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子 第7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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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朱笔起起落落,扶观楹则时渐渐接受了处境,后仰背脊靠在皇帝怀里,四周静谧无声。
  扶观楹不想麻烦皇帝,看眼旁边的茶盏,比方手臂和茶盏的距离,发现够不着,挪动臀部靠近。
  皇帝垂眸:“又动什么?”
  扶观楹慢声:“你让我起来,我想喝水。”
  皇帝按住蠢蠢欲动的扶观楹,兀自放下笔,端来茶盏,掀开茶盖,里面的茶汤已然凉了。
  “凉了。”
  “这么个天气不喝凉的喝什么?”扶观楹没好气说。
  皇帝默然,扶观楹接过茶盏喝水。
  皇帝看不到扶观楹喝水的情景,只听到她吞咽水的声音。
  扶观楹把一盏凉茶喝个干净,蹙了蹙眉道:“你这茶也太苦了。”
  皇帝没说什么,只是道:“邓宝德。”
  邓宝德垂首进来。
  外人进来,虽说此人知晓她和皇帝的干系,但扶观楹还是有些不自在,她现在可是坐在人腿上,姿势太亲密了。
  扶观楹小声道:“你快让我下来。”
  “下来作甚?”
  “你小声点。”扶观楹懊恼,压低声音,“不太像话。”
  邓宝德垂首,恨不得把耳朵捂住。
  皇帝不再搭理扶观楹,面不改色对邓宝德道:“添茶。”
  没多久邓宝德去而复返,非常规矩地低头,没敢抬起脑袋扫一眼,添了温茶就匆匆离去。
  外人消失,扶观楹这才自在了。
  皇帝:“避邓宝德作甚?”
  扶观楹:“他会看到。”
  “邓宝德素来有规矩,方才他始终低头。”
  那她也不自在,扶观楹在心里说。
  皇帝:“从前倒不见你如此在意。”
  扶观楹腹诽道,从前只有他们两个人,她又有任务在身,羞耻什么在意什么?
  今非昔比。
  皇帝:“往后你得习惯。”
  扶观楹不语,心中安慰自己。
  夜深人静,扶观楹不知自己坐了多久,皇帝还没批完折子。
  扶观楹眼皮打架,忍不住道:“我困了。”
  “嗯,去榻上睡。”
  扶观楹不肯:“我想回去。”
  皇帝不语,置若罔闻。
  扶观楹柔声唤道:“陛下......”
  皇帝依旧不作声,不容置喙。
  “我若在这睡了,太不成体统了。”
  皇帝:“朕都不介意,你倒是在意起规矩来。”
  扶观楹又说:“那我明儿怎么办?要是被人发觉,有半点流言蜚语,我还怎么在宫里给太皇太后侍疾?”
  皇帝:“朕明日会送你回去,宫里俱是朕的人,就算看到,谁敢乱说?”
  “朕都不怕,你怕什么?”
  “你是皇帝,你当然没错,所有人只会认为是我勾引了你。”
  “不是么?”
  扶观楹哑口,心下恼火。
  见扶观楹敢怒不敢言的样子,皇帝觉得有几分好笑。
  “少杞人忧天。”
  皇帝从容不迫道:“你是朕的人。”
  第45章 出宫
  比起坐在皇帝的腿上,扶观楹更情愿睡在龙榻之上,只自皇帝说出那句话,她的困意便荡然无存,抚摸红肿的嘴唇,更是烦躁郁闷,在龙榻上辗转。
  扶观楹回想皇帝最后那句强势又满是占有欲的话,她就愤懑,这叫什么?
  自食恶果?!
  他不准她走,把她强留在京都,这不就是变相的囚/禁吗?
  他到底想干什么?因为过去那些事吗?他耿耿于怀,可他为何要这样?说什么她是他的人。
  扶观楹百思不得其解,她再次着重回忆过往那些早就变成沉淀物的事。
  无端的,扶观楹想起玉珩之的嘱托,尽量让皇帝喜欢上她......也许三年前皇帝真的对她动过心思,从他沉迷房事可见,扶观楹为此沾沾自喜过。
  可三年过去,扶观楹不相信皇帝会喜欢她。
  回想和皇帝再遇后的此间种种,扶观楹没有感觉到皇帝的别样心思,她直觉皇帝是把她当成自己的所有物。
  三年前她放手一搏,破釜沉舟得以改变命运是为了保护自己,是为了让自己不再受人摆布,而不是为了成为某人的所有物。
  扶观楹皱眉,她讨厌眼下这般身不由己的状况,不论如何,她一定要带着玉扶麟回王府,皇帝休想剥夺她的身份地位,剥夺她过去的努力。
  落子无悔,即便面对困境,扶观楹也不后悔曾经做过的事。
  目前是无解的死局,但扶观楹相信总有机会的,只是要耐心一点等待。
  思绪稍定,身侧突然传来声音:
  “还没睡?”
