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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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静的树林间刹那风起雪涌。白色的飞雪,白色的桦树,点点黛蓝与一抹乌色像骤然泼向白纸的浓墨一样,狠狠纠缠在一起。
  交战中,清晰可见方士殷的功法更加上乘。但他仍是仔细避开了虞英仁的剑锋,先逐个解决了随行弟子。然后在斩杀最后一个正青弟子后,夺过那柄普通的精钢剑,与虞英仁手中的浮霄对上了锋芒。
  桦林再次归于平静,唯有簌簌细雪漫然轻舞在两人睁睁凝视的双眼间。
  又是一刻杀机骤来,黛蓝和乌墨色的两人再次激烈厮杀在一起。内力裹着剑刃斩刺,剑刃搅动寒风呼啸,寒风纷乱飞雪飘凌。而飞雪之中,百余招之下,两人已是各有剑伤在身,生死皆都悬于一线。
  性命攸关,虞英仁自知再拖下去定处下风,便想依仗浮霄之利一击制胜。于是他假意逃退数步,却在方士殷追来时借一颗桦树遮蔽,然后猛然附低身躯,扬起浮霄便刺向方士殷的咽喉要害。
  方士殷骤然而停,未料鞋靴竟踏在一块覆雪的石块上,身形一晃便被浮霄剑由下至上撕开了整条衣衫。
  墨色衣襟豁然敞开,虞英仁凝目之时,便在方士殷的胸口上看见了三朵纹刺精致的桂花图案。
  方士殷手中长剑被残破的道袍阻挡,一时不得翻转。虞英仁立即提剑再刺。方士殷毫不犹豫的丢了精钢剑,顺势倚着桦树翻转身躯,同时脱下左边衣袖,提起内力将长道袍摇了几摇,甩成一缕粗布,又再回身迎上了追来的虞英仁。
  那布衣竟像一条活了的粗蛇,死死缠上浮霄剑,并且还越过剑锋勾住了虞英人的手腕。虞英仁大吃一惊,立即使力向后抽剑,瞬间便把墨色道袍割成了数段布片。
  但也只是那短暂被牵制的须臾,方士殷蓄满内力的右掌便从天而降,正正劈在了虞英仁的头顶上。
  骨头碎裂的声音无需惊扰飞雪,便清晰传进了虞英仁的脑海中。他惊诧而艰难的张了张嘴,唏嘘出一口万般不甘的白色雾气,然后扑通一声堕入了积雪。
  挽星名剑,正青掌门,太武榜四呵呵呵方士殷慢慢蹲下身,一手掰出被虞英仁死死握着的浮霄剑提着,一手揪住虞英仁满是鲜血的发髻,又像来时那样向桦树林外走去。
  风声绕枝呼啸,不知何时,细雪已如鹅毛。正云台外白桦林,旧魂未籍,又添新鬼。那一行浅浅的足迹尚不及被白雪填埋,便被一道鲜红血迹重重消去了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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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8章 殷殷慈母至杏篱
  这浮霄剑,你要么。桦林外,方士殷将云天正一的盟主剑递在一乘暖轿前。
  不了。暖轿里的人掀开棉布小帘,打量着方士殷身上那件染血的正青掌门华服,拒绝道,死人的东西,晦气。
  也是,此剑虽好,但除了云天正一盟主,谁拿都是催命符。方士殷话锋一转,阴鸷道,尤其是你。
  轿子里的人笑着嗔道:你都知道还送到我面前来?我看这笔生意你们还不够心诚啊。
  方士殷拎了拎手中的尸体,随意道:人都杀了,你也亲眼见了,还不够诚心么?
