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鸦的魔女 第2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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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斩去一臂,奈亚拉托提普并没有生气,或者说祂根本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再弯下腰,仅剩的手握住手杖剑那冰凉的剑身,钢铁在他的手中溶解。
  “你比他聪明,但是,太弱小了。”
  藩神简短地评价道。
  祂直起身来,一股无形的力量再度扼住了安杰丽卡的喉咙,像提起一只猫一样将她提起。
  “不算失望喔,凡人。我只是,玩腻了。”
  奈亚拉托提普平淡地说着,带着侦探瞬移到了那被固定住的对策官三人组面前,修长的手掌对着那欣喜定格在了脸上的红发少女一挥。
  “噗踏!”
  血花飞溅,安杰丽卡瞳孔一缩,那少女在她眼前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瞬间压成了肉饼!
  “就这样,轻而易举的。”
  修长的手掌再一挥,无形的力量贯穿了剩下两位对策官的身体,他们的腹部消失不见,上下两节身体依旧固定在凝固的时间里。
  奈亚慢悠悠地,像散步一样,提着不断踢腿挣扎的侦探,走到静止在以手遮光姿势的洛斯戈面前。
  ——不,不要!
  “啪塔!”
  祂打了个没有声音的响指,洛斯戈魁梧的身体立刻裂开两半,像被某种蛮力从中间生生撕裂了一般。
  “呜——!”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奥德莉雅,与她的武装魔法一同,随着奈亚的一个握拳动作,石巨人发出“咔咔”的崩裂声,血沫从石缝中迸出,无形的力量将她强行捏成了一个石球。
  “哈——哈——!”安杰丽卡眼眶欲裂,一串串气声从她被扼住的喉部挤出。
  “如何,这便是这幅身体的,掌管谋杀的力量,深红的力量,你有阻止我的力量吗?”
  似乎很欣赏少女奋力挣扎的样子,奈亚的语气里多出了一丝愉悦,“别恨我,怪你自己吧,你太弱小,而且太无聊了。你的神明也是。”
  祂再踱步到正抱着一位受伤孩子的埃莉丝面前,纤细的五指一张,警督的四肢与头颅瞬间朝五个方向飞起,留下一串鲜血的尾迹,还有一块固定在半空中的身躯。
  “呵啊——呵!!”晶莹的唾液顺着侦探嘴角躺下,与溢出眼角的眼泪混在一起沿着下颌线滴到衣襟上,奈亚带着她瞬移到了最后的吸血鬼面前。
  荆棘的命痕盘旋着,扩张着,从她的心室处不断增长,一寸,又一寸。
  塞西莉亚依旧保持着将化身拽落的姿势,她的皮肤尚未再生,全身肌腱裸露在外,样子甚是骇人。
  “然后这个,稍微有一点硬,但是没关系。”
  “嘭!”
  她矮小的身躯爆裂开来,数百块身体残片凝固在半空中,一点点变成灰烬。
  “啊啊啊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怒吼,箍在安杰丽卡脖子上的无形之物砰然破碎,荆棘的命痕狂舞着,蔓延到了她身躯的每一寸肌肤,在她面部盘卷成了一对怪异的翼状刺青。
  她四肢着地,随后像大洋诸岛在面部刺青的部落勇士一样,咆哮着扑向藩神。
  “依旧弱小,而且,连聪明都丢失了吗。”
  看着如野兽般失去理智的少女,红色的身躯不闪不避,任由对方毫无章法地扑来!
  “嗖!”
  穿透了!
  但没有击中任何东西的实感,安杰丽卡猛回过头,一股无形的力量顷刻间撞在她脸上,她的鼻梁“咔”一声骨折,嘴角喷着血倒飞了出去。
  “你甚至无法战胜这个躯体。”
  “呜哇啊!”
  安杰丽卡再次吼叫着扑来,但只是再度穿过,随后又一次被打飞。
  “没有别的新东西了吗,差不多也腻了。”
  如焰的身躯抖动了一下,像在打了个哈欠,就在祂举起手,打算将安杰丽卡也压成肉饼时,突然间,祂的身体感受到了重力的束缚。
  什么?
  祂低头一看,原本如雾般的身躯下半截,已经变成了两条同样修长的双腿,让祂踏踏实实地站在了地面之上。
  嗡——
  献祭完成了,深红的力量一下子束缚住了祂的躯体,祂原本介于无形者与有形之物的身躯,一下子塌缩到了有形那一方。
  “……原来如此,你没有杀他,是你的算计吗,还是……掵運。”
  祂用无机物摩擦般的刺耳声音吐出了最后两个字,下一刻,安杰丽卡身上肆意增长的荆棘命痕终于扩张到了临界点,在一阵剧痛中刺破了她背面的肌肤。
  “啊啊啊!!”
  少女茜红色的眼眸变成了乌鸦的暗红色,一双漆黑的羽翼自她背后延展。
  “咻!”
  几乎化为了闪电般的,一阵红光闪过,她变得鹰爪般漆黑的指甲顷刻间撕裂了藩神的躯体,从那半透明的身躯中,取出了一颗跳动的心脏。
  “嘭!”
  心脏被捏爆了,热力跟随着气浪爆开,安杰丽卡无力地跪倒在地,灰色的空间再度有了色彩,天空中的,深红色的空域消失了,乌云密布,豪雨再度降下。
  “哗啦哗啦哗啦!”
