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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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罢,想必是霁月阁仗着无人锒铛入狱,不愿给本提司这个面子。唐镜悲简单一言,并未深究。毕竟他很清楚,没有确凿把柄握在朝廷手中,那云弄九境之人又怎么会卑躬屈膝任人驱使。于是他话锋陡转,犀利又道,但在座的诸位既蒙圣恩,便当将功补过才是。
  这大炎朝廷可真会挤兑江湖啊,刚走个随意拿人的宋提督,又来个便宜用人的唐提司。早知唐镜悲来者不善,三不道人面露不悦,便等他图穷匕见表明来意。
  三不盟主,休要厌烦。常言道,雷霆雨露皆为君恩。但这圣意的阴晴可不是你我能揣测预料的。绿林隐患还是国之侠俊,相信云天正一自有抉择。唐镜悲目光一暗,言语间自有三分劝诫七分威胁的味道。
  哼!被囚在御野司深牢的屈辱还未散尽,三不道人仍心有余悸,却也朗声质问道,御野司如此明目张胆,胁迫云天正一做朝廷的鹰犬!敢问提司大人,到了自在歌也是同样的说辞吗!
  呵呵呵,三不盟主何必自轻以鹰犬自居呢。唐镜悲不以为意,平淡应道,唐某素来钦佩云天正一,一得圣上赦令便先来了正云台。若三不盟主无意与御野司交好,倒也无妨。本提司管辖自在歌多年,和喜盟主的交情虽不算好,但也不坏。
  你!三不道人一时语塞,紧皱眉头仔细权衡。
  唐镜悲代行御野司提督之职,只待一桩功绩便可正位。而那功绩,很可能就是他向云天正一索要的将功补过。今日他能来云天正一拜会,便是有意结交。倘若顺势应下,事成之后云天正一便是助他平步青云的臂膀。
  要是把唐镜悲拒之门外,云天正一端信的风骨倒是有了,但这天大的人情必然被自在歌纳入囊中。那喜相逢是个唯利是图的奸商,行事从来不讲什么侠义风骨。有朝一日新提督走马上任,云天正一只怕要被自在歌压过一头。到头来,到底是云天正一死要面子活受罪。
  唐镜悲见三不道人眼神晦涩不定,必是心思已经松动,便适时解释道,其实,本提司所托也不是什么难事。不过是希望云天正一配合御野司,缉拿些江湖贼人罢了。
  拿人,什么来头?三不道人将信将疑的询问。
  金桂。唐镜悲慢慢吐出两字,趁机打量众人神色。
  没听说过,那人可是姓金名桂?三不道人下意识摇头。
  并非如此。唐镜悲说着招了招手,便有几名随行司卫上前展开了六张画像。
  众人定睛瞧看,但见画上几人年纪、样貌、服饰各有千秋,唯一相似之处,便是画面右下角标注出的桂花纹样。
  唐镜悲指着画像,介绍道:这班金桂党徒,身上皆有桂花刺青,只是数量方位不同。目前,御野司已探得金桂要犯有六,并将样貌身份绘于纸上记录在册。诸位只需按图索骥,擒获贼人缴送御野司皆可。
  常百齐、柳色新、无一物、宫徵羽三不道人放远视线随意扫过前几人,却在看到方士殷的绘像时目色微变。当初就是此人和狄雪倾一唱一和,胁迫两盟走了趟丹砂道。若非红尘拂雪及时告知方士殷和夏奇峰同为宁亲王走卒,他便带着云天正一走上了万劫不复的错路。
  唐镜悲不知三不道人心思,简单解释道:哦,此贼已伏诛斩首,画出来只是想给诸位多提供些线索。还有这两朵金桂的女寇,当下仅知其貌而不晓其名,还需诸位费心搜查。
  贫道了然了。三不道人见唐镜悲并未生疑,猜不透是迟愿未将方士殷和夏奇峰的关系告知唐镜悲,还是御野司为了不扬家丑,故意不提夏奇峰那档子事,也只能装作全然不知,囫囵的点了点头。
  唐镜悲还以为三不道人面露难色是在犹豫,再次威逼利诱道:云天正一端信侠义,方得圣上既往不咎。而金桂之徒实乃霍乱江湖的邪魔外道,圣上必将严惩不贷!尔等尽管尽心出力,但有所得,我唐某人必保云天正一重获圣心,繁盛后世。三不盟主,何乐不为呢?
