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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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问话,她歪着头想了想:“父王总是有很多事要忙,从前陪我过生辰的母妃也不在了,这生辰宴只不过是为了不让父王寒心才办的。”
  “留在府中很是无趣,留在席见听他们虚与委蛇相互奉承也是无趣,要我说,其实这生辰不如一家人聚在一起吃一顿便饭来得快活。”
  少女垂头吃着糖人,说起往事来口气轻松,但若说丝毫不忧伤便是假的。
  晏云昭问到伤心事,忙转开话题:“简单些也好。糖人甜腻,小心吃多了牙痛。”
  青乐憨憨一笑,并不放在心上,依旧美滋滋吃着手里的第三个糖人。她一路拉着晏云昭到处采买小玩意,又跑去湖边放花灯,毕竟小寿星的命令不可不听,晏云昭便耐着兴致地陪她玩了一宿。
  贪玩至夜半,二人四处奔走,腿都跑得有些麻,青乐还是意犹未尽。
  筹备了近半年的曲水流觞宴终于尘埃落定,晏云昭心里说不清的松快。
  得了魁首一事却始料未及,那数十箱黄金也仿佛梦一般让人恍恍惚惚,回了凄清的小店,这份喜悦却不知该向谁说。
  楼宿治病不过十余日,屋子却好像空了有几个月。如今楼宿已然康复,晏云昭手头也闲了下来,寻了空便去了一趟碧月坊。
  不知是不是巧合,自仙界的人落脚碧月坊,楼承靖有一段日子没出现了,这次楼宿病愈,他竟破天荒地守在了床边。
  碧月坊内。
  “你的毒既然解了,我族人的肯定也能解。就赶快把她交出来吧,你这样巴巴留在她身边算什么?”
  楼承靖嗤笑一笑,把玩着手中的折扇。
  楼宿听闻此话,神色暗淡了几分,冷言道:“我不会利用她。不管她怎么想,我只要能待在她身边就好。”
  “既然如此,我便自己动手了。”
  “你敢。”
  楼宿几缕碎发垂在额间,漆黑的眸子却锐利不减。他静静倚在床上,没有动手,楼承靖却被一股强大的法力压制着,死死挣扎也动弹不得,他越是抵抗那股重压,五脏六腑撕裂的疼痛便越强。
  楼宿的实力如何,他再清楚不过。哪怕是身中血毒,他也从未在切磋上落过下风。回想起曾经二人作为儿时玩伴不话不谈的模样,楼承靖自嘲似地冷笑了一声。
  楼宿淡淡看了他一眼,重压陡然消失,随后一袭鹅黄色衫裙的少女推门而入。
  晏云昭一进来就看到脸色铁青的楼承靖。若不是二人之间的气氛怪异,晏云昭真以为楼承靖突然想开了,赶过来问候病人。
  楼承靖斜坐在床沿另一头,把握着手中的折扇不说话,而楼宿倚在床榻上,一改方才冷淡的神情,温润如玉,又似乎是从前那个笑意盈盈的店小二。
  见晏云昭拾阶迈步而来,楼宿扶着床沿就要下地。
  楼宿虽病愈,毕竟身体虚弱,晏云昭连忙止住了他的动作,将手中提的一盒赤豆酒酿圆子放在桌案上。
  “济尘仙师说,是云昭姑娘以血入药,寻来珍贵的草药救了我的命。”
  楼宿抬眸望着晏云昭,漆黑的眸子清澈透亮,却比平常多了几分隐忍。
  晏云昭有些心虚,半晌不知如何回答,只宽慰道:“见楼公子病愈,我便宽心了,其他如何,不足挂齿。”
  此话本是谦虚托词,但此刻从嘴里说出来,却多了一份“为了救你,我上刀山下火海义不容辞的意味”,听得楼宿眼眸亮了一分,偏偏晏云昭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这几日桩桩件件事堆在一起,楼宿有许多话要问,碍于这里有个外人,却有些难开口。
  楼承靖见状,黑着脸阴阳怪气掀帘出了门。
  屋内只剩了他们二人,楼宿起身在她面前站定,垂眸望着面前魂牵梦萦的人,明知故问道:“为何要救我?”
  晏云昭心跳漏了一拍,却面上镇定自若道:“我答应要治好你的病,我向来说到做到。”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你是我的店小二,我理应救……”
  话音突然被打断,一双有力的手将她揽进了怀里。
  “昭昭,你说谎。我能听到你的心声。”
  二百年前楼宿渡的那场天劫,却被刚出传送阵的晏云昭阴差阳错撞了进去。情急之下他只得暂封了她的一部分灵识,才堪堪护住二人的性命。自此,他便一直能听到她的心声。
  直到他为了寻找祖父预言中那人来到了翠良山,才知,原来预言中他的命定之人早已遇见。
  晏云昭的心跳有些乱,不知此时该作何反应,大脑一时愣了神,只静静由他抱着。
  楼宿清浅的呼吸扑在她额头,有些温热。明明是极浅的接触,她却能感觉到腰后放着的手有些止不住的轻颤。
  是因为紧张吗?
