪白,他却浑然不惧,依旧盯着那层层的阴云:“大将军府萧六在此,我不晓得是何方神圣意图为难,但想动我们夫人,先打杀了我!”
  那股慷慨忠勇的豪侠之气,冲天而起,连那慑人的电闪雷鸣都仿佛在瞬间收敛。
  初万雄望着他,笑道:“好小子!有种!”
  话说萧六只是一介凡人之躯,又没有法力神通,为何竟能以一己之力,逼得那雷霆改道?
  这却是有个天道规则说法在内的。
  但凡世间真正的忠孝仁义之辈,不管身份如何,却都是有大功德在身,诸神庇佑,万邪不侵。
  曾有个故事,说的是一个官吏,已算是清明正直之辈,偶然间,此人遇到一成了气候的妖物。
  那妖物望见他,面上透出几分惧色,但并未回避,似乎有些忌惮他,但也并无什么恭顺之意。
  谁知,又有个衣着褴褛,谈吐粗俗的村女经过,那妖物却突然跳起来,退避三舍,面上十分恭敬,不敢丝毫不敬。
  那官员见状很是疑惑,壮起胆子询问缘故。
  妖物道:“大人虽有德禄在身,但你不肯贪吝,是因为怕律法严苛,怕有朝一日落入法网,所以才叫自己保持清廉,素日自己约束一言一行,也不过是怕言行不当,会招惹人的非议罢了,绝非出于本心本意。可是这位妇人,她却是至贤至孝的本性,就算言谈粗俗行为无礼,但她是真心孝顺家人父母,与人为善,乃是发自本心……这样的人,心思至真,魂魄明净,所以妖神避退。”
  而萧六,亦是同样道理,他是阵前有功之士,又不肯跟那些贪官污吏同流合污,宁肯受苦出力一身清白,也不要用那些蝇营狗苟得来的脏钱,这种忠勇仁烈的侠义猛士,虽然出身寒微,处境落魄,又是残疾之人,却也是神鬼皆怕皆敬之人。
  所以自来有那种传说,但凡是妖怪修行到需要渡劫之时,便会寻那种身上有大功德的凡人寻求庇护,这样的话,天劫就投鼠忌器,无计可施,最终度过劫难。
  当初初万雄救下了山君,也是同理。
  萧六喝完之后,索性直接跳上了车厢顶上,高高站立,怒视那漫天云翳,满面慨然赴死之态。
  而此时,马背上的初万雄却觉着脚下隐隐地似有什么震动。
  他竖起耳朵,听见有低沉的吼声,若有似无。
  初万雄跳下地,拔刀在手,盯着看似平静的地面道:“今日我跟夫人同进退,共生死,有什么劫难灾祸,只冲着我来……”刀刃所向,刀锋上的血煞之气陡然而出,耳畔那龙吟声似多了一抹暴怒。
  初万雄咬牙,双手握住刀柄,刀尖向下,猛然间,利刃自黄土地上直插下去,无形的波动随着刀锋向周围散开。
  那本来鼓噪的龙吟声,瞬间消退。
  一瞬间的宁静,似暴风雨来临之前。
  雷电逡巡,皇龙停息。
  天上地下,凛然的对峙之中,狂风却呼啸大作,仿佛天地都在酝酿着一场暴怒。
  宫门口的禁卫们察觉不妥,再也站不住,忙着往门洞中躲避。
  有人只觉着脸颊上一点微凉,摸了摸,惊叫道:“雪……下雪了?!”
  只见狂风席卷着点点雪白,满世界乱舞。
  这场景,仿佛下一刻天地就将崩碎。
  此时,车门打开,一道雪白的身影自车厢中缓缓步出。
  一刹那,风声更劲,搅动的头顶的乌云也不住地变幻形状,看着就仿佛有什么魔怪神将将随时从阴云中跃出来一般。
  山君的长发被狂风吹的乱舞,雷影中电光窥视,她却浑然不觉似的,有些空洞的双眼盯着皇城,轻声道:“吾儿……何在,吾儿……”
  她的声音不高,却随风而行,缓缓地冲入皇城,几乎传遍了皇宫的每一个角落。
  如茉斋。
  多少年了,这是皇帝第一次踏入如茉斋。
  依旧没有内侍跟随,只有太叔泗一人,跟在身侧。
  皇帝抬头看向前方的众人:夏楝,初守,太子黄泽,还有一只拎着锤子的守宫。
  这情形有些怪异,皇帝却并没多惊讶。
  皇帝甚至想笑笑,目光掠过那棵楝树,即刻发现了枝头上开的那朵紫色小花儿。
  他的眼眸中掠过一丝迷蒙,仿佛记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这有些眼熟的淡紫色之中氤氲而出。
  皇帝的心里模模糊糊地显出一个女子的影子,天人一般,可他竟忘了那女子的相貌。
  这看似是寻常事,但皇帝是爱色的人,深深记得那人曾叫自己神魂颠倒,又岂会轻易忘怀她的容颜?但偏就想不起。
  其实从赵王在此意外身故后,宫中知情的内侍宫女等,偶然私底下说起皇帝在如茉斋里里宠幸了一个女子。
  但皇帝自己,却偏偏记不起细节。
  他仿佛只是做了一个梦,假如不是赵王身死这件事是千真万确外,他真的就会以为只是梦境。
  梦中得见天人,情难自禁,春风一度。
  可偏偏乐事成了悲剧。
  这如茉斋,是他最极乐与最悲哀的禁地,没想到今日,仍能踏足。
  皇帝转头看向太子黄泽:“泽儿,你方才在说什么?”
