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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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狄雪倾目色幽暗道:鎏金锦云甲。
  那不是?迟愿不禁一怔。
  正是。狄雪倾垂下眼眸,尝试在脑海梳理燕王府、霁月阁、凌波祠、鎏金金云甲、宋玉凉、赫阳郡主、燕王世子和燕鸿之间究竟有哪些细枝末节的联系。
  难道他竟是为了这件鎏金甲,才不远千里飞赴凉州,对赫阳郡主痛下杀手么?韩翊不解道,天下珍物何其之多,宋玉凉这般做到底是图什么。
  天下宝物虽多,但有人却心心念念只认这件鎏金锦云甲。狄雪倾轻轻一语,似乎捋清了些许脉络。
  迟愿恍然道:你是说,孤弦问水,箫世机。
  狄雪倾目色冷冽,道:可惜,箫世机死得太早,这问题只能向宋玉凉要答案了。
  你们想怎样对他?所有的一切,最后终于绕到韩翊最担心的话题上。
  我们打算这样来到安野夫人身边,迟愿合盘托出了她的谋划。
  韩翊听完双眉紧锁在一起,痛失所爱二十余载,此等杀夫之仇韩翊何尝不恨。但她还是反复权衡,思虑良多。哪怕她明知道迟愿和狄雪倾都已是当世翘楚,也难免发自内心的担忧两个丫头的安危。
  不过,韩翊更加清楚,大炎朝廷永远不会为迟于思昭雪,二人此行更已无可阻拦。她只能含泪默许,然后站起身来,将迟愿和狄雪倾一人一手牵进掌心里,重重覆下。纵有千万叮咛,也只化作一句最揪心的嘱咐,娘要你们活着回来。
  迟愿与狄雪倾凝眸相望,彼此无言,唯有将轻合在韩翊双手间的手指,悄然勾紧了些。
  从安野伯府出来,狄雪倾避开耳目,悄然投进了市隐寒舍。迟愿则换上暗绣嵌金的冬式提司服,带着岚泠、林丛和手下两个得力的男女司卫一起,直奔御野司而去。
  这边,宋子涉已把迟愿携带女犯归来的消息递给了宋玉凉。收到迟愿求见的请求,宋玉凉便不动声色的让她到御野司正庭来叙话。
  提督大人。迟愿目光如炬,直盯着宋玉凉施了礼,然后抚手让随行四人侧立堂下。
  迟提司,此行辛苦。宋玉凉语气冷淡。
  属下无能。迟愿拱手应道,属下初去时,确助彤武关避过一劫。但很遗憾,守备麦庆丰贪功冒进,彤武关最终还是陷落了。
  守关之事与御野司无干,你不必因此自责。宋玉凉假意安慰迟愿,话锋一转道,本督听闻,你与江湖两盟在丹砂道上恶战一场,可有什么收获?
  迟愿平淡答道:属下此去,刀斩了逍遥堂的方士殷。
  呵,那到是要恭喜世侄女,在这天箓太武榜上仅与本督相隔一人了。宋玉凉似笑非笑薄赞一句,眼中却对迟愿如此年纪便登上榜三之位极为不爽。
  属下只是尽提司之职,平两盟之乱罢了。迟愿只当不察,继续言道,方士殷战败被擒,当场自尽。手下司卫勘验尸身时,发现他身上亦有些特别的秘密。
  说到这里,迟愿不再言语。
  有什么秘密?宋玉凉无甚耐心与迟愿打哑谜。
  迟愿作势观望左右,谨慎道:此事关系重大,还请督公单独聆听。
  宋玉凉犹豫一下,挥手让庭上众人纷纷退下。
  待岚泠把林丛安全带出庭外,迟愿来到宋玉凉案前,低声道:那方士殷胸前,也有三朵金桂刺青。
  什么!连他也是金桂之徒?宋玉凉颇感意外,连连用手指揉捏下巴上的青色胡茬。
  虽说方士殷是金桂之徒也算是个大消息,但毕竟其人已死,再翻不起什么浪来。所以此刻,宋玉凉的心思更落在迟愿带回的女犯身上。然而迟愿说东说西始终没有提及此事,他很难不猜疑迟愿包藏祸心有所企图。但宋玉凉又不好直接开口讯问,否则就等于告诉迟愿,是宋子涉派了尾巴一路盯着她,也是御野司在城门口布下眼睛对她处处提防。
  迟愿看出宋玉凉的心思,顺水推舟道:不知提督可还记得,属下往昔汇报过的金桂之人。
  记不记得又如何?宋玉凉难掩不悦。
  迟愿悠悠述道:迄今为止,御野司记录在案的金桂数量,常百齐九朵,柳色新七朵,无一物六朵,宫徽羽五朵,方士殷三朵。那夏奇峰虽然数量不详,但按其武功来看,倒不像八朵之辈,应是四朵。
  宋玉凉不耐烦道:这些本督早已知晓,何必旧事重提。
  迟愿微微一笑,大方言道:属下近来多在凉州驻留,正是为了追踪金桂之徒。不负督公信任,属下已将一员要犯秘密带回开京城。
  哦?宋玉凉见迟愿终于说起那个女犯,略有兴致的问道,莫非你抓到了八朵的金桂贼人?
