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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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光相接,他低头喝光新递来的酒,有点得意地笑了一声:“你已经选择我了。”
  “不对……是浦真天。”
  他的眉头再次聚拢,思考道:“那天浦真天被打之后,你们是不是说了什么,要不然他在乐个什么劲。
  “没啥啊。”我说,“不过他说要听我的话而已。”
  “……”
  泉卓逸的目光变冷,忍不住嗤笑:“果然是个贱皮子,之前都是在装模作样而已。”
  “以后不要跟我说他的事了。”
  他扭过头,像是身上有刺一样抓挠后脖颈,咔咔咬唇环:“我不想听到你和他的事。”
  “不是你要问的嘛。”
  我心情很好地摸他的头:“你之前还把他送给我,你忘记了吗?”
  “对了。”
  说到这个,我突然想起差点被遗忘的事,摸他头的手变成抓:“你为什么要拍照搞偷袭!”
  他疼得抽气,却难得露出开心的表情,手臂环绕着我,将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还能为什么,气死那个姓麦的呗。”
  “没想到他也是个有病的,像机器人一样回复我:没用。”
  泉卓逸笑了起来:“没办法了,你身边全是有病的人。”
  “你病得最重。”
  “对啊。”他看着我,舔舐下唇,手臂支在吧台上,吐出的气息很近,因为音乐声太大,他一直凑在我耳边讲话,睫毛时不时擦过。
  “没有你的话,我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是这种货色。”
  我惊讶:“你跟你哥竞争,没竞争过的时候不觉得吗?”
  “不一样。”他嘴硬地反驳我,“那能说一件事吗?”
  “哪里不一样,反正你都没赢过。”
  我:“你哥会不会也是抖m啊,上次他来找我自取其辱,看上去也不怎么聪明的样子,不过他比你有钱诶,你就不能努力一下吗。”
  泉卓逸烦躁地把头发揉乱,身上的饰品叮铃作响:“我能怎么办,那我把他弄死行了吧。”
  “对。”
  “我死了,他都不一定有事。”
  他郁闷地长出了一口气,陷入回忆中。
  “像他那种人肯定连失败是什么滋味都不知道,他从出生就比我厉害,比周围很多人都厉害,天生冷血,可惜别人都看不出来,都以为他是个好人,以前我也是,直到母亲死了才发现他原来是个没心没肺的冷血怪物。”
  “母亲下葬的时候,他竟然只想着跟我分家产,想着以后集团的股份分割。”
  他冷笑一声:“像他这种冷血的人,活得比谁都久,祸害遗臭千年。”
  我觉得有被内涵到,欲言又止地放下手。
  泉卓逸顶了下腮帮,勾起我的手,冰凉的戒指贴着皮肤:“你不会因为他的话对我有意见吧。”
  “和他有什么关系?”
  我说:“对你有意见不是正常的事吗。”
  仔细想想,泉卓逸可能拿了团厌剧本。
  泉卓逸盯着我看了一秒,闷头喝酒,桌上很快堆满空了的酒瓶,他将头搁在我的肩膀上,全身依靠在我身上。
  增重效果明显,加上他身上几斤的饰品,我被压弯了腰。
  “我发现,如果我不说话,你就不会说话。”他的声音变低,像是喃喃自语般。
  “没什么说的。”
  “为什么?”
  他忍不住说:“你可以给我讲最近发生了什么事,告诉我你的过去,只有我一个人喋喋不休,难道你就没有一点想说的吗。”
  真没有。
  他的眼神逐渐迷蒙,但仍然固执地看着我。
  在这种时候,我发现他身体内像始终有一根钢筋,这根筋让他挺直脊背,但在崩溃的时候,又能说断就断,让我百思不得其解。
  “好吧。”
  我思考片刻,挑出个感兴趣的说:“昨天柯觅山他妈来的时候,你是知道的吧。”
  “说什么事后才知道,很假诶。”
  “……”
  泉卓逸垂着头,握着杯子的手逐渐发紧:“然后呢。”
  “然后。”我想了想,“我在跟宗朔冷战。”
  “该生气的不是我吗,为什么他要生气。对了,你也是男人,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他仰头灌酒,声音闷闷的,像喉咙里被塞了一坨棉花:“不能。”
  “但他比我厉害,他竟然能忍受你和其他人,至少表面看出来他在想什么……或者,其实他也没有我这么喜欢你。”
  说完,他胸前震动,被自己说的话逗笑。
  我:“你有多喜欢我?”