  鬼迷心窍的,她也伸手环住了他的后腰。楼宿虽然身体单薄,腰腹却紧实有力,抱着不似女子那般柔软,温暖又坚实。他身上带着浅浅的草木香气,很是好闻,晏云昭的头埋在他的颈间,却忍不住想要更靠近一分。
  他贪念这个怀抱已久,却生怕冒犯唐突,一直压抑着心思。如今知晓她心里也有自己,便一刻也不想再忍了,只想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少女的体香萦绕在他鼻尖,柔软温热的身躯就这样在他怀中,竟觉得有些恍惚。
  晏云昭点了点头,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却不知从何说起,只抱得更紧了一分。
  “老大!”
  听到门外景明的声音,晏云昭慌忙松开了紧抱着楼宿的手,面上的红晕却还未褪去。
  楼宿垂眸轻笑,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看着景明大大咧咧走了进来。
  景明浑然不觉屋内二人神色有异,只道:“老大,济尘仙师在等你。”
  晏云昭假装镇定点了点头,跟着景明头也不回地出了屋。在外吹了会凉风,她也清醒了几分,心里却更加羞愧。
  也不知为何鬼使神差如此这般,她努力不去回忆方才的细节,头重脚轻地出了院门,向暂居碧月坊的济尘仙师和柳江师兄等人隆重道了谢,将原本允诺的灵草奉上。
  济尘仙师瞥了一眼晏云昭递过来的百日艾,抿了一口茶,凉凉道:“姑娘若肯做我弟子,这百日艾不要也罢。”
  想不到过了这些时日,仙师对此还如此执着,晏云昭心中漾着暖意,却还是拒绝了:“仙师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不过是个寻常的食肆老板,对仙门术法实在不感兴趣。”
  “世间诸多因果恐怕难以桩桩称心如意。姑娘可知,大千世界,为何会有人、妖、仙三界之分?”
  济尘仙师斟了一壶茶,晏云昭坐在对侧的蒲团上,听着他娓娓道来:
  “仙也好,妖也罢,若非与天地同寿,却也有百年寿命。而相较于他们,凡界芸芸众生的寿命不过是弹指一挥间。三界各有其规则,但最重要的,莫过于互不干涉。”
  “作为妖,便不该擅自留在凡界,扰乱凡人的秩序。”
  济尘仙师话中的道理晏云昭明白,但她觉得,凡事总有特例。
  “我虽是妖,却不害人。无非是做点美食开个小店,仅此而已,如果不干涉尘世因果,想必留在凡间也没什么要紧。”
  “自然。”济尘仙师将冒着腾腾热气的茶盏推至晏云昭面前,示意请用:“但是晏姑娘是否考虑过,若是多年后,你容颜未老,寻常主顾却接二连三的一捧黄土寿终就寝了,该当如何?”
  晏云昭抿茶不语。
  原先也并非从未料想过这种境况,秉持着“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的人生信条,晏云昭暂时还不准备管几十年后的事。
  济尘仙师言尽于此,天临宗一众人临行之前,晏云昭还借着碧月坊的灶房给大家伙热热闹闹做了一顿饭。
  院内人众多,晏云昭指点下人们切菜的功夫,却总是忍不住寻找那道清瘦的身影。偏偏每次楼宿也在看她,二人目光交织一瞬,又匆匆别开眼。
  怎么竟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晏云昭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烫的脸颊,不再去想这些,专心忙于手底下的事。
  要说做大锅饭,她最是擅长。羊肉剁成沫,搭配姜条蒜沫下锅翻炒至焦黄,酱油哗啦一倒,肉味便袅袅飘了出来,此时肉沫恰巧时极有食欲的酱红色,再倒上半锅水就可以下面片了。
  晏云昭照前世老家的方子放了自家煮软的菜瓜和小番茄,些许芹菜叶。她不喜欢芹菜的味道,但在羊肉面片里,这个却有提鲜提味的神用。
  一碗碗热乎飘香冒油花的羊肉面片端上去,在座的弟子眼睛都直了。济尘仙师没动筷,众弟子也不敢,只怯生生地观察着师尊的表情。
  弟子需要辟谷,可济尘仙师早已过了辟谷期,便没有多推辞,接过碗筷就大快朵颐起来。
  沉稳如济尘仙师,吃饭也安坐如山,一碗羊肉汤面下肚,他见众人都巴巴地望着他,一挥手道:“今日我做主,不必理会戒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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