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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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崽扑进她怀里失声痛哭,哽咽着道,“娘亲护着我,我没受伤。”
  “那就好。”楚黎松了口气,强撑着爬起来,双腿疼得要命,好像是骨头断了。
  好在这猎坑里没有设置什么尖刺,否则他们母子俩都得变成筛子。
  抬头望向漆黑不见星光的天空,楚黎微微吸了口气。
  她的双腿受伤,根本使不上力,靠自己爬上去不太可能了。
  小崽还在哭着,楚黎捧住他的脸,将他脸上的泥水和眼泪擦干净,认真地道,“别哭,咱们肯定能出去。”
  她绝不会死在这种地方。
  事不宜迟,若是被无名发现他们逃走,日后再想逃只怕是难于登天。
  楚黎试探着挪动双腿,每一次轻微的移动,都锥心刺骨的疼。
  这才哪到哪,还没生孩子一半疼呢。
  折腾几下,楚黎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她咬紧牙关,半坐在坑壁边,“因因,踩着娘的肩膀爬上去。”
  小崽抹掉眼泪,听从她的话踩在她的肩头。
  楚黎吃痛闷哼一声,原来肩头也有伤,双腿太疼了,她都没注意到。
  小崽努力地站在她的肩头,使劲想去够猎坑的边缘,却还是差很多。
  “我够不到。”小崽眼眶红透,即便手指已经崩成直线,依旧没办法扒住边缘。
  楚黎深吸一口气,沉声问,“还差多少?”
  “很多。”
  楚黎闭了闭眼,低声道,“好,跳起来去够。”
  小崽怔愣片刻,担忧地问,“娘亲,你身上……”
  “我没事,傻因因,快点,娘要没有力气了。”楚黎低声催促,指尖几乎将掌心掐出血来,“只有你逃出去,娘才能得救,快!”
  闻言,小崽不再犹豫,奋力一跳,终于扒住了那坑壁的边缘。
  楚黎顾不上肩头剧痛,转身用手托举着他的双脚,胳膊近乎绷直,向上推去,她第一次知道自己竟然有那么大的力气。
  小崽竭尽全力地攀爬,总算爬上了地面。
  “娘亲,我找人救你!”
  楚黎早已脱力地瘫倒在地,浑身上下仿佛被碾碎过一遍。
  她倚靠在坑壁,喘了口气。
  “因因,往山下跑。”
  小崽跪在坑边看着她,眼泪止不住地流,半晌,他捏紧拳头,头也不回地跑远。
  “娘亲,等我!”
  楚黎已经听不清他的声音,头昏昏沉沉的,说不定是磕到了脑袋。
  这双腿怕是废了,跟着她要饭二十多年,也是苦了它们,不是在下跪就是在下跪,没几天是站直的。
  仔细想来,她总是很倒霉。
  一生唯一一次撞大运,就是嫁进商家变成少夫人,飞上枝头变凤凰,然而这等旁人羡煞的气运还是偷来的。
  那所谓的夙阴之命,传闻可以让商家的嫡子商星澜度过飞升大劫。
  可没人知道,楚黎其实并不是夙阴之命,只是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乞丐。
  那年深冬,大雪如棉,她从流氓地痞手中救下了一个重病的女子。
  她们同样流落街头,同样乞讨为生。
  不同的是,那女子才是真正的夙阴之命,她心地善良,总是笑眯眯的,常常会把讨到的粮食分给楚黎吃,还亲昵地让楚黎叫自己姐姐。
  她的名字就叫阿楚。
  至于楚黎,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原本的名字是什么,或许从来没人给过她名字,生下来就被人丢在街头。
  当时商家为了寻找阿楚,可谓是费尽心血,然而在找到阿楚的前一天,她死了。
  病死的。
  临死之前,阿楚攥住楚黎的手,语重心长地告诉她,“从今天起,我的姓就是你的姓,你就是楚家人,一定要牢记。”
  阿楚把她的生辰给了楚黎,还把她谨慎小心藏了一辈子的凤纹玉佩一并送给楚黎,并且仔细叮嘱,不管发生任何事,绝不能将玉佩卖掉。
  楚黎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阿楚只虚弱地笑了笑。
  “天意难违,我命数已尽,这块玉权当答谢你救命之恩。”
  很快,她便永远阖上了眼,了无生息。
  第二日商家的人就来了。
  但凡她再多撑一日,说不定就能被商家人救下来。
  那群人浩浩荡荡地闯进破庙里的乞丐窝,一个个地打听生辰。
  楚黎就这么一头雾水地被他们接走,一头雾水地上了花轿,一头雾水地成了商星澜的妻子。
  后来她才知道,一切都是因为那夙阴之命,还有那块玉佩。
  阿楚曾是身份极贵重的宗门圣女,后来不知经受什么变故,才沦落街头,染上重病。
  她戴上那枚玉佩,继承了阿楚的姓氏,成为了夙阴之女。
  天底下只有楚黎自己知道,她是假货,从头到脚都是假货。
  虚假的夙阴之女,是没办法帮助真正的天命之子渡过劫关的。
  阿楚或许根本不知道她本可以过上好日子,不用再饥寒交迫,不用再担惊受怕。
  而商星澜到死都被她蒙在鼓里,娶了一个让他沦为笑柄的女人,实在可怜。
  思绪收回,楚黎自嘲地低笑了声。
  她居然还会觉得他们可怜,分明她自己的境况也好不到哪去。
  眼皮越来越沉,困意席卷,她渐渐睁不开眼,脑海里竟然全都是商星澜和阿楚的脸。
  他们原本才应该是夫妻。
  而她是小偷,踩着他们的尸体走到了今天,哪怕到了九泉之下,估计也不会被原谅吧。
  “阿楚!”
