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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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合着双眸的夏楝微微睁开双眼,眼底一点晶莹的泪影。
  她仿佛看见池崇光的背影,无情地消失在回廊之中。
  像是累极了一般,夏楝的手一松。
  恐怖的吼叫声不知从何处传来,夏芳梓仿佛有所察觉,抬头看向天际。
  地上的太叔泗跟谢执事简直没法儿呼吸。
  他们的视角随着转动,升至高空,突然间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后退半步——虽然知道那不过是在夏楝道域中的“幻境”,但……那场景着实有些太骇人了些,不,是足以颠覆世间。
  夜空之下,素叶城正陷入沉睡,军民百姓,无知无觉。
  但是透过夜色,可看到在城外的暗夜之中,有无数未知的涌动正向着城池进发。
  那是魔族。
  它们的数量如此之多,呈现对素叶城的半包围之势,时不时地,他们发出令人至为战栗的嘶吼,仿佛想迫不及待地尝尝前方城池的味道,那对他们而言实在是难以抵挡的美味猎物。
  大地也因为他们的逼近而开始颤抖。
  也就在夏楝撒手之际,素叶城上原本笼罩的淡色白色光芒消散。
  为首的魔君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吼叫,叫声中是遏制不住的兴奋,无数的魔族如同得到了盼望已久的号令,他们咆哮着嘶鸣着怪笑着,纷纷地冲向素叶城。
  太叔泗几乎没忍住、他想撤了灵识。
  因为接下来的场景,已经残忍到令他无法继续的地步。
  他的胸口翻涌,竭力忍住目睹魔威带来的不适之感。
  谢执事也几乎握不住手中的剑,他的声音在发颤:“这……是什么?”他想询问太叔泗这是不是真的,也许他并不是想问这场景的真假,而只是向要太叔泗告诉他这是假的而已,不用担心。
  可另一方面,他又清楚的意识到,夏楝的道域中,绝不可能出现毫无意义的“幻象”。
  也就是说,那可能是另一种真实。
  太叔泗的声音也有些发涩:“那白光便是护佑素叶城的守护结界,所以魔族必定早有图谋,而它们……会在结界破碎之后,屠城。”
  谢执事踉跄落地。
  道域之中,夏楝一拂袖子,遮蔽了这场幻象的继续。
  她垂着眼帘,淡声道:“这……就是你所藏起来的么?”这一句,是对钗中魔气。
  “这……就是你想得到的么?”这一句,是对夏芳梓。
  夏芳梓身上的黑气消减了许多,她方才也被迫看见了幻象——就跟先前仙翁给她展示的那些“未来将发生的场景”,一样。
  甚至在看见自己几乎踩着夏楝尸身的那瞬间,夏芳梓心中还是按捺不住的得意非常。
  她几乎忘记了这幻象是夏楝特意给她看的,简直就以为夏家半灭门之事不曾发生,而仙翁仍在。
  直到看见魔族夤夜屠城。
  夏芳梓瞧见了魔族的残忍屠戮,整座素叶城都成为血火地狱,池家夏家等几大家族仓皇逃离。
  她的脸色变化不定,终于问道:“那是真的么?”
  假如按照仙翁给她展示的、夏楝会成为池家平妻的事态发展,方才所见一幕显然正是这此后该有的剧情,除了魔族入侵,这点超乎她的预计。
  夏楝淡淡地问道:“你觉着呢。这是你想要的么?”
  目光相对,夏芳梓突然明白了,这确实该是真的。
  也许假如夏楝不干扰原本的剧情,方才所见的这些“幻象”,就该是仙翁对自己展现了。
  她有片刻的犹豫,但立刻想起自己先前所受的折辱。
  “当然。”夏芳梓有了答案,她用赤红的眼睛盯着夏楝,回答道:“这就是我想要的。”
  夏楝问道:“哪怕是付出千万人的性命?”
  “只要能如我所愿,”夏芳梓尖声笑了起来,睥睨县衙外街市上四散奔走的人群,蝼蚁一般,她道:“他们的死活跟我有什么相干。”
  “很好。”夏楝回答,“真是要多谢你依旧能这般坚定。”
  夏芳梓拧眉看向她。
  “你倒是不负这恶魂之名,也怪道这魔物会对你,你恶的很是纯粹。”夏楝说着双手一合,一道耀眼的白光自手底涌现。
  夏芳梓不知那是何物,但本能地心生畏惧。
  她身上那些黑气更是骚动起来,突然,仙翁的声音虚弱地响起:“夏楝,你且三思,她只是一个恶魂而已,你若杀了她,必定会得罪她的真身,你可知道后果?”