  “我?”他又笑了下。
  “你说呢,下次再进医院,你还要发消息给泉越泽,让他来收我的尸吧。”
  我端起杯子品尝鸡尾酒,酒精在血管里打了个转,什么感觉也没有。
  旁边的泉卓逸已经彻底醉了,倒在吧台上,时不时发出呢喃声。
  不知道从哪句话开始醉的。
  有几个人来搭讪,被我身边胡言乱语的泉卓逸吓退了,
  他时而兴奋,时而崩溃地絮叨了一堆关于小时候的事,他和泉越泽,别人怎么看他哥,又怎么看他。
  翻来覆去,他像呕吐一样吐露着自己。
  喜欢,或者说爱,是一种难以形容的东西。
  它是我的食物,但我无法像科学家那样搞懂它的产生流程。
  它诞生从对视开始,在人类的体内经过混乱的、毫无根据的冲撞,是受激素控制的,时而高涨,时而稀薄的东西。
  爱这种东西,到底是怎么诞生的?
  我脑中产生了疑惑,像是牛顿被苹果砸到之后,开始思考人生那样,第一次开始思考它的运作全过程。
  为什么会想这件事。
  因为我吃饱了。
  我撑着下巴有一搭没一搭地喝酒,身边的人来了又走,舞池群魔乱舞,音乐声依旧狂躁。
  酒保始终在附近打转,等他来收杯子,我问他:如果他老了,耳朵会不会聋。
  他回以一个你礼貌吗的笑容,然后说看出我不喜欢喝酒,要请我喝可乐。
  “不喜欢身边那个吗?”
  我看向倒在桌上,仿佛睡过去的泉卓逸,他的一只手仍然攥着我的衣角。
  “也不是不喜欢吧。”
  酒保靠在吧台,点了点头:“那就腻了。”
  “男人黏人会惹人烦,下次你可以选个不那么黏人的。”
  他将可乐递给我,杯子下压着一张纸条,当我向他看去时,他毫无知觉地勾起唇角,摇杯子的力道加大,露出一截有力的小臂。
  若有若无的食物气息飘来,混杂在此起彼伏的欲望中。
  我把纸条塞进泉卓逸的口袋里,继续思考食物的诞生过程。
  手机接连震动,屏幕上闪烁着”哥哥”。我接通电话,他的声音被嘈杂的音乐淹没。
  “小冬你在哪。”
  “酒吧。”我把名字告诉他,他嗯了一声就挂断。
  又过了一会儿,几个人围过来要联系方式。我不加,他们就写纸条硬塞,嬉皮笑脸地问东问西。
  泉卓逸被彻底忽略,我还以为他能帮忙宣传【极乐世界】呢。
  但他倒得太快,在吵杂的环境里昏得十分安详。
  搭讪的男人仍然不肯走,毫不掩饰地盯着我,说:“反正你男朋友睡了,我们认识一下他也不会说什么,加个好友吧,我不经常来这家店,是真的想和你认识。”
  我问酒保:“他不经常来吗?”
  酒保瞥了男人一眼,无奈地说:“晚上看不清人脸,我也记不清。”
  男人凑近我身边,缠着要我拿出手机。
  男人的脸和酒保的脸在我眼前交替出现,我困扰地哼了一声。
  仔细看看,都长得不怎么样。
  一道熟悉的身影挤到我身边。
  像是刚从[极乐世界]里跑出来,哥哥穿着整齐的西装,和酒吧格格不入:“跟我回去。”
  周围的人识趣地散开,哥哥抓住我的手就要走。
  我指指旁边的“尸体”:“这还有个。”
  “……”
  哥哥面色更冷,一只提起泉卓逸,一只手拉着我,步伐急促地离开酒吧。
  室外寒风扑面,世界终于恢复宁静。
  里面太吵了,在那种地方工作,老了不止视力不好,耳朵也得报废。
  哥哥招来出租车,粗暴地把泉卓逸丢进后座,转头问我地址,我告诉他后,他转告给司机,然后“嘭”地关上车门。
  出租车消失不见踪影。
  我和哥哥站在街头,冷风喧嚣。
  他握着我的手力道很紧,手指发热,但手腕处却冰凉。
  他穿得很薄,心情平复后,脸色苍白了些。
  “下班了吗?”我问。
  “……嗯。”
  他握着我的手,漫无目的地沿着街道走,时不时经过几个浑身酒气、耍酒疯的人。
  黑夜笼罩着城市,天空被霓虹灯染色,看不到几颗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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