  嗯?
  好像听到商星澜在喊她了,她不会是要死了吧。怪不得脑子里全是过去的人,原来那是传说中的走马灯。
  商星澜肯定不是来接她过奈何桥的,他是过来报复她,把她拖入无间地狱里的。
  “阿楚!”
  对方又喊了一声,楚黎下意识想躲到角落,却落入了一个沾有寒凉露气的怀抱。
  那人紧紧抱着她,抱得她浑身更痛,意识稍微恢复些许。
  楚黎勉强睁开眼,额头似乎有什么温热的水淌下来,眼睫被黏黏糊糊地遮住,什么也看不清。
  她听到对方倒吸了一口气,捧住她的脸。
  “忍着点。”
  很快,一股灼烫的气息覆盖在额头,楚黎被烫得浑身发抖,低声哭起来,好像有什么东西钻进皮肤里似的,难受极了。
  “我疼……”
  对方动作一顿,却依旧没有停下。
  “你放过我吧,我下辈子保证不会再缠着你,”楚黎疼得无法思考,胡言乱语地去推搡他,力道轻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求你了,求你,看在我给你生了孩子的份上原谅我……”
  头顶磕出个血洞,竟然还在想着她那死人夫君!
  无名额头青筋跳了跳,顾不上回答她的话,继续将灵气渡入她的伤口。
  不知过去多久,他终于大发慈悲般放开了楚黎。
  楚黎窝在他怀里还在有一声没一声的抽泣,像极了某种受伤的小动物,可怜得要命。
  “夫君,原谅我,不要把我带走,我害怕……”
  到底发生什么事,让她怕成这样。
  无名忍不住抚上她的脸侧,轻轻擦去她头上汗水,“知道了,我替他原谅你了。”
  见她还一味的哭,好像怕极了,要把心哭碎似的,无名无奈地扳过她的脸,深吸了口气,温声道,“不管你做什么,我都原谅你。”
  听到这句话,楚黎终于不再哭泣,像是放下心来般,卸去浑身的力气,依靠在他的肩头。
  原来她也会依赖别人,只不过是依赖她那早死很多年的夫君。
  无名眸光沉沉,心头涌上些许难言的怨念。
  一个死人,总惦记他干什么,就那么在乎他?
  他仔细检查着她全身,目光落在她的腿上,嘴角微抽。
  “疼就咬紧。”
  他把手帕塞进她嘴里,手掌覆在她的腿上。
  咔嚓两声。
  楚黎彻底晕过去不省人事。
  *
  再醒过来时,天色已然大亮。
  小崽在榻前低低呜咽着,楚黎费力地掀起眼皮,看到他肿的跟核桃一样的眼睛,吓了一跳,“因因,谁打你了?”
  见她清醒,小崽哭的更加厉害,只是还没哭两声,就被顾野捂住嘴抱了出去,小手还在朝她挥舞着,模样凄惨极了。
  楚黎忙要起身去阻止,刚一动弹,剧痛便后知后觉地席卷全身。
  一道淡淡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你需要静养,先叫因因去外面哭,一会不哭了再给你抱进来。”
  她怔忪地抬眼,这才发现她竟然已经回到了小屋里,无名倚在床边,手心把玩着那个装着她全部家当的储物戒。
  怎么回事,她被抓回来也就算了,怎么因因也被抓住了?
  似是察觉到楚黎的困惑,无名低声道,“昨夜因因回来找我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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