  夏楝的声音不高,却同样坚定:“一个将千万性命视为蝼蚁、只为满足私欲的恶魂,在我这里已经是死罪难逃,倘若有什么真身觉着我做的不对,叫它只管前来寻我便是。”
  掌中的白色光团越来越盛,隐隐地竟有电闪雷鸣。
  那仙翁见她竟不为所动,有一些慌张,语调加快道:“等等,我是为了你好,为了这全天下人的性命,你若执意动手,必定也惊动吾主……你可知道一旦他降临,你们都要死,满城的人,整个寒川州,甚至整个大启朝都会沦为……你住手!”
  夏楝道:“是求饶么?我还是更喜欢你先前桀骜不驯的样子。”
  地上的太叔泗心惊肉跳,想要制止,却又说不出口。
  谢执事上前一步,掌心竟冒了汗。
  赵天官眯起双眼,隐约瞧见那云雾涌动中的闪电之光。
  夏楝双手张开,雷声轰响,刹那间,雪亮的电光将夏芳梓跟黑气笼罩在内。
  鬼哭狼嚎,垂死挣扎,夹杂在一起。
  “我……”夏芳梓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她的肉身被雷火烧灼,仅存的那点执念也无法抗拒万钧的雷霆之怒,千万不甘回天乏术,很快化为一抹轻烟。
  黑气也消弭于雷霆,但有一丝几乎是肉眼不可见的薄雾悄悄逸出。
  夏楝拧眉。
  不等她有所动作,有道身影纵身提刀,向着那淡色黑雾劈去,一刀两断。
  正是初百将。
  夏楝道:“钗子……”
  她的声音很轻,因为法力体力耗尽所致。
  初守目光一动,望见一枚不起眼的发钗正自坠落,他人在空中,腰部陡然发力,身子侧转,偃月宝刀猛然劈落。
  那凤钗“咯”地发声,从中裂开缝隙。
  隐隐约约,是已经完全变调的声音:“……吾主必会为我报仇、你会、会比我等更……”
  无能狂怒,伴随着最后一点黑雾的消散,戛然而止。
  云散雾收,天空净明。
  一道身影从半空中坠落。
  地上几人不约而同行动起来。
  初守却更快,他自空中腾身下掠,张开双臂将她接住,长身急旋,卸去下坠的力道,终于抱着夏楝,双足落地。
  也就是在此刻,晚了一步双手空空的太叔泗才诧异地发现,初百将竟然……能够进入夏楝的道域。
  奇怪的是刚才在百将动手之前,他好像完全没注意。
  初守竟还能斩杀魔气,如果说是因为在道域中,一切皆有可能,倒也不足为奇。
  可最大的疑点是,夜行司的武者,肉眼凡胎,怎么会……能看见道域中的情形,且随意出入?
  难道是……偶然特例?
  太叔泗不曾经历过三川客栈内夏楝开道域的一幕,故而不晓得如此的特例,初百将已经有过一次。
  初守抱着夏楝落地,耳畔只听见辟邪吵嚷道:“快快,给灵主喂丹药。”
  他正不知哪里来的丹药,夏楝袖中一动。
  初守探手一摸,果真摸出一个瓷瓶:“都可以么?”他不由脱口问道。
  沉默了一瞬,然后辟邪叫道:“原来你听得见我的话,可以,都可以,这本就是给灵主准备的,她强行开道域,若不赶紧救治,恐怕又将沉睡……”
  初守听见“沉睡”,心也跟着一沉,赶忙倒出丹药,捏住夏楝的嘴给她喂了进内,又转头道:“水……哪里有水?”
  太叔泗正掠过来,一愣,谢执事从腰间摘下一个酒葫芦道:“酒如何?”
  辟邪叫道:“可以可以!快些快些!”
  太叔泗赶忙给夏楝喂了一小口,酒香扑鼻,乃是上好的灵酒纯酿,正是相得裨益,那丹药遇酒化开,滑入喉中。
  谢执事闻到那丹药的香气,只觉着精神一振,虽不知是何种丹药,但绝对是难得的灵丹妙药,若有一颗放在自己的酒葫芦中……也只是想想罢了。
  一连喂了七八颗,夏楝依旧不醒。初守有些慌张:“蝎虎子,该怎么办?”
  辟邪也顾不得骂他叫自己蝎虎子,此时也有些张皇:“只怕是魂伤厉害,灵气又消耗殆尽,这补魂丹也不管用了……”
  老金闷声道:“我不想灵主再沉睡呀。”
  太叔泗忽然道:“我有办法……快跟我来。”
  他起身往外掠去,来到县衙前门厅问心石旁,低头打量地上原先已经半是失效的法阵。
  太叔泗把麈拂往后脖领子上一插,双手结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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