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子 第10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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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扶观楹依偎在皇帝臂膀,身子微微发抖。
  皇帝仔仔细细端详扶观楹的神色,没有丝毫的开心雀跃。
  皇帝带扶观楹折返,上马车后皇帝往袖下一摸,发觉里头的香囊不见了,心房骤然一沉。
  那是他让扶观楹亲手给他绣的香囊,这些天闻着香囊他才觉得没那么疲倦,夜里能睡着觉。
  “朕去去就回。”皇帝道。
  扶观楹没问缘由点点头,皇帝下车后询问侍卫可有见到一个绣有青竹的香囊,侍卫俱是摇头,适才侍卫皆在皇帝和扶观楹不远处保护,自然没有看到皇帝的香囊。
  “陛下,怎么了?”
  “无事。”皇帝让侍卫戒备,务必保证扶观楹的安危。
  禁卫统领道:“陛下,可要属下跟着您?”
  “不必,你留守此地照看好楹娘,拨几个人跟着朕去找香囊就是。”
  “是。”
  皇帝同侍卫说清香囊长相与香味便原路返回,搜寻一切地方,可是寻尽适才走过的街道,一无所获。
  皇帝皱眉,正要下令让侍卫再仔细找找,也许被人捡了,挨个找路人问问,这时,侧方响起一道声音:“陛——玉公子。”
  声音略微熟悉,皇帝循声望去,看到许久未见的魏眉,“魏姑娘?”
  魏眉走过来,拿出一枚香囊:“您可是在找这个?”
  皇帝冷淡颔首。
  “这是......您的香囊?”魏眉狐疑道。
  “是。”
  魏眉:“还给您。”
  “多谢魏姑娘。”皇帝接过失而复得的香囊。
  魏眉解释道:“今儿乞巧我出来逛街,捡到这香囊,正想着如何找寻失主,却在这时见到陛下,没想到是陛下的东西,真是太巧了。”
  “多谢。”皇帝说。
  “不打紧,举手之劳罢了。”
  目送皇帝等人离去,魏眉娴静含笑的神色慢慢变化,若有所思,她回想香囊的样式绣花以及香味,明显是姑娘所绣。
  这枚香囊是一个姑娘送给皇帝的。
  而当时皇帝找寻香囊时的神色令人探究。
  他定然非常珍惜这枚香囊。
  魏眉攥紧手里的帕子,郁郁回了家,婢女道:“小姐,洗漱的时辰到了。”
  “嗯,知道了。”
  魏眉心中郁结难以排解,注视手里的巾帕就想到扶观楹,若能见到扶观楹就好了,至少有个朋友相伴她不会如此难受。
  这条帕子是当时扶观楹见她偷偷落泪给她递来的帕子,魏眉一直留到现在。
  轻轻抚摸巾帕,魏眉叹了叹气,可惜她已经有一年多没见过扶观楹了,世子妃如今在寿宁宫照顾太皇太后,闭门不出,她就算进宫也见不到扶观楹。
  也不知扶观楹可还记得她这个人?
  魏眉难过地想着。
  蓦然魏眉目光一凝,用力攥住手帕,视线牢牢定格在手帕上的花纹上。
  观帕面花纹针法,为何有些眼熟?
  不对,不是帕子上的花纹绣法眼熟,而是不久前那香囊上的青竹缝法很眼熟,像是一个人绣的......
  一个人?
  魏眉回忆过往,灵光闪过,记忆中的世子妃诡异般和皇帝身边的女人身量重合。
  。
  回宫之后,扶观楹听到孩子的闹腾声,彼时扶观楹困乏疲惫,忍不住皱眉。
  皇帝道:“你去洗漱,朕去看看,你无须操心。”
  扶观楹淡淡“嗯”了一声,因皇帝一句话便对自己的孩子漠不关心,洗漱后上床安歇,而皇帝则去看小皇子,抱着孩子哄了好一阵,小皇子才不哭不闹渐渐睡去。
  皇帝又忙了一阵才上榻睡觉,身心倦怠,熟练把人揽在怀中,呼吸徐徐平缓。
  下一刻,皇帝听到扶观楹开口说话:“陛下。”
  “何事?”皇帝睁目。
  扶观楹欲言又止,末了道:“没什么。”
  两厢静默,半晌皇帝试探道:“今日可高兴?”
  扶观楹:“还好。”
  又是一盏茶工夫的沉默,扶观楹紧闭眼睛,面色疲倦麻木,无力道:“放我离开吧。”
  皇帝什么都没回复,只抱紧了扶观楹的腰身,心口如破裂的风箱,冷风寒冰肆无忌惮往里头灌,很快将他的血肉之物冻如死物。
  扶观楹,扶观楹,扶观楹。
  他该怎么办?