  轿中人沉默片刻,又道:罢了,烦劳你再连人带剑把他们一起送到正云台上去。待云天正一改换盟主之日,便是我与你家尊主契定之时x。
  可以,正好本座也想试试坐上天箓太武榜到底有多风光。方士殷点头辞别。
  目送方士殷向风雪中离去,轿中人幽幽凝视尸身上那双已然冻结却不曾合拢的眼睛,一边缓慢摇动指间的翠云净瓷酒壶,一边醉语呢喃道:抱歉了虞盟主,这江湖的鼎啊,还是得有三只脚才能立得稳呢。
  很快,方士殷亲手把浮霄和虞英仁的尸体扔在了正云台外,又向守卫报上了逍遥游道的名号。不到两日,这极为震撼的消息便传满了江湖。阳州天箓世家门外,太武榜四的位置也凿上了的新的名字。
  除正青门正式宣告与逍遥游道不共戴天之外,云天正一六大门派也不得不为新盟主人选再次聚于正云台上。只是这次,挽星剑派掌门、天箓太武榜一的破云剑宗弋本为众望所归,怎奈宗弋仍以身体欠安且精力无暇为由坚决辞让。是以三不道人再次毛遂自荐,在其据理力争的坚持下,六家终于一致同意由三不观接任盟主门派。至此,三不道人也终于如愿以偿,配上了浮霄剑。
  此则消息传到巴角山中时,正是十一月初三之日。那场酝酿许久的大雪,昨夜便已悄然纷然飘落下来。清晨,狄雪倾饮尽苦药后没有照例去医馆谈方,而是独自一人立身在门廊下,将平静而深邃的目光慢慢揉进了风雪中。
  迟愿知道,二十一年前的今日,凉州也下过这样一场混淆了天地边界的大雪。于是她提起宽厚的披风,想要把狄雪倾接回房中。又或者狄雪倾不肯回来,那就留在狄雪倾的身旁,陪她一起看尽苍茫中的风飞雪舞。
  然而当迟愿推门而出的瞬间,忽来一瓣雪花跌落在狄雪倾的眼眸之下。那雪花缓缓融化着,渐渐化作一点晶莹水滴,依附在狄雪倾的脸颊上。狄雪倾察觉,抬起透白手指轻轻拭去了那滴清浅的湿润。
  恍然间,迟愿只觉得那水滴竟恰似一颗无声破碎的眼泪。那一幕的狄雪倾,周身也仿佛晕散着一股她从未见过的脆弱孤寂。于是迟愿终究还是没有上前去,只将那浸没于风雪中的单薄身影默默凝看了许久。
  江湖之事演变至此般地步,迟愿亦无需再忧虑狄雪倾与虞英仁有所纠葛,便沉心积淀了漫长的冬月时光,在狄雪倾和梁祝两位郎中的指点下,逐步修身健体,勤补气海内力,恢复各部机能。
  历经冬至、小寒、大寒,转眼已是腊月二十二日,距离当初受伤已足足养满三月时间。此时迟愿的骨伤已近痊愈,只要不过于辛劳用力便再无清晰痛感。
  迟愿本想即刻启程回开京去,但祝金燕和梁玉靛都不同意。只说用药和康训都安排了百天医程,三个月都留了何必急于最后十几天时间。迟愿稍加思量,亦有几分留恋和狄雪倾一起安度的山中岁月,便应了下来。
  结果第二日中午,忽有两乘由御野司司卫随行的马车停在了杏篱别院门前。
  老夫人!听闻来的是安野夫人韩翊的车辇,岚泠立刻迎了出去。
  这韩翊本为监察御史韩连江次女,上面有两个兄长一个姐姐,所以自幼便无忧无虑活得惬意。而且韩翊既承父亲英挺骨相,又袭母亲绮丽容姿,生来就是一副可人容貌。年至及笄,已然风华绝代艳压开京。
  加之待字闺中时,常有兄长姐姐悉心教导,韩翊不仅读得诗书修得棋画,亦精于处事持家。待到谈婚论嫁时,当真是名动京城,风光无两,引得无数世家子弟慕名前来相求。
  然而韩翊心中颇有傲气,执意要招个令自己如意的郎君。韩府上下也都宠着这个小女儿,不愿她所托非人,所以韩御史从不曾勉强韩翊的婚事。直到泰宣三十年,御野司提督迟于思少年意气、封官拜侯名满天下,韩翊这才心有所属,身有所归。
  婚后,安野伯夫妇琴瑟和鸣、胶漆情深,于次年诞下一女。二人称心如意,故名为愿。
  仿佛将毕生福运都用在了前半生似的,迟愿出生后,迟于思耽于公务不及与韩翊再添子嗣,便于泰宣三十四年溘然长逝。只留下她与迟愿一双孤儿寡母,深居于偌大的安野伯府中。
  好在母家韩府多有照拂,大炎官家亦时常体恤,母女俩的生活一向过得富足安逸。而韩翊又是心智明朗性情独立的人,自然也看淡了其他。唯独对这个独苗女儿宝贝得紧,可谓是掌心珠心尖血了。
  如今韩翊虽已年过不惑,但姿容气质仍不减当年。一双羽眉清丽和顺端庄,两眸秋水娴静安然。今日远行义州,那一身群青主色深紫做缀的华丽冬服,更将她映衬得淑俪和贵、雍容尔雅了。
  岚泠得知韩翊到来,快步夺到门前,正看见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乖巧搀着韩翊自马车中走下来。
  你是谁呀?岚泠倒吸口气,紧忙上前把那个穿着朴素墨色冬袍、腰配制式棠刀的小女孩挡到了一旁,殷勤向韩翊道,老夫人,天这么冷,山路又难走,您怎么来了呀?
  谁让那爱逞强的丫头跑去与人打架,还败得折断了骨头。我若再不来探望,她怕是要委屈得偷偷哭鼻子了。韩翊嘴上打趣,眼中却难掩殷切之情。
  母亲多虑了。迟愿这时也迎了出来,端正向安野夫人施礼后悄悄瞄向身旁的狄雪倾。
  狄雪倾的唇角果然微微扬了起来。
  这时韩翊的目光也落在了狄雪倾身上。她静静打量狄雪倾须臾,眸色复杂欲言又止道:这位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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