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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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子白乖乖附耳听着,听见“富得流油”,心头一喜,可好歹他还是个理智脑壳,没有完全被金钱冲昏了头脑,当下陪笑道:“话虽是这样说,只怕是个硬茬子,咱们一口吞不下,反而给崩了牙。”
  “我牙口好着呢,”初百将哼道:“总之我算计过了,弄擎云山简直是天时地利人和,师出有名、有利可图,不干他们简直天理不容。”
  苏子白满眼崇拜:“头儿,我第一次听你说这许多四个字儿的,是不是瞒着我们偷偷用功读书了?”
  “我还偷偷考状元了呢,要你多嘴,”初守目露凶光:“少跟我打哈哈,你就说弄不弄他们?”
  苏子白哪儿敢说不,磨了磨牙:“弄!坚决弄!干死这些狗日的!我早看他们不顺眼了!”
  “那不就成了?简单的一件事儿跟我叨这半天,”初百将语气轻松,把苏子白一把推开:“行了赶紧去吧。”
  苏子白被推了个趔趄。叹气。
  又被套路了。
  他苏子白号称是夜行司中的智多星,铁卫里的小诸葛,没有人能够轻易拿捏他。
  可初百将单刀直入,粗暴直接,调.教他像是调.教一只狗般简单,偏他每次都逃不脱扛不住。
  如今对头可是擎云山……苏子白心里当然是有点儿打怵,但知道自己的百将认定了的,纵然刀山火海他也非去试试不可。
  思来想去,苏子白只恨那擎云山的混蛋们一而再地招惹,要不然百将的眼睛也不至于盯上他们。
  车队速度放慢,前方客栈的酒幌在晚风中摇曳,已然在望,只是夜色渐浓,未免看不真切。
  初百将眯起眼睛试图读酒幌上的字:“三三、州……什么东西鬼画符一样。”
  青山在旁笑道:“头儿,是三川。”
  三川客栈。
  这歇脚的地方看着实在不算美妙,前方一栋矮楼,暮色里黑黝黝地,只有敞开的门口处才有光芒透出,看着就像是一只怪兽正张着大嘴,等人自行入腹。
  客栈前头竖着高高的木杆,挂着长长的酒旗,上面原本有客栈的名字,但风吹日晒之下,字迹已然模糊,本就不算好看的字趴在看不出颜色的酒幌上,就如初百将所说,倒像是鬼画符,青山能认出上面的字,已算天赋异禀。
  酒幌半死不活地垂着,被晚风有一搭没一搭地吹过,吊死鬼儿一样地晃悠,但就在马车停住的瞬间,那酒幌像是垂死的人发现一根稻草,忽然拼尽全力地乱抖了起来。
  马车旁的程荒仰头望着这仿佛饱经风霜不知何时将会倾倒的客栈,喃喃道:“这看起来怎么跟能闹鬼一样。”
  夏楝正俯身出车门,闻言抬头,目光掠过那发了癫疯般的酒旗,旋即下移,打量着面前的客栈。
  恍惚中有一些似曾相识。
  程荒虽然负伤,但他自己倒是不觉着如何,见夏楝止步,他怕自己方才的话惊到她,安抚地说:“这客栈也有些年头了大概缺了修缮,不过这种荒郊野外,能见到个歇脚的地方也是难得,只得凑合一晚罢了。”
  夏楝不语,细看向他面上,又转头打量周围的铁卫,忽然语出惊人:“这里……有人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程荒跟随她目光看向自己的同袍们,赶忙陪笑问:“夏少君你……这是何意?我这人有些笨,不大明白。”
  此时苏子白已经下马走了过来,问道:“怎么了?”
  刚刚程荒的话他也听见了,此时见夏楝身上穿着月白色的一袭道袍,头上松松地只挽了个髻,他心中暗笑:怕什么闹鬼,这里正好儿有道士了。
  夏楝道:“先前遇到的那两人,有一件法器,如今在谁的手中?”
  苏子白忙问:“什么法器?”
  夏楝道:“是个铜铃。”
  这件事程荒并不知晓,苏子白却道:“啊,你说那个铃铛,是青山捡了,我看他喜欢,便叫他收着了。”他回头叫了两声青山,又道:“是有什么不妥?”
  夏楝抬头看向夜幕,头顶的阴云盘旋,仿佛有无数黑雾在其中涌动。
  苏子白跟程荒也跟着呆呆仰头,天空乌黑一片,半点星光都无,像是阴云密布,遮天蔽日。
  “天阴的这样厉害,看起来像要下雨。”程荒道。
  “是啊,今夜会有一场大雨。”夏楝说道。
  只不过,是一场鬼雨。
  正青山跑了来,苏子白问道:“臭小子,铜铃呢?”
