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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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守暗中握了握拳,幸而。
  普通人大概会觉着,正因为他们这趟任务,才导致程荒等受伤。
  可是初百将也不是蠢人,他们跟擎云山的仇早就结下,若非这一趟,那必定还会在别处遇上,迟早晚的事。
  且听摇铃人所说,此次是偶然遇上,他们的准备才没那么周密,那可想而知倘若在其他地方遭遇,虽不确定结局如何,但绝对不会比今日更好。
  所以这一趟的护送之旅,竟是无意中成全了他们这一队人。
  初守说道:“说实话,起初我还不满为何廖督统点名指派我们来护送少君,现在却庆幸他选中了我等。”
  说到廖寻,他心里又涌起若干疑问,但面对夏楝却又三缄其口,总有种贸然开口询问就会冒犯了对方一般。
  两人都沉默,初守端量她的脸色:“是我说错了话?惹你不高兴了么?咱们这些都是粗粗笨笨的杀才,若说舞刀弄枪打打杀杀的是内行,若是有个言差语错之类的,你可千万别在意。”
  夏楝莞尔:“还说别人自谦,初百将也够自谦了的,只不过在你眼中,我竟是那么小心眼儿的人么?”
  初守也笑了。夏楝道:“对了,我该告诉你,那道紫气被打散,已经介入程卒长身上,从此以后,他不至于会有什么大不测之事了。”
  程荒的命运原本有些多舛,如今因这紫气,过了死关,却是因祸得福了。
  初守觉着这些事玄之又玄,他不大肯信,但听夏楝这般说,心却先安了几分:“既然这紫气如此厉害,能保人平安,那么我岂不是……”
  他未说完,夏楝却已经明了:“没这样简单,你是想说你身负紫气,便能一世顺遂逢凶化吉么?道理是这个道理,倘若初百将只是个寻常人,市井间泛泛度日,那多半便是一世的富家翁,若是人在朝堂,必定可封侯拜相,位极人臣。可你偏投身夜行司,行的是诛恶斩邪之举,路途自然比平常人更多艰险。”
  她看向初守,顿了顿,道:“就把那紫气比做一块儿烧的通红的炭,你放在炉中,他自然烧的旺盛,但你把他投入了水里……”
  初守先前还听得只眨巴眼,听到她这样一比方,双眼顿时睁大了几分,这会儿是彻底懂了。
  夏楝看着他有些发呆的神色,也许连初百将自己都不知道,他眼睛圆睁看人的时候,双眸中会透出一点孩子式的天然天真。
  “所以我说,以后万万不可答应任何人借你紫气的话,”夏楝注视着他,“因为百将若还是选走这条路,注定比别人要难的多,以及你的血,头发,近身之物种种,万不可轻易交付他人,如果有心人欲对你不利,他们多的是阴狠法子,绝不止掠夺气运般简单了。”
  其实初守对此也并非一无所知的,比如他就听说过有一种“咒杀”的邪术,就算隔着千里远,也能将人活活地诅咒至死,甚至查不出一点端倪。
  初百将回想着,不知不觉闭上双眼。
  他好像是睡了一会儿,直到感觉到身体一震,同时“轰隆”一声巨响。
  初守一个鲤鱼打挺从榻上跃起,风一般打开门冲了出去,只觉着屋顶簌簌地往下掉些泥尘之类,眼前一片灰蒙蒙,烟雾笼罩。
  “莫非是老子乌鸦嘴说中,真的屋顶塌了。”初守自言自语着,脚步不停地冲向夏楝房间。
  这会儿客栈内已经此起彼伏的叫喊声了,惊呼,吵闹,其中以那老板娘的声音最为响亮,力压群雄的叫:“日他爹的,半夜三更的闹什么!放炮也不捡个好日子!”
  初守头也不回,推开房门叫道:“夏楝!”
