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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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黏稠的血液顺着两人的指尖,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他们一人是调换了乌列恩酒水的侍从,另一人则是负责取酒的厨房仆役。
  “冕下,他们仍有些东西没交代出来。”内侍长恭敬垂首,双手递上了一把做工精良华丽的匕首。
  “从刚刚我审讯出来的内容来看,两者皆是不洁的异端,是自由神会的残党,妄图背弃圣洁的神主。”
  似乎是听到了内侍长的说话声,其中一人开口。
  “自由……自由神赐予我们挣脱枷锁的勇气!你们的戒律是束缚灵魂的毒蛇!”
  被绑在刑架上的男人嘶吼着,他的身体已然皮开肉绽,但眼神中的狂热未曾熄灭。
  站在阴影中的乌列恩接过匕首,他走出了黑暗,显露在明亮温暖的火光之下。
  乌列恩·法内塞静立在刑架前,一身庄重的教皇常服纤尘不染,与周遭的血污格格不入。
  他深紫色的眼眸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异常深邃,里面没有愤怒,也没有厌恶,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他听着对方的咆哮,如同在聆听一段不小心走调的圣歌。
  乌列恩开口了,嗓音温和,神情温柔悲悯,与他所处的环境形成骇人的反差。
  “神主在上,请原谅这不懂事的叛道者。”
  “作为审判官,我理应与迷途的羔羊,一同承担这背离神光的苦楚。”
  他没有看向囚犯,而是将目光落在自己的左臂上。
  然后,乌列恩面无表情地用匕首的尖端,缓慢而坚定地划开了自己小臂的皮肤。
  锋利的刀刃轻易地割开了华贵厚重的织锦衣料和皮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出现,鲜血瞬间涌出,迅速浸透了他黑袍的衣袖。
  但很快,伤口又迅速愈合,仿佛从未存在过。
  同一时刻。
  “啊啊啊!”
  刑架上的自由神会成员发出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凄厉的惨叫。
  他的左臂相同的位置,一道完全一样的伤口凭空出现,鲜血喷溅出来。
  “魔鬼!你是个魔鬼!”所谓的异教徒嘶哑地哭喊着,眼泪混合着血水滑落,“仁慈的神怎么会用这种手段……”
  乌列恩无视了他的咒骂和崩溃,仿佛手臂上那道可怕的伤口不存在一般,甚至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因痛苦而扭曲的脸,如同医生在观察病人的反应。
  这位尊贵无比的教皇感受不到任何疼痛,神的赐福早已剥夺了他共情的能力,也让他成为了最完美的刑讯工具。
  他唯一能感知的,是对方生命在痛苦中的流逝程度,以及……吐露出的信息的真实性。
  乌列恩没什么血色的薄唇轻启:“除了我喝的那杯酒以外有致命的毒素,还有什么?”
  剧烈的痛苦摧毁了受刑者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喘息着,眼神涣散,断断续续地交代。
  “是沉沦的蜜语,是我们自由神会的药剂……它不会立刻致死,唯有纯净的神力才能缓解。”
  “反正,可怜的温莎小姐已经喝下去了。”
  乌列恩的眼眸微微眯了一下。
  囚犯笑了起来,笑声中透露出一股扭曲的快意,他嘶哑地说出了自己教会所想要做的。
  “我们要在神圣的庆典上,让那位温莎公女在接受你的圣水洗礼时,如同乐园的毒蛇,缠绕上您……我们亲爱的神圣的教皇冕下。”
  “哈哈哈,让她在你的身下绽放,让所有人都看到神明的信使是如何被欲望扯入地狱,而温莎公国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浑身血淋淋的囚徒抬起头,饱含恶意地笑了起来:“现在无辜的温莎小姐已经喝下去了,我尊贵的冕下,您要怎么做呢?是杀了她任由她死去惹来纷争,还是将她锁起来,变成您的禁脔……多好啊?”
