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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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佑峥察觉,也没再说什么,只把杯中茗茶浅饮了一口,然后起身道:迟提督故去多年,安野伯府依然荣恩不减。想来令尊应是为国捐躯殉于社稷。依本宫看,君恩既在,便无谓再惹雷霆。时候不早,本宫该回了,临行且有一言相赠,还望迟卿细思慎行。
  迟愿垂目道:请殿下赐教。
  景佑峥一拂衣袖,若有所指道:石入静塘,方知水深。宜作菡萏自高洁,莫类荷藕淤埋身。
  谢殿下提点。迟愿闻言知意,拱手送别了景佑峥。
  景佑峥离去后,迟愿又独自在待月山房驻留了须臾。
  二十几年谜情未解,景佑峥难觅端倪,宋玉凉讳莫如深,恐怕这世上只靖威帝和那道圣旨才知道迟于思故去的真相了吧。又或者,此事当真如此机密的话,那么那卷记载周详的圣旨又是否还安然藏在御野司密圣阁中呢。
  再次想起景佑峥带来的讯息,迟愿不由苦笑。卒于凉州,这几个字眼似乎正随着那张渐渐远去的清丽容颜,化作重重乌云,将她心湖水畔中的皎洁明月遮挡得晦涩黯淡,光华不现。
  如果说,当下还有一丝机会获知真相的话,便是在逃匿的穆乘雪身上逼问答案了。可惜她已经被宋玉凉禁止过问此事,更无法依靠一人之力先行寻到穆乘雪行踪。
  神思至此,迟愿打定主意。既然宋玉凉不想留穆乘雪等人的活口,必会撒下罗网去觅他们踪迹。与其独自盲目乱撞,不如盯紧为宋玉凉搜罗情报的司卫,且等有关穆乘雪行踪的信息送上门来。
  然而当迟愿带着疲惫身躯和失意心情赶回御野司时,却发现宋玉凉并不在堂中。询问后方才得知,不久前刚有探子进过宋玉凉的书房。然后宋玉凉就带着宋子涉和宋楚山出了御野司,三人快马加鞭向东捷门去了。
  什么事如此不可为人知?惊动宋玉凉亲自出马,还只带着儿子和亲侄?
  迟愿细一斟酌顿感不妙,立即找到那名探子,严正问道:督公往哪里去了?
  探子本来有所犹豫,不知该不该向迟愿泄露宋玉凉行踪。
  未料迟愿又道:我与督公约定过,倘有贼人行踪,可同往追缉。所以你大可不必对我隐瞒,直说那贼人藏身何处便是。
  探子闻言,愣住须臾。他先入为主,不觉迟愿此言模棱两可,还道迟愿所说与他所想乃是同一件事,心里不禁思量反复:虽然督公吩咐过,此贼行踪不可与外人道。但迟大人是专理江湖事的提司,又从不妄讲谎语。既然她说与督公议好了,莫非是宋提督走得匆忙,忘了将迟提司例外
  眼看探子神情凝重,愈加拿捏不准,迟愿又进一步,咄咄逼迫道:快些说!趁督公走得不久,我还来得及追上去。
  督公往开京城东的扶摇镇来风村去了!听闻迟愿要与宋玉凉汇合,又被她的锐利目光震慑,探子来不及再多想,一口气把穆乘雪的落脚点交代得清清楚楚。
  竟是匿在城东么。迟愿无奈叹息。穆乘雪行刺败露却不北归,而是蛰伏在京郊近处,显然是在谋划卷土重来。看来这次没能取到她的性命,穆乘雪果然不甘心。
  既然有了确切信息,迟愿不再逗留,也飞身上马向城东飞驰而去。
  轻雪簌簌纷落,装点着宁静如常的小村。一户在窗檐外悬着几吊玉蜀黍的农户院落里,守门的黄狗不知听到什么,突然窜出窝棚跳到篱笆门前狂吠起来。
  很快,那扇松散简陋的柴扉便被人一脚踢碎,几声凄厉狰鸣后,黄狗也带着一道深割入骨的刀伤倒在了血泊里。随即,宅屋中立刻冲出两个人,可惜他们还来不及拔剑,就被宋子涉和宋楚山一人一刀了结了性命。随后,宋玉凉第一个闯进了房间,信手将留在屋中养伤的七八个男女武人杀了个干净。待他用棠刀翻看尸体时,却发现这些人里并没有燕鸿和穆乘雪。
  爹!宋子涉这时在院中大声吆喝道,我好像看见两个人影往村外跑了。
  追!甚至来不及将染血的棠刀擦拭干净,宋玉凉立刻又踏出房间上马而去。
  三匹良驹翻蹄飞雪,很快锁定了远处的两骑身影。一个素衣如兰,一个棕衣若枝。从身形看,马上二人应当都是女子。
  格杀勿论。仍不见燕鸿,宋玉凉有些失望,但与燕鸿相关的人同样不能留。