  黄泽双眼微红,低头道:“皇爷爷,泽儿……没有……”
  赵王死的不明不白,没有人亲眼见过他是被什么杀死的,等那些内侍冲入院中的时候,只看见刚刚醒来的皇帝,并无他人。
  就连皇帝自己都不明白,故而这件事,始终是个谜。
  因为是谜,所以有很多流言蜚语,而其中说皇帝杀死赵王的流言最盛。
  太子不敢妄自揣测,但身为人子,心里总难免有个想法:赵王之死,总该有个结果。
  又因为此事乃宫中禁忌,就算是他,也不敢轻易提出。
  皇帝深吸了一口气,看向夏楝,又看看身边的太叔泗道:“司监,你可能看出此地的异样么?”
  太叔泗宿醉方醒,依稀记得昨夜自己似乎差点失态,此时面对夏楝,神色略有些尴尬。
  幸而他的涵养到家,看向那棵楝树,目光在那朵盛开的紫色小花上流连,面上流露惊异之色,喃喃道:“残魂鬼树,奇哉。”
  皇帝喃喃:“残魂?何来的残魂……”
  太叔泗走前两步,本要询问夏楝,却见她招了初守到跟前儿,不知在吩咐什么,太叔泗只得自力更生,掐指推演。
  此时夏楝对初守道:“此地已然无碍,你且速去宫门处。”
  “有何事?”初守疑惑。
  夏楝道:“将军跟夫人来了……”
  初守震惊:“我娘跟我爹?他们来干什么?”
  “你一夜未归,他们当然是为你而来,或许是怕你遇到了凶险,看不到你,他们不会走,恐怕会有意外。”
  初守心一紧,道:“那我赶紧去……只是这里……”
  夏楝拍拍他的手臂,道:“这里还有司监,能有何事?你只管去。”
  初守点头,正要转身,忽然肩头微沉。
  垂眸一看,竟是辟邪,扛着那把锤子跳了上来。
  “别闹……”初守以为辟邪还没放过自己。
  辟邪喝道:“小子还不快走呢?这功夫谁跟你闹。”
  初守恍然,看向夏楝,却见她对自己一点头。初守笑道:“那就劳烦辟邪大人跟我走这一趟了。”
  辟邪略得意,极威风地站在初守肩头:“算你识相……”
  初守来不及跟皇帝行礼,匆匆地正要出门,耳畔却似乎听见雷声轰然,一个声音传了进来:“吾儿……何在?”
  “娘……?”初守大惊,顾不得细想自己在宫内为何会听见这个声音,只知道事情紧急,纵身跃起,直接出了如茉斋。
  而此刻在如茉斋中的众人,除了初守外,夏楝跟太叔泗也听见了那个声音。
  其他人都罢了,皇帝皱皱眉,变了脸色:“刚才那是……”似乎有些耳熟。
  原本藏在树上的那残魂,也跟着骚动起来:“是她,妖怪!快杀妖怪,保护父皇!”
  皇帝本来正为那个声音神思恍惚,猛地听见这残魂的话,身躯巨震,叫道:“耀儿,是你么?真的是你么耀儿?”他踉跄上前,张开双手想要靠近。
  太叔泗叫道:“陛下不可……”
  只见那残魂身上黑气复又大涨,竟是向着皇帝扑来:“杀……妖怪……”
  皇帝躲避不及,太叔泗只得施法阵,先将皇帝护住。
  另一边的太子兀自怔怔的,眼见那黑气将太子吞噬,夏楝道:“我有迷魂招不得,雄鸡一唱天下白……道域,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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