  他的话恶毒而肮脏,绘声绘色地描述着一场足以撼动教廷根基玷污神圣,进而引发帝国纷争的丑闻。
  乌列恩沉默地听着,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唯有他握着匕首的手指,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脑海中闪过西尔维娅那双只望向自己时好奇的翠眸,明亮剔透。
  一股冰冷的怒意无声地翻涌着。
  这怒意并非源于自身或许会受辱的可能性,而是针对这企图将那不合时宜的生机用作武器棋子的卑劣阴谋。
  但,神说,不怒不动。
  澄净的圣湖不应受到任何影响产生波澜和起伏。
  乌列恩再次举起了匕首。
  这一次,刀尖对准了自己的心脏。
  刑架上的囚犯瞳孔骤然收缩,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乌列恩的动作没有半分迟疑,手腕翻转,冰冷锐利的刀尖猛地刺入了胸口处。
  而对面的自由神会教徒胸口的鲜血如同玫瑰般涌出晕染开。
  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最终彻底归于死寂。
  乌列恩蹙眉,抬手随意地扯开了礼服禁锢的领口,露出了结实有力的胸膛,用手帕拭去自己下颌溅射到的血滴和胸前的血渍。
  丝绸手帕下胸口处的肌肤已然恢复得光洁如初,隐约可见淡粉的两点,被布料粗暴搓弄得有些微微泛红颤动,却依然干净圣洁,不染纤尘。
  青年望着眼前死去的囚犯,紫眸中流露出一丝真切的如同看着迷途未返羔羊般的哀伤。
  他轻声说道:“神赦免你的罪。”
  “愿你的灵魂,能在永恒的静默中觅得片刻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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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太神圣了(?)
  第161章
  就在乌列恩为没了生息的囚犯祷告之时内侍长如幽灵般出现在他身后, 低声道:冕下,另外一人也招供了。”
  内侍长顿了顿,继续道:“供述印证了药剂的存在, 目标、计划时间和方才所述一致。负责酒水投毒的厨师老劳德也已经控制,但还有别的相关人员……”
  乌列恩点头, 缓缓转身, 将手中染血的匕首放到内侍长双手捧着的银质水盆中, 仿佛只是递出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圣器。
  “处理干净, 不要打草惊蛇。”
  乌列恩垂眼看着匕首水的血迹在清水中一点点晕染开, 最后将一整盆水都染成了淡淡的红色。
  “另外,加强庆典的守卫所有进入圣城的人员,包括神职人员, 都需要经过三层查验。”
  “是,冕下。”内侍长应下,但神情略显迟疑,“那, 温莎大公女那边?她似乎对此并不知情,而且……”
  她已经饮下了那杯加了药剂的酒。
  乌列恩没有开口,只是将目光投向了墙壁上跳动的火焰。
  “西尔维娅·温莎吗……”
  冷白修长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上早已干涸的血迹,捻起来有些粗糙, 但很快又因为体温融化了些许,散发出淡淡的血腥味。
  乌列恩沉默了片刻, 最终给出了一个令内侍长意外的决定:“不必束缚她,我会亲自处理, 神的荣光伟大仁慈。”
  乌列恩的目光从壁炉中的火焰收回,重新落在了西尔维娅那张神情倔强不服气的脸上。
  内侍长已经无声地退下,书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以及壁炉木柴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乌列恩在思考,眼前的少女像什么。
  倔强坚韧的小雏菊?那很常见普通,相比雏菊花,她的脸庞要艳丽张扬许多。
  事实上,两人并非初见。
  在她还要更小的年纪,第一次来到圣和帝国接受十诫神教的教育时,乌列恩就曾见过她。
  那时的少年刚结束一场有关异端的审判,唇色浅淡,昳丽的眉眼漠然锐利,静坐在花园中面无表情地擦拭着手掌上残留的血迹。
  一旁的灌木丛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少年慢条斯理擦拭的动作微顿,抬起淡漠的紫眸看去。
  又是谋杀者吗?
  于是他起身走了过去,拨开灌木丛,一小团身影突然哎呀一声摔在了少年的脚边。
  年纪尚小的西尔维娅捋开毛绒绒的黑发,睁着水润的双眼看向眼前的乌列恩。
  少年背光而站,乌黑柔顺的长发压抑如墨般流淌在身上,唯有那双淡紫色的眼眸是极其夺目的。
  唇角点缀的痣,更是给他这张冷漠漂亮的脸平添几分难以言喻的艳气。
  他就这么神情疏冷地垂眼看着眼前的小家伙。
  面生的脸蛋,和帝国格格不入的鲜活明亮的翠眸。
  温暖柔软一团的女孩像只翠鸟一般叽叽喳喳地鸣叫起来。
  她天然地就喜欢长得好看的人,而眼前少年的气质不同于她见过的任何人,空洞漠然得全无生气,浑身都带着肃穆的神性。
  于是小维娅的目光几乎黏在对方的身上移不开,高高兴兴地说道。
  “小哥哥,你好漂亮!”
  少年教皇候选人的眉梢都未曾因此动过半分,只是垂眼淡淡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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