  忽地他止步,定睛看去,却见前方的榻上,是夏楝披着那件道袍,盘膝静坐,纹丝不动。
  初守想要去拉她,可见此情形,忽地不能前进一步,而这会儿那巨响已经消失,抖动的屋顶也渐渐恢复了平静。
  只有他兀自直愣愣地站在人家小女郎的屋内,像是个唐突闯入的登徒子。
  夏楝仍是没有动,她闭着双眼,长睫恬静地垂着,头上的发簪已经摘下,一头长发披散肩头,看着比之先前倒是多了几分柔美。
  初百将本能地觉着不妥,想挪开目光,眼睛却仿佛被什么吸住了。
  他不想盯着小姑娘猛看,目光乱晃,蓦地发现她微微合拢的的手中正握着那枚拘魂铃。
  最让初守惊愕的,是此刻在铃铛内,竟盘桓着一只小小的爬墙虎,大概有半手之长,头尖长尾,通体竟是雪白,只有腹部有一点赤红色。
  约莫察觉了动静,爬墙虎睁开黄豆一样的眼睛,嘴里一点红影吞吐闪烁,把初守吓了一跳,顷刻才反应过来,那应该是爬墙虎的长舌头。
  “怎么还有个蝎虎子……哪儿跑出来的?”初守打量房间,不过一张千疮百孔的木桌,墙壁上泥灰脱落,如此简陋,别说蝎虎,就算爬出一条蛇来也不足为奇。
  倒是那张床,不知是不是因为夏楝坐在上面的缘故,显的格外清净无尘。
  那爬墙虎听他说“蝎虎子”,嘴里发出“嘶嘶”响动,舌头轻吐。
  “这不会咬人吧……去去!”初百将担心,想上前把那小玩意儿弄走,又觉着贸然靠近实在不妥。
  直到夏楝的长睫一动,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目光跟初守对上,夏楝反手在拘魂铃上一覆,这动作看的初守的心都提起来,怀疑她没看到那里有只爬墙虎:“小心!”
  “不碍事。”夏楝笑笑,手底的蝎虎停了躁动,慢慢地合上眼皮,圆嘴巴张了张,如同打了个饱嗝似的,懒懒的像是要睡。
  初守看她醒了,脚步也不由自主往前挪动,诧异地问:“这蝎虎子到底是从哪儿跑出来的?”
  “这是我养着的小家伙,刚才叫它出来做点事儿。”
  “做事?一只蝎虎子?”初守觉着自己听错了。
  那小爬墙虎的尾巴一抖,似对他的语气不满。
  “是颇为能干的小灵宠,它极通人性,百将这样说它可要不高兴了。”
  夏楝的手指在爬墙虎的额头弹了一记,慢慢地将拘魂铃拢入袖中。
  初百将看不出来,原本拘魂铃上那些缭绕的黑气此刻已然消散了不少,不再如之前一样满是煞气。
  “哦……是能干的灵宠?能干的蝎虎子?”初守尽量消化这话中的意思。
  夏楝举手将头发拢在头顶,干净利落地簪好,这才下地,顺手把道袍穿起系好,动作自然而然。
  初百将正在想爬墙虎的事情,只觉匪夷所思,没留意到她的动作,直到看见夏楝走过来,才意识到自己夜半闯入,可不是要跟她谈论一条壁虎的,他指了指头顶:“刚才……”
  夏楝道:“百将安心,虚惊而已。”
  “你怎么知道?”初守问道。
  夏楝并未回答,只举手将道袍系好:“百将若是不睡,咱们可以一同下去看看。”
  初守听出一点不同:“有事?”
  “不算……”夏楝垂眸,“去看一场大大的怨憎会吧。”
  “怨憎会?那是什么?”初守不懂,又瞧她的衣袖:“对了,那条蝎虎子……你怎么就放袖子里了,小心它四处乱窜、真的咬你一口可不是好玩儿的。”
  不过他仔细去看,她那道袍的袖子宽绰,可那样沉甸甸一个铜铃放进去,却瞧不出怎样,依旧轻飘飘的,更瞧不见那小东西。
  面对初守的关切,夏楝笑道:“无妨,它乖的很。”
  “那你刚才说的叫它出来做事,是什么事?”初百将侧身让开,让夏楝先行,一边问道。
  “百将可知道蝎虎又叫什么?”
  “呃……爬墙虎?四脚蛇?”
  “蝎虎常常出没于宫廷墙壁之上,昼伏夜出,被视作守护宫廷的吉祥神物,故而又叫守宫,我这只守宫,还有一种守护安宁,驱散邪气之效,所以我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做辟邪。”
  初守听着她的话:“辟邪,这么一听果然有些门道。”
  夏楝说:“这拘魂铃上有许多凶煞恶魂,无法超度,只能让辟邪吞了。”
  “那小玩意儿能吞恶魂?”
  “是啊,”出门前,夏楝看向初守:“说起来百将该对它道一声谢。”
  “我还得谢谢它?”初守觉着这世道越来越不可思议,可却知道夏楝并非是玩笑。
  正还想讨教,便听到外头廊下似乎低低的笑声,而楼下也有吵嚷声传来。
  夏楝便没有再说,迈步出门。
  初百将百思不得其解,殊不知此刻在夏楝的袖中,早不见了那拘魂铃跟守宫。
  他们正在一处小小空间内,简陋的小茅屋,门前一处药圃,种着若干灵草奇花,旁边一口泉眼,泉水潺潺,灵气极其充裕。
  守宫辟邪从拘魂铃内爬出来,圆圆的嘴巴一张一合:“嘤嘤嘤,灵主不舍的用他的血,他还小看我……我要回去咬他……”
  药圃的灵草簌簌抖动,有一朵盛开的小小红花摇曳着探了探头,又慢吞吞缩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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