  “呜哇啊!雨又下回来了!”某吸血鬼抱怨的声音。
  “已经顺利驱逐祂了吗?”警督询问道。
  “嗯,灵界已经将祂弹走了。”法师肯定地点了点头。
  安杰丽卡长舒一口气,倒在水洼中,最后的最后,在朦胧的视野里,只看见漫天鸦群冲破雨幕,朝着她飞来。
  第42章 无能的废人
  舒适的阵风,宛如一双双女人的手轻柔地抚过后脑的发丝。
  安杰丽卡睁开眼睛,入眼是冰冷的沥青地,自己正趴在被露水打湿的地面上,因龟裂而凹凸不平的地表硌得她肋骨生疼。
  这是哪里?
  少女抬起头,酥麻的感觉自每一个关节处遍及全身,全身肌肉酸痛,好似昨天刚跑了趟全程马拉松。
  她双手撑住地面,艰难地把自己翻过身来,眺望四周,只见天空阴沉沉的,跟雾城大多数日子一样阴云密布,阴沉的天幕下是一栋栋形同废墟的建筑物,灰白的灌木杂草在石缝间丛生着,凉风呼啸着穿过建筑空洞,发出阵阵鬼哭般的“呜呜”的响声。
  街道边种着两排干枯的绿化芒果树,干巴巴的叶子毫无抵抗地被风儿梳落,“沙沙”地摩擦着粗糙的沥青地面。
  忘记这是哪里了,但总感觉,好熟悉。
  安杰丽卡站起身来,发现身上穿着条孩子气的白色连衣裙,当然此刻上面全是污水留下的泥印。
  她撇了撇嘴,把脏兮兮的手往裙摆上擦了擦,手心却传来一阵刺痛,她吸了口凉气,不由举起双手把手心摊在眼前,只见白嫩的手掌已被磨破了皮,血淋淋的伤口覆满了泥水。
  手好小。
  而且平日练剑留下的老茧也消失不见了。
  少女眨了眨眼睛,视线从手心游移到胸脯上。
  一马平川,蜘蛛侠看了都摇头的绝壁。
  嗯,看来我不知怎的回到小时候了,是梦境吗?不过这身体总感觉不对,我小时候长这样?
  月光自云翳间撒落,枯树旁歪七倒八的路灯闪烁着,在少女视线落到它们身上时,突然间次第亮起,两排昏黄且不时闪烁着的光线一路向前延伸。
  安杰丽卡深吸口气,按下满腹的疑问跟随着灯光向前走去。
  一路上的废墟渐渐变成了高大的楼宇,但都暗沉沉的,没有一丝生活的气息。一些很眼熟的方块字招牌挂在高楼上,她莫名觉得这些字应该是能发出霓虹灯光的,当然,现在它们都安静了下来,隐藏在黑暗中。
  道路尽头,是一小栋静静屹立在马路中心的五层楼房,它外表焦黑焦黑的,猛烈的火焰曾将它吞噬。
  安杰丽卡觉得它很熟悉。
  她靠近了楼房,空无一人的楼宇里,传来人们熙熙攘攘的生活音。显像管电视沙沙的雪花声,楼道间柴火炉噼噼啪啪的烧柴声,邻家婴儿的哭闹声,楼上男孩子打篮球的拍地声,中风卧床的爷爷喋喋不休的自言自语声……
  少女睁大了眼睛。
  啊,对了,这里是我前世生活的地方。
  在她意识到这一切的瞬间,烽,火焰再度燃起,日常的生活音骤变成铺天盖地的惨叫,通红的火舌自每一处窗口里爬出,肆意舔舐着它能点燃的一切东西。
  “啪滋,啪滋……”
  油脂燃烧的滋滋声,还有人体被炙烤的恶臭味。
  啊啊……
  安杰丽卡呆站在原地,她蓬松洁白的连衣裙在火焰中燃烧着,火舌毫不留情地啃咬着她的肉体。
  一动不动地,她想起来了,今天是她的生日,这件裙子,是她瘫痪在床十多年的爷爷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是她那一边辗转在各个工地搬砖谋生,一边服侍着没有行动能力的爷爷,帮他穿衣、洗脸、吃饭、上厕所、洗澡的爸爸挑选的,用爷爷的救助金。
  裙子很孩子气,样式像童装,她穿着裙子,一边吃着蛋糕,一边哭。
  爸爸以为那是喜悦的泪水,但不是。
  那天,爸爸本应该解脱的,还有爷爷也是。
  为了这一天,爷爷背着爸爸,哀求了她很久,很久。
  那天晚上,她用书包偷偷带回了一大包木炭,笨手笨脚地倒进过年亲戚送的蛋卷罐里,待夜深人静后来到爷爷的房间,哭着叫醒了他。
  爷爷对着她虚弱地点了点头,他等这一天已经太久了。
  点燃木炭,然后关上门,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但她是笨蛋,是白痴,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是个连点火都做不好的废物!
  于是上天帮她做了,滚烫的打火机灼伤了她震颤不止的手,好不容易燃着的木炭掉落在地,弹跳到积灰的椅子底下,顷刻间点燃了堆积的旧衣物。
  晚风从她忘记合上的窗户灌入,火焰随之升腾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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