  这三不道人捋了捋拂尘,看向众人。
  几家主事却是暗暗颔首,隐约有赞同之意。
  毕竟,明着讲,云天正一脱狱而逃,虽得赦免,亦不光彩。暗里说,云天正一被诓去夜袭彤武关,好端端的武林世家险些都成了反贼。若能借此机会,在社稷动荡之时得朝廷正名,云天正一数百年清誉必将巍巍长存,皓如日月。
  眼看其他几位家主掌事均无异议,三不道人也不好再拒,便半推半就的应了下来。
  莫非三不盟主只是表面屈从,实则不愿与御野司合作?唐镜悲把三不道人心事重重的样子看在眼里,待他人散去后,单独唤住了他。
  愿与不愿,又能怎样?三不道人幽怨道,贫道既为盟主,理应为云天正一着想。有些事便是自己不愿,也不得不为。
  哈哈哈,素闻三不道人风骨刚韧,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唐镜悲大声笑了笑,又压低声音道,不过唐某也不是只占他人便宜,自己却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今次合作,唐某愿与三不盟主互惠共利,只要盟主不偷巧惜力,唐某自有好礼相馈。
  呵。三不道人轻嗤一声,不以为然道,所谓恩典是圣上给的,赫赫声名也是云天正一勉力博的。并非贫道小看唐大人,不过区区一介提司,你能给贫道什么?
  唐镜悲隐忍怒意,一边摆弄那只冰冷的假手,一边阴冷道,正是我这区区提司,能让你这失了信物的庸才盟主重获浮霄。
  哼,贫道既已应下,自会尽力!三不道人闻言,脸色一僵,狠甩拂尘离开了正云台。
  狄雪倾和迟愿在永州留守数日,终于候到了景明亲征的确切信息,也得知黎阳郡主举旗后,宫见月就以永州王府为据,由此向外发号施令。于是狄雪倾以金桂印信傍身,一路来到乌布城。几人在一间不起眼的客栈安顿下来,狄雪倾便准备动身前往永王府,面见宫见月。
  此去小心,我在王府外街的茶店等你。迟愿换了套不打眼的青灰色冬衣,将棠刀装入布袋斜挎在背上,又戴一顶遮风避雪的纬帽,陪狄雪倾走了一段路。
  狄雪倾轻轻颔首,叮嘱道:你也要收敛些,莫显了官家锐气被人察觉。
  放心。迟愿恬淡一笑,道,我在霁月阁的众目睽睽下,乔扮数日白月女侠都不曾露怯,永州宵小人微眼拙,哪有那等本事。
  好啊,我有心关切,白女侠非但不领情,还讽笑起霁月阁有眼无珠了。狄雪倾板起脸,用指尖在迟愿的肩头点了点,以示不满。
  在下不敢。迟愿捉住那只素手,眸中流动着不舍。
  狄雪倾停滞须臾,收手回来,由单春撑伞护着,向永州王府徐徐走去。
  目送两人渐行远去,郁笛回眸看向迟愿,咋舌道:第一次见迟白月女侠的时候,真是把我吓得不轻呢。您脸上的伤疤好逼真,好可怕啊!
  是么。迟愿把纬帽向下拉了拉,微笑道,那白女侠现在就请郁笛姑娘去喝永州的奶酥茶,权当赔罪了?
  在,在下也不敢!明知是玩笑,郁笛也禁不起迟愿赔罪,赶快向迟愿拱手施礼。不过方才还幽幽惦念狄雪倾的心思,却不由自主的分出一缕,飘向了热气蒸x腾的小茶店。
  永王府那边也不出意料,内外护卫除了永王亲兵,更多了些外人巡视的身影。宫徵羽远远看见狄雪倾走来,即刻压下眉宇,遣柳色新上前接应后,自己便回身向府内通传去了。
  狄雪倾进了王府大门,由柳色新引着一路向内院行走。
  但见院中楼宇轩然,气势威昂、高大华贵中不失细腻修饰,处处透着皇族高门的权贵之风。豪放奢华的永州王府就这样笼罩在漫天飞雪中,恍如一方净土孑然立于乱世,也衬得肆虐于永既两州的战火愈显沧桑。
  将近宫见月所在的正殿,狄雪倾忽从余光瞥见庭院的角落里设着一个木制的囚笼。笼中关押之人发丝凌散乱如蓬草,浑身破衣烂衫染满血污,在刺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而守在囚笼边的两个守卫正在窃窃私语着什么。狄雪倾听闻,便不露声色的慢下了脚步。
  其中一人低声言道:今儿的雪一时半会儿停不下了,这细皮嫩肉的主儿哪撑得住啊。
  我看也是。另一个人小心翼翼的应道,要不,还是拖进偏屋里关着吧。万一冻死了这小子,耽误太子爷祭旗,咱哥俩可担待不起。
  狄雪倾意识到那囚笼中人应该就是被宫见月捕获的景佑峥,但她此刻无意停留,便径直走进了永王府的正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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