  青山愣神,旋即从自己的褡裢里摸出那个铃铛,只见铃铛底下塞了一块帕子,苏子白笑道:“好家伙,怪道我一路没听见声响,你小子倒是聪明。”
  青山问道:“狗哥,好好地不进客栈歇息,怎么又叫我拿这个?”
  “多嘴,”苏子白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叫你什么都敢拿。”又赶忙双手递给夏楝。
  夏楝将那铃铛接在掌中,指腹掠过上面古朴的花纹:“好好的拘魂铃……竟成了邪修祭炼之物。”
  她看向青山,亏得是血气方刚的少年,且又跟在初守身旁,受他身上紫气庇佑,不然的话,这少年身上带着此物,轻则处处走霉运,重则丧命。
  只因这拘魂铃上牵系着许多的幽怨残魂,多半都是死在那摇铃人手上、被炼为尸僵的,而这拘魂铃响动,方圆数里的阴魂都会感应,自然极容易出事。
  就算是青山机灵,事先堵住了铃铛,但拘魂铃本就是一件法器,自会发出些常人无法听见的幽声,招引阴魂。
  比如现在,除了夜空中涌动的游魂之外,尚有那些徘徊在车队外一团团黑雾,隐蔽在夜色里,想要上前又不敢,一来是因为初守,二则是因为这十八铁卫都是悍勇的武夫,身上本就有一股邪祟不侵的威慑,尤其是他们每个人的刀锋上都沾了不知多少性命鲜血,十八卒聚集在一起,血气十足,武勇冲天,等闲邪祟都要避退,何况区区阴魂。
  可最怕的,是聚少成多。如今已然成了个鬼哭天雨的局面。
  夏楝虽然没多言,青山却是毛骨悚然:“夏少君,这、这玩意儿还能作祟?”
  “不妨事。”
  虽安抚了少年,夏楝心中却踌躇。
  她原本可以用符咒镇压,但画符对她而言实在是有些太过劳神,心念转动,她抬头看见了前方已然下马,正回头往此处打量的初守。
  心中一动:“其实也简单,只需要用初百将一点血,染在上面便可。”
  在场的其他三人闻言,都瞪了眼,这个法子果然直截了当,只不过如果把这件事再跟初守一说,除了程荒外,他们两个人的屁股少不得又要被踢的开花。
  客栈里一个懒洋洋的小二跑出来,一看他们的打扮,不敢怠慢,打起精神陪着牵了马儿去喂食草。
  剩下的人鱼贯进了客栈。
  这客栈果真是有些年久失修,初守一进门,脚下便嘎吱一声,一块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动。
  初百将抬脚,举目打量,喉咙里低声:“好家伙,别再睡着睡着屋顶塌了。”
  而他们这一行人刚进门,就引得客栈内的几人纷纷看来。
  这客栈看着虽破烂,倒也算宽敞,一共两层,楼下大概有十几张桌子,此刻六张桌子上已经有了人,或者吃饭,或者喝茶,或者拱头接耳的密谈,不管怎样,竟有几分生意兴隆的样子。
  察觉有人来到,柜台后正拨弄算盘的掌柜头也不抬地叫道:“旺儿旺儿!还不接客!死哪里去了!”
  初守眉头皱蹙。身后的青山“嗤”地笑出声来。
  好一个“接客”,那什么“旺儿”,多半就是方才那蔫头耷脑的小伙计,这般话术,简直叫人怀疑这掌柜的出身不是什么好门道。
  青山上前一步:“嗨!你这妇人,怎么说话的!”
  那掌柜听见喝问,猛抬头,见是一个容貌略显稚嫩的小伙子,便叉腰哼道:“老娘历来就是这么说话的,听不惯可以把耳朵堵上。”
  青山有点微愠:“你……”
  初守啧了声:“办正事。”
  掌柜的不知哪儿气不顺,正跟斗鸡一般,蓄势待发地要跟青山吵一场,猛地瞥见初守,眼睛陡然直了。
  瞬间满脸的斗志昂扬都变成了春风和煦:“哟,这位军爷……您、是来住店的还是打尖儿呢?”口音也奇迹般变成了娇滴滴的。
  初守略诧异地望了眼掌柜,转头跟苏子白道:“你亲戚?”
  苏子白吃惊:“什么?不是啊,我不认得。”
  初守道:“这变脸快的,跟你不相上下的,还以为是你本家。”
  瞬息间,那妇人在柜子后面已经扭的换了好几个妩媚姿势,听了初守跟苏子白的话,她掩口笑道:“哎吆哟,还会跟奴家玩笑呢,真真是个风趣人。”说话间已经转了出来,靠向初守身旁:“我跟他不是本家,倒是想跟你……”
  不等她撒娇撒痴,初守伸出一根手指,点着妇人的肩头,推杂物般把她往后推的远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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