  宋子涉宋楚山得令,奋力策马紧随宋玉凉向前追去。
  前面二人听马蹄声,也正回首察看。
  那把刀是烈燎?入髓的视线落在宋玉凉腰间金鞘红纹的棠刀上。
  哼,御野司提督亲自来擒,未免抬举我了。想起迟于思曾经也任此职,穆乘雪不由恨得牙痒。
  庄主小心。入髓放慢速度挡在穆乘雪身后,提醒道,宋玉凉乃是霞移八境、太武榜二的高手。纵使我与庄主联手也敌不过他。
  多嘴,长他人志气!我穆乘雪行走江湖,何时靠的是拳脚。穆乘雪x不甘心的斥了一句,又道,既然是御野司的人,也不必客气了,去给他点颜色瞧瞧。
  属下明白。说着,入髓微微勒马更慢几分,然后悄然取下挂在鞍上的短弩,双腿夹紧马腹俯下身去,垂手便向身后连连扣下数次机括。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几支竹箭又低又急,带着细微的箭鸣划破风雪,疾驰而至。
  宋玉凉追在最前面,刚见寒芒来时便已抽刀防御。但马骋箭快,须臾之间仍是无法尽数抵挡,不巧漏下一支擦身而过,亏得他敏锐矫捷向旁闪躲,便将那只暗箭也轻松避了过去。可跟在他身后被挡住了视野的宋子涉就没那么好运了。
  爹爹!我,我中箭了!宋子涉出身官宦之家,向来养尊处优,又刚擢升提司不久少有实战,哪受过这等真伤。初觉小腿一凉时,他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待低头看见右腿上真真切切的深刺着一只箭矢,才惊慌失措的呼叫起来。
  宋玉凉闻声回顾,正看见宋子涉的脸已经变成了铁青颜色。
  爹我上不来气儿了说话间宋子涉额头的青筋都爆了起来,前一刻还在按着胸口用力呼吸,下一瞬间便身子一歪摔到了马下。
  宋玉凉猛然勒马,惊得马儿扬蹄嘶鸣。待他三步化作两步飞奔至宋子涉身边,宋子涉已经面色绛紫、双目圆瞪,憋闷得几乎不能呼吸了。
  穆乘雪见弩箭之计起效,催促入髓道:快些跟上,那药烈的很,恐难留宋玉凉太久。
  庄主先走,属下想法再拖他片刻,定令庄主安然脱困。入髓应着穆乘雪,又从马鞍的皮革包中取出几只毒箭,装进了短弩的箭匣里。
  穆乘雪没好气道:你还有什么招数能留他,小心赔上性命!
  属下这条命本就是庄主给的,是时候还给庄主了。一抹柔光悄然掠过杏目,又在顷刻间变得决然起来。语毕,入髓拍马跟到穆乘雪身后,用力在穆乘雪的座骑上抽了一鞭。马儿瞬间发力狂奔,带着穆乘雪驰离得更远了。
  那边厢,宋楚山也下马来到痛苦万分的宋子涉身旁,愕然问道:督公,子涉这是中毒了么?
  涉儿,爹别无他法。宋玉凉没理睬宋楚山,双手握紧刀柄高高举起了寒光森森的烈燎。
  爹你做什么!我不要死不啊!宋子涉又惊又恐却无力躲避,只能一边哀求一边眼睁睁看着宋玉凉手起刀落向他斩来。
  凄厉的嘶吼震动风雪,一截带着裤管的下肢被生生砍断,污血四溅的落在雪地里。惊吓过度的宋子涉也随之昏死过去。
  督,督公!您这是子涉他宋楚山被眼前突来的变故震慑住,惊得语无伦次。
  我是在救他!你马上把涉儿右腿的断处困扎结实,带他回开京解毒!宋玉凉话不多说,只给了宋楚山一道命令,便再次提刀上马向穆乘雪逃离的方向追去。
  很快,那道棕色的身影又出现在宋玉凉的视野里。马上人听见踏雪声,故技重施,又射出数只弩箭来。宋玉凉双目血红,直接拍马而起踏着轻功追了上去。入髓立即狠扣机括,再向宋玉凉射出数箭。但这次她依然没能得手,转瞬就被毫发无损的宋玉凉追到了马前。
  入髓神色凝重,又以短弩御敌。怎料弩中却无箭矢射出。宋玉凉见状,冷冷一哼,举刀便劈向了入髓。入髓却是柔眉轻舒,并无半分退意。待宋玉凉与她仅有一步之遥,重以短弩瞄准了宋玉凉。
  其实入髓算过,此刻箭匣中应该还剩最后一支箭矢。宋玉凉身手矫捷,前面数箭都无法击中他,恐怕只有在两人及其相近时放出冷箭,才能让他躲避不及。所以入髓方才才假装弹尽,以求迷惑宋玉凉放松警惕。而这也是她最后的机会,倘若不中,她命休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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