  不。迟愿煞有介事,言之凿凿道,是两朵。
  多少?宋玉凉瞬间意识到两朵金桂的意义,立即问道,那你可将她押入御野司大牢审讯过了?
  迟愿摇头道:尚未x。
  什么?宋玉凉严厉训斥道,此犯必是金桂首脑重要,既然擒下,为何不速速绑进御野司受刑!
  属下原本也是想一进京城,就把她锁进御野司。迟愿微微扬唇,故作可惜道,怎奈城门盘查森严,属下亮了黑曜嘲风牌也无济于事,还是被那城门守备把人犯从车中拉扯出来,当场验伤,示于众目睽睽之下。督公亦知金桂一党手段通天,行事乖张。此女被御野司擒获的消息俨然已经走漏了风声,又或者司中仍有贼子眼线未能尽数拔除,我等若不作任何准备便径直接管此犯,恐怕还不等审出一二便又要遭贼人突袭,殃及自身。
  宋玉凉闻言,脸色铁青。
  迟愿乘势又道:上次夏奇峰里应外合放走两盟囚徒,已令龙颜震怒,降罪御野司。属下左思右想,才决定暂将其秘密囚禁在外,还望督公体察属下忧虑多量,毕竟御野司再禁不起半点闪失过错了。
  此言虽有几分道理,但把如此要犯藏在外面,于公于私都属不该。宋玉凉转了转眼珠,半试探半吩咐道,世侄女还应尽早把她押进御野司牢中,免得节外生枝。
  自然。迟愿随即拱手请命道,且请督公连夜调遣心腹换防御野司,属下明晨便将那女犯押解进来。
  好。宋玉凉目光幽暗微微颔首。他本以为迟愿关子卖尽,是为了挟此重犯提些逾矩的要求,但见迟愿所言不过如此,便将信将疑的应了下来。
  那,属下先行告退了。迟愿微不可查的轻舒眉目,向宋玉凉辞别。
  御野司外,岚泠等人已在车马边等候多时。一行人低调回到安野伯府,迟愿立刻询问林从结果如何。
  是他,就是他。林丛脸色惨白,掌心冒汗,哆哆嗦嗦的答道,那人面相虽有岁月之痕,但骨相仍如当年。一双眼睛更是阴狠狠的像要吃人一样!尤其是眉心里那颗黑痣,草民看得清清楚楚,错不了!
  果然是他。沉默片刻,迟愿又开口道,林丛,此行需要你的,至此就都结了。稍后会有人送你出城,离了开京就回家去吧,再不要回来,更不许对任何人提及此事,否则
  岚泠闻言,配合着用手掌在喉咙前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不敢不敢!就是借给小人一百个胆子,小人也不敢说出去一个字啊!林丛刚有了劫后余生的庆幸,愈加思念家中妻儿,当真是不想再被扯进任何权势搏杀中了。
  知道就好,咱们走吧。岚泠上前一步,准备带林丛离开行思斋。
  等等。迟愿从书案上拿起一物轻掷向林丛,道,凶手伏诛后,我会遣人告知于你。年关时,去林满坟上祭杯酒吧。
  林丛接住迟愿扔来的物件,定睛一看,竟是个十两重的银锭。沉甸甸的份量就这么坠在他的手掌中,也重重的压在了他的心口上。一时间,心酸委屈、恐惧感谢所有复杂难言的情绪,一股脑的都涌了上来。
  谢谢官小姐!谢谢你!林丛百感交集,却只会笨嘴拙舌的跪下身去,带着哭腔一直道谢。
  此时此刻,当年的燕凉旧事便几乎全然明了了。
  细雪不过暂歇数日,又随夜幕一起垂落在黯无月晖的晚空中。
  脱下雍容贵气的金丝嘲风锦袍,换上轻暖素雅的墨色冬常服,迟愿在南暖阁中郑重拜别了母亲韩翊,即如一抹黑色利影悄然隐入了风雪将临的开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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