  翌日,太皇太后来访,笑着询问扶观楹:“昨儿出去,可有什么新鲜事?”
  扶观楹:“就是吃了碗面,随便逛了逛,街上人很大,特别热闹。”
  “还玩得高兴吗?”
  “挺不错的。”扶观楹笑了笑,“从前七夕时我就会带麟哥儿出来,他对周围的一切都非常好奇......”
  扶观楹不自觉说了些话,许久回过神歉疚道:“对不住太皇太后,我似乎说了些废话。”
  太皇太后莞尔:“怎会?”
  “你是思念麟哥儿了吧,母子连心,你与他分别如此之久,难免思念,哀家也想那孩子了,只可惜......”太皇太后叹气。
  扶观楹垂眸。
  太皇太后拉住她的手轻拍安抚。
  “好孩子,真的辛苦你了,不论如何,你都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别担心,那一天会到来的。”太皇太后意味深长道。
  “您凤体可好?”
  太皇太后说:“好得很。”
  后来几日扶观楹再也没见过太皇太后,又一日,扶观楹昏睡之际猛然被一声庄重响亮的钟声惊醒。
  此刻不是敲钟的时候,可有金钟声响起,那宫廷之内定有事情发生。
  出什么事了?
  正想着,又一下钟声响起,绵长幽怨,如同深宫中的悲鸣,充满无尽的悲痛忧伤。
  当钟声响到九下时,扶观楹意识到事情不简单。
  钟声足足响了二十七下。
  二十七下代表宫中有极为重要的贵人崩,要么是太皇太后要么是太后。
  扶观楹想到某种可能,腿一软,生生栽倒在地上,一股悲痛冲上心头,扶观楹揪住胸口,不可置信地看着门口,尔后拾起力量,硬撑着发软的身子出去,就见外面宫人匆匆来往,神色凝重。
  扶观楹径直跑到太皇太后寝宫。
  迎面撞见太皇太后的贴身嬷嬷,目及嬷嬷脸上的悲伤,扶观楹哽咽道:“嬷嬷,太皇太后她......”
  嬷嬷抹泪:“她老人家去了。”
  扶观楹眼眶发红,泪水落下来:“怎么可能?”
  另厢,当报丧的太监来到御书房将太皇太后崩逝的消息告诉皇帝,皇帝像是怔愣住,冷静的脸色凝固,紧接着身子不稳,重重栽在龙椅上。
  邓宝德及书房里的重臣立刻跪地,哀恸道:“请陛下节哀。”
  太皇太后去了,举国悲哀,皇帝命天下二十七日不得兴婚嫁行乐之事。
  皇帝以最快速度安排太皇太后的丧事,全程冷静至极,除了那一晃而过的失态,皇帝再没表露过任何多余的情绪,如同没有七情六欲的人。
  皇帝近乎漠然的冷静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除了皇帝,所有人都哭了。
  太皇太后去的太突然了,但也不算突然。
  太皇太后自大病几场,身子已不如从前,前些日子她就多次梦到自己将死,预料到自己寿命将至,对此太皇太后没有太多起伏。
  信奉佛祖的太皇太后早已看淡身死,活到这个岁数已经足够,老人家思虑周全,不愿因为自己的事闹得宫里气氛沉重,遂她没有对任何人说起,只告诉了伺候她半生的嬷嬷。
  嬷嬷为太皇太后保守秘密,在太皇太后走的那日,始终是嬷嬷陪在老人家身边。
  嬷嬷告诉皇帝,太皇太后老人家走的时候很安详,没有受到什么痛苦,只老人家走前唯有一件遗憾。
  这遗憾皇帝自然知晓是什么。
  临死了都不放心皇帝和扶观楹,太皇太后操心太多了,她这一生也过于操劳,只有在死后才得到彻底的安宁。
  因太皇太后生前重简朴,尊她老人家遗愿,葬礼并未奢华铺张,宫里的太妃、皇亲国戚等俱穿上缟素同皇帝一道为太皇太后举哀。
  扶观楹自是出席,悲痛欲绝,唯一能做的便是为太皇太后守灵。
  虽与太皇太后相处不过两年,可她的和蔼仁爱俨然打动扶观楹的内心,她已将太皇太后看为真正的长辈。
  然而太皇太后却去世了,她连老人家最后一面也没能见着,思及与太皇太后生前的最后一面,扶观楹才惊觉太皇太后当时对她所言的用意。
  怪她当时没听出来。
  热泪滚落,扶观楹眼眶闪烁。
  太皇太后驾崩,太后伤心欲绝,而作为太后侄女,魏眉入宫为太皇太后哀悼,在葬礼之上,魏眉见到阔别多日的扶观楹,她跪在一众太妃身后,和最前面的皇帝相隔数丈,两人恍若不识。
  可......
  魏眉垂下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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