  扶观楹吓了一跳,皇帝走路当真是没有声音。
  “睡了。”扶观楹侧过身背对他。
  烛火昏黄,皇帝默然片刻,掀开轻薄的被褥,兀自躺进去,转眸,视线落在扶观楹身上。
  皇帝回忆过去,从前他们同榻而眠,扶观楹总是会主动亲近,为了目的,适才她甘愿,也不过是为了孩子。
  但那又如何?
  皇帝闭上眼睛,侧过身伸手揽住扶观楹的腰肢,把人带入自己怀中,低头,微凉的薄唇凑在扶观楹耳侧:“就寝罢。”
  扶观楹装睡,没有回应。
  皇帝的鼻尖蹭过扶观楹的发丝,末了下颚抵在她的头顶,身体为这种亲密接触而放松,疲倦袭来,他阖目,手臂紧紧箍住怀中人,不让她有一丝一毫的机会逃跑。
  聆听到皇帝清浅的呼吸声,扶观楹想他就这样毫无警惕性睡了,不怕她刺杀他吗?
  这一夜皇帝睡得格外安心,而扶观楹却是难眠,不知过去多久,她才堪堪入睡。
  翌日卯时一刻,两人苏醒,邓宝德端来洗漱用具,他以为昨夜皇帝会叫水,然一夜平静。
  扶观楹不得不适应邓宝德的存在,平静地洗漱。
  简单梳洗过后,邓宝德端来龙袍,皇帝屏退邓宝德,对扶观楹张开双臂。
  扶观楹上前,从托盘中取过龙袍,给皇帝穿衣束腰。
  尔后皇帝送扶观楹回去,他正好顺路,送完人就去给太后请安。
  扶观楹被迫和皇帝一道坐在龙辇之上,到海棠殿后,天还是黑的,扶观楹下辇。
  “麟哥儿在哪?”扶观楹说。
  皇帝:“届时自会有人领你出宫。”
  去伺候太皇太后时,扶观楹换回自己的衣裳,用自己的熏香熏了许久,确定身上没有龙涎香的味道,又用药膏给嘴唇消肿,抹了胭脂遮掩没痊愈的伤口,伪装到无懈可击,扶观楹这才前往慈宁宫。
  晴空万里,暑气蒸腾,太皇太后寝殿放置两尊冰鉴,只怕太皇太后着凉,冰放得不多。
  她老人家本来就在病中,又被热气影响,胃口不好,扶观楹特意给太皇太后熬制酸梅汤,她熬得多,还让嬷嬷将剩下的酸梅汤分给太后以及旁的太妃。
  喝过酸梅汤,她老人家胃口好了不少,喝了满满一碗的肉粥才歇息。
  扶观楹在一旁给太皇太后用团扇扇风,今儿要去见麟哥儿的事她已经同太皇太后讲过。
  太皇太后也很想念麟哥儿,只待养好病就去见麟哥儿,她还拉住扶观楹的手,说有难事就告诉她。
  扶观楹点头。
  扶观楹回了海棠殿收拾,发现衣柜里自己带来的旧衣裳全然不见,她顿时来了火气,质问伺候的宫婢。
  宫婢跪地请罪,说是陛下的命令,她们不得不从。
  扶观楹闭了闭眼,她们也只是底下伺候的人,主子让她们做什么就得做什么,不做就会死。
  从前扶观楹也当过侍女,自然能换位思考,没必要去迁怒,所以平息好怒火,心下也有些愧疚。
  “起来吧。”扶观楹柔声道。
  “多谢世子妃宽恕。”
  扶观楹:“除了衣裳,旁的有动吗?”
  “请世子妃放心,其余东西就算奴婢等人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动。”
  扶观楹:“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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